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了一只猫》昔年梦

15、第15章

　　那天晚上，陆沉舟没有去公司。

　　他请了假。陆沉舟请假，整个公司都震动了。

　　HR发消息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说没事，家里有事。

　　他没有解释“家里有事”具体是什么事——我的前室友变成了猫，并且在我茶几上写邮件，这种事情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他坐在沙发上，猫蹲在他旁边的扶手上。

　　两个人——一个人和一只猫——沉默了很久。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客厅里只剩下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城市的灯光，橘黄色的，模模糊糊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陆沉舟终于开口了。

　　林蹊不能说话。

　　他用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但那个动作太抽象了，陆沉舟看不懂。

　　“流星雨。”陆沉舟忽然说。

　　林蹊愣住了。

　　“那天晚上有流星雨。”陆沉舟的声音很平，“新闻里报道了，说是百年一遇的狮子座流星雨。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喜欢狮子座。不是星座，是那个叫‘狮子’的星座。你说它的形状像一只蹲着的猫。”

　　林蹊不记得自己跟陆沉舟说过这些。

　　他记得的关于陆沉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但他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什么心境下，对陆沉舟说过“我喜欢狮子座”这种话。

　　也许是在某个懒得找话题的深夜，也许是在某个吃完晚饭后的闲聊，也许是他故意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话题，只为了多听陆沉舟说几句话。

　　他说过的话，陆沉舟都记得。

　　这个认知让林蹊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你许了什么愿？”陆沉舟问。

　　林蹊看着他。

　　那双异瞳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一颗蓝的，一颗黄的。

　　他想说：我许的愿是能变成一只猫陪在你身边。

　　他想说：因为我喜欢你，从你搬进那间公寓的第一天就喜欢你。

　　他想说：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知道，我以为我这辈子只会在远处看着你，看着你起床煮咖啡，看着你在周末打扫卫生，看着你穿着白T恤坐在沙发上头发半干的样子，看着你搬走时头也不回的背影。

　　我以为我的暗恋会像所有暗恋一样，无疾而终，无声无息，像一颗从没有人见过的流星，在夜空里划过一道光，然后就永远消失了。

　　但我许了愿，然后我变成了猫，然后我找到了你。

　　然后你收留了我，给我买罐头，给我剥虾，在我趴在你胸口上的时候偷偷掉眼泪。

　　然后你告诉我你从第一天就觉得那是我，你用拇指擦掉了我脸上的眼泪，你的手指很热，我从来没有被这么热的东西触碰过。

　　他想说这些。

　　但他只是一只猫，他说不出来。

　　所以他只是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到陆沉舟的腿上，然后站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在陆沉舟的肩膀上，把脸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陆沉舟的鼻尖。

　　这是一个猫能给出的、最接近“接吻”的东西。

　　陆沉舟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在城市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呼吸很近，近到林蹊能闻到那股淡淡的、干净的、属于陆沉舟自己的味道。

　　他没有躲开，没有推开这只“猫”，没有问“你在干什么”。

　　他只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承受着一只猫的鼻尖蹭过他的鼻梁、他的眉心、他的眼睑。

　　然后林蹊感觉到陆沉舟的手落在了他的背上。

　　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轻轻的抚摸，而是一个真正的、用力的、把整只猫都按进怀里的拥抱。

　　陆沉舟把他的脸埋在猫的白色长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寻找最后一口空气。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陆沉舟的声音闷在猫的毛里面，含混不清，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两年。从你搬进那间公寓的第一天。”

　　林蹊僵住了。

　　“你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很大的行李箱，里面全是画具。你站在房间门口，把行李箱打开，画具撒了一地。你说‘不好意思啊我东西有点多’。

　　我说‘没事’。你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

　　陆沉舟的声音断了。他停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这些话是不是真的要从此说出口。

　　“那个笑容。”

　　林蹊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膨胀到了原来的两倍大。

　　大到他觉得自己这具小小的猫的身体快要装不下了。

　　他的胸腔被某种滚烫的东西填满了，那种东西在往外涌，往外冲，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他想要变回去。

　　不是因为他想说话——虽然他很想说话——而是因为他想用人的身体、人的手、人的嘴唇，去回应陆沉舟说的每一个字。

　　他想说：我也是。

　　从第一天开始。我也是。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等吗？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深夜想一个人的名字想到睡不着吗？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看到流星的时候想到的是对方的眼睛吗？

　　他用力地、拼命地、用尽全身所有的意志力，去想那个画面。

　　他想象自己变回人形，站在陆沉舟面前，穿着衣服——不，他没穿衣服，他变成猫的时候衣服留在了自己的公寓里。

　　没关系，他不在乎。

　　他可以借陆沉舟的衬衫穿，陆沉舟的衬衫很大，可以当裙子。

　　他想象自己站在那个男人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喜欢你。从你帮我提行李箱上楼的那一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