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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尾声(下) “现在问. ...

  •   此刻的叶自闲,就像寿辰宴的寿星,端坐主位挨个接受孩子们的祝福。

      一开始,为了应景,凌少初特意将智慧屏调出动态烟花壁纸,又在音乐栏里翻了翻,始终忍住了点击那首‘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的冲动,选择了温馨的钢琴曲做背景音乐。

      姜时饶表示哪哪都好,就是差点主题。随即连上智慧屏,在手机上戳戳戳。不多时,绚烂的烟花壁纸上,赫然出现几个金灿灿的艺术大字‘欢迎爸爸回家’满屏漂浮。看着看着又觉得不对劲,低头改成‘欢迎神君回家’。

      叶自闲先是觉得无语,然后觉得闹腾,最后看着那行字,眼睛倒湿热起来。

      余洋挽着他,刚想说姜姜姜酱你那什么审美?字儿也太丑了。但见他眼里碎星闪闪,便摸出手机连上智慧屏,播放了一首某男团最新劲歌。
      背景音乐过于柔情以至于有点催泪,现在好多了。余洋心道,开什么玩笑,大好的日子,怎么能让叶哥哥哭呢?

      来的一众家小中,年轻人不少,绝大多数还在三界学校读书。凌校长是学校公认的颜霸男神,今天正吃着饭呢,呼啦被拽到男神家,心里慌得一匹。
      偏偏余洋放的这首歌凌校长最近也爱听,尤其喜欢那MV——几个身材绝佳的爱豆,穿少少,洒水水,湿湿衣,跳跳舞。苍天,这谁不爱看!

      凌少初本来因为江断云回家心情就很好,虽然两人约好的二人世界被打断,却并不觉得郁闷,反而因为神君的归来,匆匆忙忙的大家聚在一起,获得前所未有的热闹而更加愉悦。
      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乐就完了。

      那帮孩子瞧着凌校长面带微笑,跟着动次打次的节奏轻点脚尖,顿时也放松下来,气氛就热闹起来了。

      他们就在这时,闹哄哄的把笑容僵硬的叶自闲放在智慧屏正前方坐好,排好了队,挨个上前磕头说吉祥话。
      辰一清托着摩托头盔立在叶自闲身旁,孩子们磕完,他就发红包,磕不好、说不好就按回去重来。
      说话声,哄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要掀了顶。

      那边还磕着,姜时饶说想留下来陪他爸吃饭,事发突然实在不好意思,已经叫了几个菜,这就送来。
      江断云一听,顿时拉长了脸,一把夺过姜时饶的手机,大力金刚指咣咣戳。
      姜时饶吓得大叫凌校长,快救救我的手机!

      凌校长柔柔一笑,拍他肩头以示安慰,放心,江署长只是帮你取消订单,顺手下单食材。毕竟,从来没有外卖可以进我们家门。
      是的,江断云把手机还给他,身后已然烈火熊熊,说来我家点外卖,是要杀头的。

      孩子们是可爱的,磕完了头,人多力量大,七手八脚就把弄乱的屋子收拾整齐,见那边又是溟王又是署长又是校长的,便借口要赶着出门花红包,就不跟着吃饭了。乖巧的帮忙搭好圆桌面,摆放好碗筷,呼啦啦齐齐列队,一声号令下,挨个打招呼告别,屋子里这才安静下来。

      叶自闲径直瘫倒在沙发上,脑子里还是嗡嗡的,辰一清就笑嘻嘻的递了果汁来。
      他一见那红彤彤的果汁,就想起刚才的红包每一个都是鼓囊囊的,转头冲横着手机打游戏的莫世棠道:“溟王大人,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让你破费了。回头算算,我...”

      叶自闲卡壳了,我什么?那兜里空空荡荡的,拿什么还这人情?

      莫世棠眼睛离不开屏幕,噗地笑出声来:“破费什么?那都是他们姑奶奶赏的!”

