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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脱轨 ...

  •    顾睢小心翼翼地将药瓶放回自己的口袋深处,紧贴着温热的胸口。然后,他终于将视线转向了水洼里缩成一团的陆铭文。

      陆铭文刚从眩晕和剧痛中找回一丝神智,抬头就撞上了那双眼睛。瞳孔漆黑,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映着自己此刻的倒影,衣衫尽毁,泡在馊水中像条癞皮狗,脸上是迅速肿胀起来的可怖青紫和清晰的指痕污迹。

      “沈文,赵宁是怎么死的?”顾睢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钉,狠狠钉进陆铭文被馊水浸透的耳膜。

      陆铭文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淤血的肿胀也盖不住那瞬间被扒皮的惊怖。他的声音陡然拔尖扭曲,像劣质的铁片刮过玻璃,“你知道什么?赵宁?他不是掉进排水井淹死的吗?”

      顾睢微微歪了歪头,脸上依旧是那片毫无波澜的死寂,他收回了视线,目光从陆铭文因为惊惧而扭曲的脸上移开,仿佛再看下去会脏了自己的眼:“是你杀了他。”

      “你胡说什么!”陆铭文猛地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撑住翻倒的垃圾桶边缘,试图把自己从那滩象征着他过往不堪的馊水烂泥里拔出来,动作因为疼痛和狂怒显得异常笨拙而凶悍。

      “呃…顾…顾睢!你这贱种!你这垃圾堆里的蛆!”陆铭文的声音嘶哑破碎,因恐惧而拔高尖锐,他试图挣扎,一动却扯到了断裂的鼻梁骨带来的刺骨剧痛,顿时脸色惨白。

      顾睢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沈文,你难道忘记了吗,那天夜里下着暴雨,赵宁被你推进了排水井。我经常会梦到他,他说有人害了他,他会让你血债血偿......”

      陆铭文僵在原地,被对方那过于沉凝的静默激得浑身发毛,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少在那里装神弄鬼!”

      “装神弄鬼?”顾睢的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又像是在和谁确认,夹杂着远处野猫断断续续的哀鸣,“也许世上,真的有鬼”,他自言自语,眼眸黑得可怕,“沈文,他不会放过你的。”

      “……你…你胡说!是他自己掉下去的!根本没人看见!”他神经质地嘶吼反驳,声音却在发抖,“空口无凭,你想诬陷我?”

      顾睢沉默地听着他的嘶吼,他的面孔在昏黄的路灯下一半隐入黑暗,音色冰冷:“沈文,你为什么要杀他?”

      污水冰冷地浸透陆铭文的真丝衬衣,紧贴着皮肤,寒意钻进了骨头。

      “不是我…我没有…你不配用这名字叫我!你们都不配!孤儿院那些野种!他们都——” 陆铭文嘴唇哆嗦着,拼命说服自己。

      就在此时,陆铭文终于狼狈不堪地半爬了起来,带着一身恶臭的垃圾残渣和馊水,呼哧带喘地扑向顾睢!他像一头发狂的困兽,沾着血污泥浆的手指甲狠狠抓向顾睢的脸颊!

      然而,顾睢在他扑上来的刹那,动作极快地向侧后方拧腰滑步,尖锐的抓挠落空了。

      陆铭文用尽全力的一爪抓在了滑腻的金属垃圾桶残骸上,指甲崩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碎裂的指甲边缘刮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划开深深的槽痕。

      钻心的剧痛让他再次惨叫出声,陆铭文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脸上所有的扭曲、愤怒、甚至剧痛都凝固了。他的身体筛糠般剧烈抖动起来,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腥甜的铁锈味在他口腔里弥漫开。

      陆铭文被彻底晾在原地,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刚刚爆发的疯狂只剩下满地冰冷的恐惧和无法填补的空虚。他踉跄着,湿透冰冷的衣物像枷锁般缠绕着他,断裂的指甲带来的疼痛远不及心脏被攥紧的抽痛。他看着顾睢走向垃圾深处,一种近乎诅咒的恶念撑着他想追过去,亲手掐死这个梦魇。

      “你会付出代价的”,顾睢不再理会陆铭文,一步一步走向那片阴影,污泥和垃圾粘附在他身后留下湿痕。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沉稳地没入巷口更浓的黑暗。

      巷子里死寂重新降临,只剩下陆铭文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嗬嗬作响的喘息,在垃圾堆散发的腐臭中艰难地起伏。

      他泡在冰冷的馊水里,全身无一处不痛。只觉彻骨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死亡的勒紧感。他死死盯着顾睢消失的方向,黑暗中仿佛有一双洞察一切的冰冷眼睛在凝视着他。

      巷子彻底安静下来,有什么黏腻冰冷的东西滑过陆铭文沾满污泥的脸颊。分不清是馊水,是血?还是当年那场从而停歇的暴雨。

      第二天,宋宛楠察觉到顾睢的精神不好,难得在上课的时候打起了瞌睡。

      那形状锋利深邃的眉眼没了头发的遮挡更显好看,笔直纤长的睫毛虚合着,鼻息清浅,身体缓缓地前仰后合。

      宋宛楠看得有趣,见老师没注意这边,也就没叫醒他。

      等到下课,顾睢精神了些,宋宛楠才问他:“昨晚没睡好吗?”

