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了一只猫》昔年梦

16、第16章

　　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身体在发烫。

　　不是发烧的那种烫，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面往外烧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正在被重构、正在从一种形态变成另一种形态的烫。

　　他的骨骼在拉伸，他的四肢在延长，他的皮肤在发痒，他的——

　　他听到了陆沉舟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像在水底听到的岸上的人声。

　　“林蹊？林蹊！你怎么了？林蹊——”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林蹊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天花板。

　　陆沉舟家的天花板，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中间有一盏吸顶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

　　第二样东西是陆沉舟的脸。

　　那张脸就在他正上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些平时根本看不到的细节。

　　陆沉舟的眉骨上有一颗很小的痣，藏在眉毛的根部，平时根本看不到。他的下眼睑有一道很浅很浅的青色，大概是最近没睡好。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一个刚刚跑完马拉松的人。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林蹊能感觉到陆沉舟呼出的气喷在自己的脸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咖啡味。

　　近到他能看到那双总是被说成“冷”的眼睛里，此刻装满了光——不是那种反射出来的虚假的光，而是从最深处涌出来的、真实的、滚烫的、像是要把人烧穿的光。

　　林蹊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没穿衣服。

　　他的身体——人的身体——赤条条地躺在陆沉舟家的地板上。他的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那是他自己变成猫的时候不小心抓的，还有一些灰尘，因为他在没有穿衣服的情况下在地板上躺了不知道多久。

　　他应该觉得冷的。五月末的港城夜晚，气温只有二十度出头，他什么都没穿，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但他不觉得冷，因为陆沉舟的手正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双手的热度透过皮肤传进他的血管里，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流遍了他的全身。

　　他应该觉得尴尬的。他在喜欢了两年的男人面前赤身裸体，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看起来大概像一只刚从垃圾桶里被捡出来的流浪猫。

　　但他没有觉得尴尬。

　　因为陆沉舟看他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赤身裸体的尴尬场面”的眼神，那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终于出现在眼前的眼神。

　　“陆沉舟。”林蹊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沙哑到不像自己的。

　　他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了——作为猫他不会说话，作为人他也说不出来——他的声带像一根生锈的琴弦，发出的声音又干又涩。

　　他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

　　“陆沉舟。”

　　这次好一些。虽然还是很沙哑，但至少是一个完整的、可以被人听懂的、属于林蹊的声音。

　　陆沉舟的手还按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松开。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种抖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林蹊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我…我喜欢…你…”

　　泪水随着这句话从喉咙中一起挤出来，林蹊哭了。

　　不是变成猫时那种无声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的哭，而是一个真正的、人的、喉咙里发出声音的、肩膀在颤抖的、鼻子堵得喘不过气的哭。

　　他哭得很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在发抖，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像一只被淋湿的猫。

　　陆沉舟看着他的样子，沉默了几秒钟。

　　他把自己的衬衫脱了，披在林蹊身上。

　　衬衫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干净的味道。

　　然后他俯下身，把林蹊从地上抱了起来。

　　不是一个成年人对另一个成年人的拥抱，不是那种站着的时候手臂搭在对方后背上的拥抱。

　　而是一个真正的、用尽全力的、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骨头里的拥抱。

　　林蹊的胸口贴着陆沉舟的胸口，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皮肤，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急促的、像鼓点一样的声响。

　　陆沉舟把脸埋在林蹊的颈窝里，林蹊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他的锁骨上。

　　不是他的眼泪。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是陆沉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