      这话说完,余洋吃吃笑,辰一清站了起来,十分庄重的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阿闲,我向你隆重介绍,”大手一挥指向余洋。

      余洋呢,也不知从哪掏出墨镜架上鼻梁,两臂抱胸,翘着二郎腿霸气十足。

      “只以十年间资产参与排行,也能挤入凡间全球富豪排行榜前十位的三界首富,余洋女士!”辰一清说完便带头鼓掌,莫世棠连忙放下手机秒跟。

      “首...富?”
      “啊,就是超级超级超级富有的女士。”辰一清忙凑上来解释:“说起这位女士的发家史,就不得不提到那位女士...”他指向莫世棠:“的血泪史。”

      莫世棠这把恰好打完,把手机一扔,两臂架在沙发靠背上笑道:“没有没有,怎么会是血泪史呢?本王这是沾了小狸猫的光。”

      余洋满意地点点头,收起墨镜顺手撩了一把披肩长发。
      辰一清便接着以一种低沉的嗓音道:“至今我们仍不知道,莫世棠女士当年究竟做了什么,惹得余洋女士一怒之下,把她近千年积攒下来的财富全部拿去...买了地皮,很多很多地皮。使得莫世棠女士身无分文,成了名副其实的穷鬼。”

      忽然,辰一清嗓音嘹亮:“然而,仅仅三十年后,每一块都翻倍卖出。自此,余洋女士赚到人生第一桶金,在恐怖的投资眼光加持下,买什么赚什么,开启了她的疯狂吸金之路。掌声!”

      叶自闲虽然不太懂,但能赚钱是好事啊,立刻跟着鼓起掌来。

      余洋嘿嘿一笑,嘭的一声又变回狸猫脑袋,乖巧的趴在叶自闲怀里,撒娇道:“叶哥哥,我记得你说过要像凡人一样,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我就想,这种能力到底是不是法术?”

      叶自闲就像以前那样摸着她头顶的绒毛问:“然后呢?你找到答案了吗?”

      “嗯!”余洋点点头:“我就去读书,知道什么叫金融,什么叫投资,也知道我的这些能力不是法术,是人们说的某种天赋。后来越读越有趣,尤其是金融学。你瞧,我修行不怎么样,做生意和读书居然还不错。用了十三年,成为三界第一个拿到经济学博士学位的狸妖。”

      叶自闲不懂什么是经济学博士,但此刻他的心里好像春草破土那样,痒痒的,暖暖的。那个许多年前小小的一只狸猫,就像现在这样趴在他怀里撒娇打滚,毛茸茸的治愈他四分五裂的一切。

      他们曾在空无一人的万真山彼此陪伴,现在,她长大了,没有成为妖族中战力非凡的战士,没有在三界留下英雄传奇的歌谣,却拥有自己的事业,在新的时代里找到新的自己,也找到妖族新的可能性。

      叶自闲记得在遥远的过去,曾经有过此刻的感觉,似乎是余洋第一次完整完成他教授的妖法,他的心也有过又温暖又痒痒的瞬间。
      他的眼眶猝不及防的湿润。

      为了防止眼泪掉下来,他只好仰头靠在沙发上,但辰一清已经在那里了。他的发顶刚好靠进宽阔的胸膛,辰一清就低头亲吻他的额头,趁机为他擦去眼角的泪滴。

      “叶哥哥怎么了?”
      他看见小狸猫黑黑的鼻头,看见她滴溜溜的圆眼睛,笑着说:“余洋,我为你感到骄傲,非常、非常自豪。”

      如此直白的表达前所未有,余洋愣在那半天回不过神来。

      辰一清便借机插话:“那你也会为穆彤骄傲吗?”
      叶自闲仰头疑惑地看着他。

      “穆彤跟着楚焯文弄了一阵子机巧,看他很有兴趣也送去读书了。七八年吧,拿到理学硕士学位,物理学专业,研究方向为粒子与原子核。现在跟着楚焯文做武器开发,今早来了信息,又进涉密组了。忙完了铁定跑着来见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大有一种‘我家孩子也不逊色’的骄傲。

      尽管叶自闲暂时无法理解那些陌生词汇的意思,但读懂了这份心思,调笑道:“怎么还比上了?”

      “没有,”辰一清跟着笑:“就是想告诉你,他们都很好。”

      余洋回神抹了把眼睛,说:“叶哥哥,你知道吗?以前我和穆彤在一个城市读书,就是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但每个周末他都要来找我,你猜猜他找我做什么?”

      叶自闲想了想,噗嗤一笑:“吃?”
      “没错!”余洋哈哈大笑:“真是变不了一点!”

      三人齐齐笑过,叶自闲突然想到一个疑问,便向余洋道:“为什么溟王说你是龙王孩子们的姑奶奶?”