      顾睢神色微微发怔,直直地看着宋宛楠,片刻后才清醒过来,默默移开了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下午还要排练,你要不要中午回去睡会儿?”宋宛楠笑着小声道。

      摇了摇头,顾睢低声道:“我在桌子上睡会儿就行。”

      宋宛楠想了想,凑近他的耳边小声道:“我记得排练室地隔壁有个小的化妆间,里面可以躺着睡觉,中午我们悄悄过去,那边中午没什么人。”

      耳朵被对方呼出的热气搔地有些养,顾睢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看着面前地宋宛楠,却又舍不得避开,他的目光悄然描摹着对方的眉眼轮廓,恍惚地点了点头。

      “宋宛楠,老师让你去办公室取班级作业”,旁边的窗户被一个男生敲响,宋宛楠转头看去,对着男生温声地道了谢,起身准备出去。

      顾睢沉默地让开身,只见窗外那男生还在等宋宛楠,见到对方出来后笑得愈发开朗,甚至将胳膊搭在宋宛楠的肩上,嘻嘻哈哈地将一封粉色地信封塞到对方手上,边走边道:“还是我们学委魅力大,一天收到地情书都能装一麻袋了。”

      宋宛楠摇了摇头,接过信封看了眼,却没有打开,递还给男生,摇了摇头:“谢谢,以后这些信不用给我,帮我拒了吧,现在我没有这些想法...”

      两人的声音渐远,顾睢死死盯着那男生搭在宋宛楠肩上的手臂,眼神讳莫如深。那男生突然转过头来,朝着顾睢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嘲讽又不屑。

      午后两点二十,排练厅三楼的化妆间里,宋宛楠从午休中醒来,顾睢大概是真的很累,此刻还在隔壁的小床上安静地沉睡着。

      宋宛楠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掩上门去往排练室。

      宽阔的教室中,巨大落地窗前的光线切割出明暗交织的几何光影。陆铭深背对着阳光,坐在在昂贵的钢琴边缘,他正在演奏《梁祝》。他抬起手腕,戴着白金腕表的手极其优雅,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掌控欲,指尖熟练而轻巧地掠过黑白琴键,流畅动听的钢琴声回荡在室内,孤独又凄美。

      排练厅的厚重木门发出一声轻缓的摩擦声,宋宛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阳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映进室内流动的光晕之中。

      音乐声暂停,陆铭深站起身,目光缓缓看向前方清瘦的身影。

      “排练老师呢,怎么只有你在这里?”,宋宛楠清冽的声音在室内回荡着。

      “老师临时有事,需要等一会儿”,陆铭深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因被打断而生的慵懒遗憾。他缓缓站起身,昂贵的皮鞋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富有压迫感的回响。

      “有些感觉……人多了反而体会不到。”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在门口逆光而立的宋宛楠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力,“化蝶时,那种撕裂血肉、挣脱束缚的极致痛楚与自由。”

      宋宛楠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素白的衬衫被阳光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他没有立刻回应陆铭深充满暗示的话语,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排练厅,目光最终落回陆铭深身上,清冽的嗓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剧本里没有‘撕裂血肉’的描写。梁祝化蝶是灵魂的升华,而非□□的毁灭。”

      陆铭深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一丝愉悦的、被反驳的兴奋。他朝着宋宛楠的方向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空气中仿佛带着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剧本是由人定的,宋宛楠。”

      他停在宋宛楠面前一步之遥,微微俯身,“真正的艺术,在于演员赋予角色的真实。”

      陆铭深的手指抬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势,缓缓伸向宋宛楠的领口,“就像你这道疤,它让‘祝英台’有了血肉,有了挣扎的痕迹,那才生动,才体现了人生苦痛的乐趣。”

      宋宛楠没有后退,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他极其轻微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侧了一下头。陆铭深的指尖擦着他颈侧冰凉的皮肤掠过,落了个空。

      “陆铭深,”宋宛楠的声音依旧平静,目光直直撞进陆铭深骤然阴沉下去的眼底,“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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