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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我有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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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玉成垂头,不看李孜。
李孜默然,瞥见她扣着袖口的手绷得紧紧的,笑道:“好呀,你说纳几个便纳几个,都听你的。”
乔玉成一怔:“陛下故意逗妾的吧?”
“玉儿开玩笑,我也开玩笑,玉儿认真,我也认真。”
“妾……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这是乔夫人的意思,玉儿不愿违逆长辈,那便把人纳进宫吧,你也有个交代,宫里多几个人而已,我还是养得起的。”
“妾……谢陛下。”事情达成了,乔玉成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却反而堵得更厉害。
两人各怀心事,共枕并肩,脸朝帐顶同宿了一夜,天一亮便启程返京。
翟日一早,李孜前往昆德殿点卯。
乔孟躬身行礼,李孜忙扶住他。
“陛下昨日赶了一天的路,理当好好歇息,可不能以为年轻便不爱惜身体。”
“我晓得的,就是有个早上到点便醒来的惯习,想多睡一会也睡不着,想着昨儿乔御史送来的秋收账简,有个想法与太傅商议。”
“陛下请讲。”
“中原地少人多,粮食一直拮据,南方天气暖和适宜作物生长又地多人少,太傅是否考虑过往南迁移人口开拓更多耕地?”
乔孟幽幽看来,眸光清冽:“南方路途遥远,虽能养出更多粮食,但耗费大量人力运输,老臣恐非长远之计。”
“陆路确实艰难,但如果拓宽挖深河道,便可把吴楚地域的河流连通起来以河水浮力运输,能减免许多劳力,就是……就是前期需要投入大量国力清理河道开凿运河,但功在千秋……当然,这只是我脑念一动的想法罢了,还不知是好是不好。”
乔孟沉吟:“陛下为国谋虑,乃是国之大幸,然开通运河工程着实浩大,迁徙人口涉及深远广繁,还容臣细细思虑再计议,陛下当下治国还当以稳为上。”
李孜晓得他这是婉拒了,也不介怀,笑道:“自当如此。”
夜里,乔孟归家,思绪万千,迟迟不能入眠。翟日醒来,但觉头晕脑胀天旋地转,险些不能起来。乔家人慌了,忙把裴太医令请来。
裴医令年纪不小,精神倒是十分矍铄,他细细诊查,眉目凝结:“老夫年纪大了,眼神没以前那般好,恐有看不真切,还是请高太医也一同前来汇诊吧。”
太医高自用原是朝廷从民间召来的医者,早年在宫里不受重用又出宫回民间。陛下登基后再次将他召进宫里,如今在京中十分有名。
乔丰看向乔夫人与乔山,有些犹豫,高太医毕竟是陛下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乔夫人也有些拿不定主意,看向乔山。
“高太医常常在乡野采药,这一时半会怕是请不到他……”乔山一脸凝重,“还是请裴太医看诊吧。”
“好。”裴医令随同跟来的儿子裴暠打开携带的大药箱,“我捡药,你们把药煎来。”
裴暠不解,平常裴炎只管看病开方,药都是他与药侍抓的,哪用裴炎亲自动手,今日这是怎么了?但他不敢当着乔家人面前细问,趁着裴炎生疏取药之际,低声问:“阿父,大将军瞧着像是肝阳暴亢,若果真如此,甚是凶险,怕是药石来不及见效,你……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裴炎瞪了儿子一眼,脸上满是警告,裴暠立即噤声。
“我自是晓得。”裴炎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我们合族性命兴衰都在此,人不能在我手上出问题,若在我之前出了问题又另当别论。”
裴暠两眼瞪圆,暗忖:还是老父深谙为官之道,这太医令稳稳当了十多年不是没有道理......
乔孟卧榻闭目,头晕得厉害,天旋地转得似要将人魂摔出脑门外。忽然,一只清凉粗糙的手掌贴在他脑门上,给他带来了一丝清明,熟悉的年轻的声音闯入他晕胀的脑核。
“听说太傅今早突发身子不适,我特意带上高自用师徒前来给你瞧瞧。”
乔孟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看来:“陛下......要是老臣有个万一......”
“太傅定然无碍,休要再说。”
乔丰附和:“对,陛下说得对,阿父且安心让太医看诊。”
高自用举起烤过的银针,神情凝肃:“大将军面红目赤,头痛眩晕,脉弦有力,此乃大厥前兆,凶险得狠,幸好发现得早。我现在要用针刺替大将军平肝息风。马内,你去煎一幅平肝安神的天麻汤来。”
马内答应一声,挑起药箱便要去偏堂备药,临走前有意无意地看了李孜一眼。
李孜的手在袖袍里握紧,他看着高自用以银针给乔孟刺穴,裴炎在旁打下手,乔玉成乔丰乔山乔夫人在另一边静候。
乔俞在屋外守着,偶尔传来脚步声与低窃声:“诸位稍候,几位太医正在里间诊治。陛下,皇后,世子,乔夫人都在里头守着,人有些多,樊将军,中郎将过会再进去吧......是的,关卫尉与张都尉都在偏院等候......”