      “啊哈哈!这个嘛...这个这个...”余洋变回人形,不知为何又抹了抹眼睛,这才嘻嘻哈哈道:“姜姜姜酱叫你‘爸爸’,而我叫你‘哥哥’,孩儿们可不该叫我姑奶奶?他们叫我姑奶奶,我不得发红包?”

      这话就惹得他笑。
      后来余洋枕在他腿上,和他说世界各地的见闻,把手机里每一张照片都细细讲解,好像迫不及待要把两千多年间发生的一切故事都告诉他。

      这样的讲述无疑是漫长的,从沙发到餐桌这点距离远远不够。
      但江署长的厨艺,足以让余洋按下暂停键,举着筷子,食指大动。

      众人坐等开席,而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来的江署长,愉悦的接受所有赞美,看了一眼表,坐下来云淡风轻地说:“姜署长,我提交的报备,议长看了吗?”

      姜时饶便看了看手机,说:“看了,还签字了呢。”
      “那真是奇了...”江断云刚开口,辰一清哎嘿一声,跟抢答似的:“真是奇了!那天一副要拆了我家大门的架势,一连几天发语音骂我,这会儿得了消息倒安静了。”

      “他没空。”姜时饶嘿嘿一笑,转向叶自闲道:“爸,您是知道的,大哥向来严厉,要是他今天在,您可就看不见如此活泼的我咯。”

      辰一清哈哈笑着接话:“还是小爸好,陪你疯陪你闹,陪你双排上王者。对不对?”
      “那是!”姜时饶频频点头:“小爸带我飞,小爸世界第一好!”

      听这称呼,叶自闲实是忍俊不禁,便跟着笑,又问道:“师泽忙什么呢?”

      姜时饶道:“一年一度的联合大会嘛,连轴转好几天,估摸着还没结束呢。”

      他这一说,辰一清便感慨:“想起来了,怪不得没来找我麻烦。”

      “跟这儿隔着十万八千里,他就是想来也来不了啊。”姜时饶笑道:“议长大人向来守规矩,也就那天你突然离开,他违规起了法。就算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掐死你,但不能起法不能飞,公务专机临时报备航线也来不及,来不了,铁定来不了...啊!卧槽——!”

      他这拐着弯的叫声实在突然,撕心裂肺的,叫得一桌子人头发都竖起来了。
      正打算盛汤的辰一清差点将碗丢出去,怒而斥道:“叫魂啊你!”

      姜时饶瞪大眼睛:“有有有有鬼...”
      “冒不冒犯啊你...”莫世棠十分无语,她一个女鬼,江断云一个清鬼都跟这儿坐着,怎么说话呢?

      但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伸出的手指看向身后...

      晚间八点,窗外漆黑一片。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外边是宽阔的阳台,而阳台的外边,庞然大物的黑影滑翔般缓缓逼近。

      在场所有人无不目瞪口呆,姜时饶似乎感觉到什么,连忙晃了晃手环,这玩意儿也没坏啊,怎么...又查看手机信息,没有违规起法的信息。

      再抬头黑影已然进入可视范围,姜时饶那冷汗就下来了。

      只见那苍鹤体型巨大,头顶三根长长的翎毛迎风漂浮,径直飞到窗边,巨翅扇动着降落在宽大的阳台上。

      而坐在苍鹤背上的男人,黑色长款风衣腰带系得紧,衣角和带子还未从高空飞行的惯性中恢复,人已经潇洒地跳了下来,保持着两手插兜的动作,面色冷峻,迎风站在阳台上,伟岸而威武的...
      等着开门。

      姜时饶咽下一口唾沫:“说曹操...曹操到...”
      叶自闲从地上捡起下巴,拽了拽辰一清,问:“曹操是谁?师泽...改名了?”

      是凌少初去开的门,师泽沉稳地冲他点头以示感谢,一言不发进了屋。鸿酉跟着探头进来,远远的看着,大嗓门一开口先是神君回来啦?不等什么人回答,紧接着说那可好,再不用看辰一清哭鼻子了。接着挥挥翅膀,说本座约了朋友,玩儿去喽,神君改天见!

