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不思凡》金炀

151、尾声（中） “别来，今

　　在许多人的想象中，如果神君归来，那场面一定是彩云飘飘，浑身散发着耀眼的金辉从天而降。而全新的三界一定会提前监测到异动，以气脉异常为由通报凡间防卫处，设下结界，然后全员列队整齐，毕恭毕敬的迎接。

　　凌少初也这么想。

　　可他看着眼前这位随意挽个发髻垂在后脑，身着宝蓝宽松T恤加米色运动短裤，正抱着一盘子草莓嚼嚼嚼，看辰一清在手机上划拉低语，不时点点头，看起来跟个大学新生没什么两样的家伙感到难以置信。
　　这还是那个气质忧郁，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君吗？

　　直到江断云把剥好蟹钳还有大虾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又夹起一块递到嘴边。凌少初懵懵懂懂接了，细嚼慢咽一阵，眼里便闪着光，冲江断云竖了个大拇指：“超美味！”

　　江断云这才心满意足地脱下围裙问：“到底怎么回事？”

　　叶自闲咽下第一口鱼，刚要说话，辰一清又把虾塞他嘴里，阴沉着脸说：“一言难尽，吃了饭再说。”

　　江断云哪有心思吃饭？
　　连淮之和他背后的人抱有何种目的一直是个迷，他们的调查报告和行动计划才报上去，这节骨眼上辰一清遇袭，神君还刚回来，无论从哪个角度说，都巧合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把围裙一扔，急道：“赶紧说，这情况可能会影响到近期行动...”

　　“来尝尝这个，”辰一清又塞了一块鱼给叶自闲：“吃鱼的时候别说话。最近有行动？”

　　“大哥，你一言不发从大会上直接消失整整四天。”江断云抬手往桌上一拍：“知道这四天发生了什么吗？吴元跟的人、特案组律阳小队追踪的轨迹，于两天前交汇在凡人防卫处盯梢的窝点！只要对方稍有动作，随时会接到行动指令！”

　　他手指在桌上狠狠戳了两下：“此次遇袭很可能与神君归来有关，更甚者，连淮之一直在躲，会不会就是在等神君回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们监控的窝点极有可能是个幌子！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所有部署必须尽快作废！”

　　辰一清阴沉的脸色在他的慷慨激昂中越发难看，直至叶自闲抬手挡下又要塞进嘴里的肥美大虾，他的脸天塌了般黑尽了。

　　“一颗鸡蛋。”叶自闲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以至于江断云和凌少初都以为自己听岔了，不约而同‘啊’出一声。

　　等叶自闲把食物咽下去，用一种近乎苍白的语调无力地说：“鸡蛋直接敲进锅里，盖上盖子，煎鸡蛋不都是这样做的吗？但那颗鸡蛋却把厨房炸了，这不是辰一清的错。”他在江断云和凌少初错愕的注视中点点头，肯定地说：“是那颗鸡蛋不新鲜。”

　　鸡蛋把厨房炸了已经足够离谱，不是辰一清的错又是谁的？难道那颗不新鲜的鸡蛋是自己走进锅里去再盖上盖子的吗？等等...他放油了吗？
　　江断云缓缓看向凌少初，眼里满是疑惑。

　　而凌少初用眼神这么回答他：事实证明，神君也不会煎鸡蛋。

　　“而且，”叶自闲耸耸肩，对他们的神交毫无察觉，继续道：“由于辰一清擅自使用法术未报备，仙脉灵丹被强行封锁，而我的呢，刚落地就被他封上了。眼下他解不开自己的，就解不开我的。所以，我们既没办法修复厨房，也没办法做饭吃；仙脉灵丹无法运行，没有饭吃就会肚子饿；肚子饿虽然可以叫外卖，可家里实在没法待。辰一清说你最近在漠县，所以我们就来蹭...拜...串...嗯，串门。”

　　可以想象，辰一清家厨房的颜色不会比他的脸更黑。

　　“谢天谢地！”江断云仰天长舒一气，摘掉眼镜道：“你俩切记，以后千万别自己做饭。不想吃外卖的话...”

　　料想他要说欢迎随时来，辰一清满身乌云顿时散去，阳光普照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就去堂食。”江断云一字一顿。

　　于是辰一清白了他一眼，这顿饭才算正式开始。

　　天南地北聊了两句，餐桌边的手机来了信息。凌少初径直点开那条语音外放，是个男孩，带着恳求的语气：“凌校长，您的实习小组真的没有名额了吗？请您看看我的简历，十五年全科成绩只有六科是A，其余都是A+。虽然知道您只收全A+的学生，但还是非常希望能得到您的指导，请考虑考虑我。”

　　江断云听见‘只有六科是A，其余都是A+’时，轻蔑地勾了勾嘴角：学渣！
　　转头想起还榨了果汁，起身去了厨房。

　　凌少初长按语音键，对着手机道：“徐同学，我的小组名额早就满了。但我看过你的简历，实践科目的具体分值都很高，建议你去江署长或者辰署长的小组，我可以做推荐人。毕竟巡护署与气脉署实战机会更多，更适合你...”

