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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后悔的事 日光大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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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大盛,乔孟睁眼醒来,入目的是正在拔银针的高自用。
“脉象平缓了。”一旁的裴炎点头,还打起了呵欠。
双眼通红的乔丰松了一口气,他也是个不大善言辞的,默默看了老父一眼,把床榻旁的位置让给了乔山喂粥。
乔孟勉强喝了半碗粥便摇头,他看向一旁的李孜与乔玉成,费力地抬手招了招。
李孜忙上前坐在榻沿:“太傅,你好些了吗?”
“我......无碍......”乔孟很疲倦,强撑起精神,“陛下,光帝穷兵黩武二十年征讨匈奴,大夏百姓死伤七八,国衰民怨,老臣与先帝花费了十多年,才让大夏喘过这口气。开凿吴楚运河是百年大计,当下国力捉襟见肘,陛下要答应老臣将运河的开凿缓推十年。”
李孜语塞,心绪复杂。这人经历了一场大病,醒来的头一句竟是让他延迟十年再开凿运河......
“陛下,可以答应老臣吗?”乔孟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话,气息紊乱。
李孜点头:“好,我答应太傅。”
乔孟乏力,合眼歇息。
李孜正要退出,有人在身后提醒:“药温刚刚好,请大将军用药。”
是马内送药来了,李孜眼皮跳了跳,便见乔俞将乔孟轻轻扶起,乔丰接过药汤亲自喂药。
李孜的心一阵噗通狂跳,袖管里的手拽紧了绸布料子,只有这一次机会......他大步离去。
夜里刮起了狂怒的北风,李孜躺在温室殿的卧榻上,疲倦地瞪着帐顶久久不能入眠。
守夜的蚍蜉见他失眠,用生硬的夏语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我替你揉揉?”
“嗯。”李孜动也懒得动一下,从鼻腔了哼了一声。
蚍蜉一骨碌从地上跃起趴到榻边替他揉捏起肩膀手臂。
李孜被她捏痛了,连连发出“嘶”声。
蚍蜉顿住,低声说:“不是我太用力,是陛下思虑过重,经络堵住了。”
李孜蹙眉:“你倒是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是大长秋教我揉捏手法,还说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李孜低声嘟哝:“分明就是你用力过猛。”
“那我轻点。”
蚍蜉放缓了力度,李孜被她捏得昏昏沉沉,不由得打了个呵欠:“蚍蜉,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蚍蜉想了想:“我后悔进皇宫。”
昏昏欲睡的李孜醒了两分:“你如果后悔进宫,我可以放你出宫。”
“不,不要。”蚍蜉连连拒绝,“我要是出了宫,就不能见到乔俞了。”
李孜恍然又不解:“你出了宫,可以给乔俞做侍从,便可每天见到他。”
蚍蜉破天慌的老脸一红,只是灯光微弱,看不真切:“乔俞身边的女子都长得很好看,我不好看,不能留在他身边。乔俞常常进宫,我留在宫里做陛下的侍从,能常常见到乔俞。”
李孜一脸黑线,腹诽:不好看的就可以留在我身边了吗?
小安揶揄他:的确如此,你只看人家有没有才能......
小平咯咯直笑。
李孜将小安小平拍碎,他打了个呵欠,枕在两臂里,闷闷地说:“我昨儿做了一件让自己十分后悔的事情......”
蚍蜉不答,默默听着,手下稍添了几分力,依着昌宗教的窍门往他睡穴上轻按。
李孜渐渐沉入梦乡,心里还一直默念:希望将来不会因此被反噬......
元康四年岁末,乔孟病愈,只是精神常有不济,在昆德殿听奏简没一会功夫便觉头晕疲倦,渐渐地他将政事放给了李孜与尚书台共同处理。
元康五年元月,朝廷按照惯例升迁一批官吏。乔山升作尚书仆射协同理政,每遇重要事务都会向乔孟汇报。军中的职位几乎没有变动,独乔俞加封车郎将,随侍李孜左右。
春回大地,乍暖还寒。这日,李二狗染了风寒,不住地流鼻涕打喷嚏,太医马内诊治后往承明殿复命。
“启奏陛下,二皇子染了风寒,臣给他服了小柴胡汤,二皇子的喷嚏鼻涕已经止住了。”
“你做得很好。”李孜放下手里的舆图抬眼看他,“马卿,既然太傅的病已然痊愈,为何精神头大不如前了?”
马内不敢起来,伏地回话:“去岁大将军肝阳暴亢,师傅虽以银针平息了肝气,到底还有思虑过重肝气郁结的问题根源。肝气郁结严重会引起经脉不畅,头晕是常见之症,加上大将军年岁已长,病去如抽丝,身体恢复得慢,人也容易倦乏。诚如师傅所说,大将军若不放空心绪纾解郁气,只能事倍功半地用药慢慢将养身子。”
李孜起立,走到马内跟前,扶起他:“马卿,你是我在未央宫里最倚重的人,替我好好调养太傅的身体,我要他......好好活着。”
马内当即再躬身:“臣定当竭尽所能。”
看着马内离去的背影,李孜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晚上,昌宗的声音轻如滴水却在他心里凿出了一个深坑。要速作决定,他咬牙想了又想,拳头握了松松了握,反反复复,最后听从了心底的那个声音,贴着昌宗的耳背跟他说:“昌宗,他是颗大石,时刻压得我常常窒息,可他也让自己成为了大夏的筑墙石,我不能毁了这石。”
好不容易做了这个决定,何人会料到是今天这个状况?李孜陷入了沉思......