李孜分神听了几句,看来乔家的女婿除了翁禅都来探视了,唇边的冷笑轻微挽起又瞬速抹平。
施了针用了药,乔孟沉沉睡去,高自用裴炎轮番把脉,一致认为要过了这晚才晓得病情是否得控。众人不敢大意,乔夫人张罗道人到家里祭祀祈福,乔丰乔山乔俞守在榻前侍候,李孜乔玉成在外间歇息,一众乔家女婿女儿在旁屋静候。
晚间,陈忠送来夕食,李孜食不下咽。
乔玉成唤来管家乔寿:“让炊房熬一锅鲜鱼汤送来小火煨着,天寒夜冷的,无论何人渴了饿了也可随意喝一碗暖暖身子。 ”
说是给众人备着,但知情人都晓得陛下爱喝鲜鱼汤。
乔寿低头,十分恭敬:“谨遵皇后令。”
李孜有些心不在焉,往铜炉里添柴火:“玉儿也累一天了,去眯瞪一会吧......”
“我不累,我就在这里陪着陛下守着阿父。”
夜色越发深重,李孜坐卧不宁,他腾地立身:“我去更衣。”
陈忠四处看了看,他不熟大将军第宅的布局,总不能让李孜在大将军的屋里那个……现如今大将军病倒,第宅里都乱套了,乔家的仆从指望不上,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要将李孜领去何处方便。
昌宗似看懂了他踌躇,上前:“要不请陛下去皇后进宫前居住的院子吧,那里一直备着,我随皇后来过大将军第宅知道方向,可以给陛下带路。”
乔玉成忙道:“还是我领陛下去吧。”
李孜摇头:“我去去就回,玉儿在太傅这里守着。”
也不等乔玉成回答便推门走出乔孟的主屋,偏院里灯火明亮人影灼灼,药味四处弥漫,李孜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匆忙跟上领路的昌宗与乔家侍从。几经折转,终于来到乔玉成入宫前居住的菱荇苑。
昌宗看了陈忠一眼:“你们到屋外守着,我侍候陛下更衣。”
陈忠垂头答应,心领神会,亲自指挥乔家的侍从守在菱荇苑四周,随侍的黄门守在屋外周遭。
昌宗上前为李孜解腰带,用低得只有两人才听到的声音说:“马太医说他亲自煎药,机会只有这一回,是死是生还是生不如死,请陛下速定。”
李孜陷入了沉思,并未为意身旁的昌宗已经替他解下腰带袴裤。小安在他心里呼啸: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须得将头上悬着的利刃与背后的芒刺摘掉。
李孜毫不迟疑地选择清除这些心头隐患,可话到嘴边又让小平给拦住:“李郃要杀你时,是他救了你扶你登上宝座。大石砸来的那一刻,也是他以身体替你挡住。”
小安冷笑:“利刃芒刺不能独存,他们需要附在你身上,当找到下个宿主,他们会毫不留情地将你甩开或直接灭口。”
小平不服:“可这不是他的错,他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所作所为皆是为了黎民百姓。”
小安不屑:“所以你要把自己与家人亲友的命都交给他们吗?”
小安小平一边争吵一边拔河,李孜的拳头握了松松了握,反反复复,左右不定。
昌宗抬眼看来,眸光如水,像点缀了满天星河:“陛下,我伺候你吧?”
李孜还没回过神来,愣愣地点了点头。
昌宗神色温柔,很是心疼他,挨在他身侧像小时候照顾他那般替他把尿。
李孜只觉得浑身一震,淋漓哆嗦,瞬间通体舒畅。他渐渐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又很快释然。他幽幽叹了一口气,盯着昌宗那白皙好看的双手。
“昌宗,我是不是变坏了?”
昌宗摇头,替他收拾:“人其实没有好坏之分,只是人长大了,学会了保护自己和身边人。”
李孜失笑:“昌宗,你是不是看佛经了?说话越来越有哲理......”
昌宗不解:“佛经是什么?书籍吗?”
李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解释:“是的,佛经出自身毒国,是一本很有名书籍。”
“那奴婢得了空便借着陛下的名义去天禄阁寻借这书。”
“恐怕天禄阁还没有存入此书……”
二人一番打岔,倒让李孜放松了心情。
昌宗替他理好了仪容,李孜也做好了决定,他眼皮微掀,昂首挺立:“去给马内传信吧。”
昌宗忙贴在他身前俯首,李孜靠近,唇几乎触到昌宗的耳廓。低微细碎的声音吹进昌宗耳里,他眸光一动,脸上泛起了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