      辰一清拳头还没捏紧,鸿酉已然吹着口哨离去。

      这下可好,众人没等到举杯开吃,等来了惊吓。
      姜时饶跟那三位龙王见了师泽就像老鼠见了猫,立刻焉了。

      莫世棠可不怕他,一拍桌道:“妙啊!师泽你这赖皮耍得高级哟,自己不起法,把鸿酉当坐骑不违规吗?”

      师泽在叶自闲身旁落座,脱了风衣,又把正装领口解开,一边挽袖口一边幽幽道:“违什么规?鸿酉本来就在天上飞,搭个顺风车而已。”

      辰一清一扯嘴角:“你这是专车吧...”

      “呵!”师泽冷哼道:“辰署长,赶紧提交你的违规起法说明,别拿元灵说事,否则你的仙脉灵丹我永远不批准恢复。”

      这话没戳中辰一清,倒是命中了姜时饶一行,刚要开口讨饶,师泽就冲他们四兄弟说:“刚刚那一拨不算,姜时饶提申请,我批准撤回。”

      “哇!你搞针对啊?”辰一清不乐意了。

      “没呢,”师泽两臂抱胸:“我只知道元灵是今天回来的,你的违规发生在三天前,请做出详细说明,否则...”

      “噗...哈哈哈哈!”叶自闲突然爆发的笑声打断了师泽越发激烈的发言。

      众人不明所以,只见他一边笑,一边抬起手,拍了拍师泽的脑袋,俨然一副慈祥老父亲的样子,说:“好啦,是我不让辰一清告诉你的。别生气了。”

      师泽一愣,别生气?开什么玩笑。他就知道那天辰一清不开门还丢个结界有猫腻。那场会议非常重要,辰一清这人一天吊儿郎当,但在公事上还是很靠谱的,再小的会议也从来没有发生过公然离席的状况。当时他就意识到,一定有比这场会议更重要的事情发生。
      而对辰一清来说,除了元灵回来,还能有什么?

      兀自心里嘀咕,元灵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可能是你的主意呢?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一定是辰一清又把你关起来!你倒好,还替他打起掩护来了!

      岂料叶自闲又拍了拍他的脑袋,那力道,说是拍,倒不如说是抚摸,嘴里说道:“是我想和他单独待两天,不是故意瞒你的。”

      师泽现在觉得,比起为辰一清打掩护,他更加生气的是自己的不满居然被叶自闲一眼看穿?!显然,他的怒气值飙升到了顶点!

      用力一甩头,让叶自闲的手悬在半空,本来是想说‘干什么?我是小婴儿吗?’,到头说出来的却是:“哼,臭情侣。”

      姜时饶没见过他大哥这幅德性,想笑又不敢,使劲憋着。

      但叶自闲却被难倒了,凑到辰一清耳边问:“什么是情侣?”
      辰一清正心花怒放,笑嘻嘻地说:“就是伴侣呀,像我俩这样的。”

      “哦哦...”叶自闲点点头,但很快又皱起眉头道:“为什么...好像大家都知道我们...?”

      “咳!”辰一清忽然直起身来,大声道:“阿闲说他饿了,赶紧吧,江署长这一桌菜,再不吃都凉了啊!”
      这一声令下,余洋莫世棠跟那龙王四兄弟立刻欢呼起来,叮叮当当,丝毫不客气。

      留叶自闲一脸懵:“刚不是才吃了不少...不是,我是问...”
      “乖,来尝尝这个。”
      辰一清夹了菜,毫不犹豫塞他嘴里。

      毋庸置疑,当年姜时饶通过水幕把叶自闲撒泼打滚,正话反说的表白公之于众,这件事情阿闲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想到此,辰一清又提高声调道:“哦,你问他为什么要骂我们臭情侣?嗐,嫉妒呗!”

      师泽的菜刚到嘴边,闻言顿下剜他一眼:幼稚。要我叫这种人小爸?滚吧!顺带又剜一眼对面的姜时饶,怒叹家门不幸。

      手里的菜再到嘴边,兜里的手机却嗡嗡震起来。

      下一瞬,饭桌上立刻响起各式铃声,师泽摸出手机只瞥去一眼,抛下筷子立刻在屏幕上划拉几下,随即起身道:“特批令签了,姜时饶,即刻解开行动名单上所有人的仙脉灵丹!”