傍晚,在云光殿用过了夕食,李孜亲自抱李二狗回兰林殿。
自从上回发现兰林殿漏水宫人怠慢修理,李孜便不时来兰林殿坐一会,或陪李二狗玩耍或听萧灵筠吹奏笛子。萧灵筠还想着他今日送儿子回来后便离去,却听他吩咐侍从准备洗漱。
这是......要留宿?萧灵筠瞬间不淡定了。
洗漱后的李孜懒懒地靠在榻上,眼看着萧灵筠一会敷润脸膏,一会换玄色睡袍,一会擦竹笛,一会调熏香粉,不由得笑道:“时候不早了,上来歇息吧。”
“是。”忙前忙后的萧灵筠立马偃旗息鼓,乖乖地爬上榻,鹌鹑似地缩趟在里间,双手紧紧地交握腹腔上。
他们好像只交合过那一次,便怀上了,现如今李二狗都已经两岁,算上怀胎他们有三年没有亲热了。
李孜眼皮微垂,确实有负于她,便侧身对着她:“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李孜温热的气息扑她脸上,萧灵筠紧张地掐手指,那一夜实在是太疼了,她心有余悸,但内心又忍不住渴望他的亲近,嘴上有些语无伦次:“陛下一个男人家比女子还爱干净爱洗澡,身上总是香香的,我......我不紧张才怪......”
说完又后悔不迭,她都说了些什么。
李孜伸手轻抚她脸颊,嘴角,下巴,颈脖,锁骨......
萧灵筠的气息越来越紊乱,鼻腔不自抑地溢出低吟,没有记忆中的疼痛,只有满满的带着酸涩的幸福。她张大眼睛仰视身上的男子,心中的爱慕溢满双眼。
李孜被她的眼神烫到了,心中一柔,放缓了攻掠,改为有技术含量的招式。
“喜欢吗?”他喘着气问。
萧灵筠如浮在云中,微张着小嘴无法言语。
忽然,一道刺耳的刮鸣声破空。
李孜蹙眉顿住,萧灵筠听得一清二楚,这是她身体发出的声音,可她没有放屁,那尴尬可不比放屁少......
翟日,李孜一早上朝去了,兰林殿上下都喜喜洋洋,独萧灵筠闷闷不乐。
心腹侍女马施不解:“夫人,你怎么了?”
萧灵筠不答,踌躇了半晌,问:“马施,你觉得陛下如何?”
“陛下?很好呀。”
“我把你嫁给陛下,你愿意吗?”
马施一愣,以为听错了,难道夫人也染上风寒,还烧糊涂了?
“夫人,你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了?我们可以请马太医来瞧瞧......”
萧灵筠摇头,直叹气:“花树画册上提过,妇人生育后宫道松弛,男女房事上便不能让夫君尽兴了......”
马施瞪大了眼睛:“可可......就算奴婢愿意,陛下也看不上奴婢呀,夫人还有才华可入陛下法眼,奴婢无才无貌的,帮不上夫人......”
说得也有道理哦,萧灵筠越发郁闷。
忽然,一股子韭菜角子味入鼻,萧灵筠嗅了嗅,发出了很香很想尝一口的感慨。然后,她心里的郁闷围绕在尝一口与尝一颗的纠结。
傍晚,后廷诸人齐集云光殿,却见乔皇后身旁跟着一锦衣女子。众人纷纷向乔玉成伏地行礼,乔玉成落座。
那名锦衣女子向诸人行礼:“乔容拜见诸位夫人。”
众女眸光闪了闪,原来是乔家女。
“这位是陛下新册封的乔美人。”
众人心照不宣,乔皇后入宫三年无有所出,所以乔家又送一个女儿进宫。
就在今天白日里,掖庭令方虹知道这是乔家送进宫里的人后,特意将乔容安排到萧灵筠从前住过的九华殿西阁,还一脸慈祥地解释:“九华殿西阁可是萧娙娥刚入宫时所住的,夫人将来迁殿时可记得请我吃乔迁喜宴呀。”
乔容打听了不少后廷的事情,当即笑道:“谢谢方令公抬爱,但愿我能如萧娙娥那般尽早为陛下诞下皇子。”
且说李孜准备前往云光殿,却见陈钺侯在门前。李孜蹙眉,陈钺是极有分寸的人,若非急事不会在他饭点前说事。他在陈钺身前驻足,前后簇拥的黄门侍从立刻止步。
陈钺垂头低语,李孜神色一紧,忙道:“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