　　一系列操作让叶自闲看直了眼睛，辰一清便靠过来说：“待会儿我教你，发信息很简单的。”
　　叶自闲点点头，又低声道：“什么是校长啊？”

　　“哦，忘了告诉你，”辰一清解释道：“三界联合办了所学校，妖族的孩子、有仙根的凡人、清鬼等等，都不只学自家本事，什么都得学。现在啊，这所学校大小事务都归凌少初管，这就叫校长。”

　　“哦...”叶自闲听完点点头，又问：“你和江断云也归学校管吗？”
　　“那没有，”辰一清道：“但我们都得带实习生呀。学校的基础学时是十五年，决定能不能正式入籍。入籍后实习期二十五年，分布到八个署司，根据实际成绩或轮转或固定，最后通过考核决定进入哪个部门。”

　　“那就...不是师承，而是所有的门类都要学？”
　　“嗯哼。”辰一清点点头，叶自闲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那也太多了吧...”

　　“所以除了妖族的孩子，人和鬼绝大多数撑不过基础学时。”辰一清接过江断云递来的果汁，给叶自闲添杯里，又道：“学不下去的人就消除记忆回凡间继续读书，鬼呢，该投胎投胎，妖族孩子也不多。到了实习期又筛掉一批，最后留下来的数量少，但意志、信念、能力都极强。”

　　正说着，凌少初发完信息忽的抬头问道：“话说...辰一清，你给风督署报备了吗？“

　　辰一清一顿：“哎，不急、不急。”

　　“不行，得报备！”江断云立刻摸出手机打开三界通讯APP，严肃道：“我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必须报。师泽都炸毛几天了，现在看来，你缺席已不是什么大事儿。还想隐瞒神君回来？呵！你看他怎么收拾你。”

　　“你确定？”辰一清放下果汁，面无表情地靠回座椅盯着江断云。

　　只见江断云把手机抛在桌面，同样面无表情：“已经报了。早晚都得报，何必弄到仙脉被强制锁定的地步。”

　　辰一清突然笑起来：“我知道啊，本来想过两天直接带阿闲去总部，但你既然报了，还是担心担心你家吧。”

　　“什么意思？跟我家有什么关系！”江断云烦透他这副死样子了。
　　辰一清咧嘴笑开，挑衅似的：“我怕你家坐不下。”

　　话音落，江断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和辰一清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叮咚声。
　　打开界面，只见署长工作群里，一个头像顶着龙角，名字是‘风督署长-姜姜姜酱’的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江署长，真的吗？

　　江断云那反应速度简直没得说，立刻明白辰一清的意思，火速回一条：别来，今天吃海鲜。
　　那边也以同样的速度回了另一条：养殖海鲜非我族类，我也吃。
　　江断云还想反驳什么，眼睁睁看着对话框弹出两个字：开门。

　　头皮还没炸开，手环先炸了：警告，姜时饶署长违规、警告，东海龙王违、警告，南海、警告警告警警警警警...

　　叮咚——
　　门铃一锤定音，没完没了的警警警戛然而止。
　　辰一清架着腿，好整以暇地坐着，伸手揽住叶自闲的椅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早已赔光浪漫晚餐的江断云，一脸生无可恋按下手机上的开门键时，姜时饶夺门而入，后边跟着另三位龙王，再后边跟着四海乌泱泱一众家小，直奔叶自闲跟前。

　　姜时饶猝然一顿，泪眼婆娑欲言又止，那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颤抖着颤抖着...最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喊道：“爸——！你可算回来了！”

　　叶自闲虽大吃一惊，却道既受了这声‘爸’，便该拍拍姜时饶的脑袋以显温情，可对方半点机会也不给他，另三位龙王紧跟着跪伏在地，爸啊爸的叫过了，直往后边挥手。

　　孩子们的声音就跟点着的爆竹，脆生生地响起来：爷爷！爷爷！爷爷！
　　最外边居然还有叫‘祖爷爷’的。

　　近四百平的大平层顿时乱成一锅粥，叶自闲被吵得脑袋直发懵，咕嘟咕嘟的冒泡，伸出去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辰一清倒是气定神闲做了他想做的事，抓着他手收回来，开口道：“乖儿子，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你爸喜欢清净，挨不得吵，请了安就回吧。昂！”

　　姜时饶直起身瞥来一眼，恼道：“小爸！你老实说，我爸到底哪天回来的？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正在此时，门外一道女声犹如长剑直直刺来：“嚎完了都给本王闪开！”

　　起初没人理会，但紧接着，这女声又道：“还想不想拿红包了？”

　　那一拨孩子哪听得了这个，立刻哗啦分出一条道来。

　　余洋身着桃红洋装小靴子，背着金丝链条小挎包，青春靓丽，率先蹦进来，扑进叶自闲怀里喜极而泣：“叶哥哥！我想死你了！”

　　辰一清直把叶自闲往自个儿怀里勾：“哎哎，注意影响啊！”

　　余洋又把人搂回来，冲他吐舌头：“去！发红包！”

　　只道那一声吆喝是计，听她这么说，辰一清惊了：“又不是过年，还真有？”

　　“神君回来了，可不是过年嘛？”声比人先到。
　　跟着进来的正是莫世棠，素面红唇，紧身机车服，一手勾个头盔，里边装着满满当当的红包，笑嘻嘻道：“哦哟，神君气色不错！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