      话音刚落,屋里的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江断云抬手间,一袭黑衣已然上身,接过同样已是作战服加身的凌少初递来的手套,耳间便现出晶莹虚浮的战术耳机,开口道:“巡护署三六七队报告位置。”

      四位龙王同样通过战术耳机下令妖族出动,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行动的莫世棠与余洋摩拳擦掌,辰一清脚下法阵展开,笼住所有人,抬手搂住叶自闲,冲耳机那边的人简短说了两个字:坐标。

      叶自闲见众人这般反应,看看辰一清,又看看师泽,轻声道:“不赖嘛。”

      偌大的圆桌轻轻一震,桌边再无一人,一只空碗受力不均,原地空转两圈,再次稳稳顿在桌上,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
      叶自闲不得不说,在这场突发的联合行动中看见了相当不赖的景象。

      三界一如既往的流畅作战自不必说,与凡间防卫处经多年磨合,也达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默契。尤其令他感叹的,是那些特别开发的装备。

      比如那个被称作手枪的玩意儿。据说外形与凡人使用的枪支没有区别,可以轻易握于掌中,配重适中,手感很不错。尤其特别的是弹药。由楚焯文和武器专家联合开发,弹头不致命,麻痹凡人肉身后,释放预先存放的法阵,可消除任何法术。

      遗憾的是,由于未经训练,师泽不允许他直接参与行动,亲自在指挥部盯着他。

      这场行动原本是冲着连淮之去的,谁知,那准备围剿的窝点突发状况,两拨人打起来了,另一拨人突然由偏僻角落向外突围。所幸三界来的人多,防卫处人手也足够多,才没放跑任何一个。

      叶自闲从耳机中听着一个个任务完成的报告,欣慰之余倒有点丧气,毕竟看着这么多新奇的装备,却不能上手试试,多少有些失望。
      看看手里的枪,摇头又叹气。

      伤者送到指挥部旁医疗点,师泽便带着他过去,没几分钟,师泽的脸拉得比驴还长。

      这场行动唯一的收获,是缴获大量类似丹药的物品,已经紧急送往三界总部核查。而连淮之并不在这里。

      师泽当然不甘心,下令仔细检查伤员,以防连淮之借凡人肉身浑水摸鱼。

      叶自闲便自告奋勇加入到检查的队伍中。很快,他们就发现大量伤员情况异常,明明是凡人,体内却有细微残留的仙灵或妖元,而医疗组一位清鬼队员的话,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这人的三魂中,人魂有受损迹象,像是仙法所致。”
      人只是麻醉未醒,三魂怎么可能受损?
      叶自闲听罢大为不解:“单是人魂?你确定吗?”

      清鬼队员接着查看下一位伤者,点点头道:“虽然十分细微,但我可以确定。嘶...怎么这个也有?”

      那队员只道情况非同寻常,抬手便要上报异常,岂料变生肘腋,手下伤员顿然睁开双眼,暴起扑来!
      队员见那伤者指尖直直戳来,倒也不慌,指诀掐了一半,混合仙灵的怨气正在凝聚,顿感后颈遭蛮力拉扯,整个人侧向倒去。一句话没喊出来,黑洞洞的枪管已经出现在余光中。

      砰——
      枪声引来所有人的注意。只见叶自闲侧立如松,一手提得那清鬼队员脚尖离地,一手持枪肩臂平直,枪管正冒着一缕青烟。

      “好标准的姿势,”有人窃窃私语:“这是哪位同学?怎么没见过?”
      另一人说:“什么同学?那是我祖爷爷!”

      师泽这才定睛看去,差点没栽倒在地,拔腿便要上前。

      “阿闲——!”辰一清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呼啦啦撞飞了师泽,直冲过去。

      但就在此时,所有人才注意到那伤者并没有倒下!叶自闲与他四目相接,短短一瞬间,他的视线穿透那人瞳孔,或者说,他被什么力量拉了进去,在最为幽深的地方看见了一张脸。

      连淮之脸上还残存着拼接的疤痕,他冲叶自闲一笑,随即隐入黑暗。

      伤者眼中一片灰暗,浑身爆出烈焰向他扑来。
      叶自闲眼睛也没眨一下,眉心飞出的仙灵直刺伤者心口,刹那间飞沙走石,气浪翻腾,众人见那伤者背心跳出一团黑影,白光立即将其捕获,随即揉成一团烟雾消失殆尽。

      伤者终于两眼一翻,咣当倒在地上。

      附身?操控?没人知道。

      指挥部沸腾了,所有人都跑起来,恨不得把整座山都挖空,找出连淮之在哪里,弄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气脉署的工作是最先结束的,辰一清把收尾工作交代给吴元,拉着叶自闲回到江断云家楼下,车还没出小区,总部的初步调查通报就来了。

      他们通常以视频会议的形式做紧急情况通报,于是辰一清打开车载屏幕,方便叶自闲也听一听。

      屏幕上出现一位身着白衣的女性工作人员,对着镜头道:“总部调查报告如下。根据初步检测,丹药的直接作用是短暂的为凡人肉身输入仙灵。表面上看,能使人在短时间内体能、记忆力等各方面能力达到巅峰,有类似兴奋剂的作用。但凡人没有灵丹,仙灵既无法自主循环,也不会无故消失。我们怀疑有人通过某种方式抽走仙灵的同时,带走少量人魂。具体成分报告将在上午十点前发送到各位署长手中,报告完毕。”

      辰一清冷哼道:“贺元君取灵丹的原理。”
      叶自闲却没有接话。

      接着,画面转向指挥部,只见律阳出现在镜头前,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神情十分严肃:“现场情况报告如下。通过对苏醒伤者的询问,以及现场遗留物、工厂内情况汇总。昨夜发生冲突的是制作方和买主,交易物为丹药。综合分析,这是制作方出的第一批货,已全部拦截。昨夜出现在工厂角落突围的人员,经核实,为制作方试药者,长期关押于工厂地底暗层。目前询问已清醒的试药者,得到部分组织成员线索,正在整理,将于上午十点前形成图文报告,发送到各位署长手中,报告完毕。”

      画面切回各署长视频连线的综合面板,在沉默了将近两分钟后,师泽略显疲惫地说:“所幸丹药尚未流入市场,也算好消息。各位整理一下,明天会上说。”

      正是黎明时分,排列整齐的路灯在晨雾中勾勒黑夜转身的朦胧,偶有嗡嗡作响的清洁车缓缓驶过,这是一个城市最普通的清晨。

      副驾车窗映出叶自闲沉默的侧颜,看不出什么情绪。辰一清却有点担心,索性打了灯靠路边停下。

      “等等啊,我去给你买点好喝的。”撂下这句话,人已经哒哒哒跑向街边唯一一家亮灯的店铺。

      咖啡店都开得早,等餐时,辰一清数次望向车内,叶自闲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没看。

      哎...发呆呢。
      辰一清就揪心了。怎么还跟以前一个样呢?

      他把热乎乎的拿铁递到叶自闲手里,又从扶手箱翻出一只盒子,从里边取出一枚秀丽的,黄金镶满钻戒指,不由分说套在叶自闲左手无名指上,然后取出另一枚给自己戴上,神秘兮兮地笑起来:“回家还有惊喜,你要不要猜猜看!”

      叶自闲看着戒指,只想了一秒钟,张口道:“是那一抽屉指环吗?”

      辰一清正兴致勃勃地系安全带,那手猝然顿了好几秒,才慢慢地把插销扣进去。
      平日清脆的咔哒声,这会儿变成了咔、哒,也失落得软绵绵的。

      “你...看见了?”
      “那抽屉是琉璃盖子啊,换衣服的时候能不看见吗?”
      哦对,忘了遮起来...

      叶自闲又问:“都是送我的?”

      “那当然,你走的时候我说过要送更多戒指,忘了吗?”辰一清强颜欢笑:“每一枚戒指都来自不同年份,主要材质还是黄金,当然也有些脂玉、翡翠,前些年流行的钻石、彩宝什么的,可以看心情换着戴。”

      “这么多戴一年不会重样吧?”
      “开什么玩笑,下边三层抽屉全是戒指!保你每天变着花样戴,三年也不重样!哈哈哈!”

      叶自闲笑着说这也太夸张了,随后便没有了接话的意思。

      辰一清斜着眼角瞄过去,看出来他心不在焉,笑声就干巴下去了。

      电台像懂他的心思,音响适时飘出悠扬弦乐,正是一曲《Lament》。隐入晨雾的前路,飞速后移的路灯,灰蓝忧郁的黎明,连极其微弱的胎噪声也哼出伤春悲秋的味道。

      辰一清觉得这氛围足以让人开口倾吐心声,但叶自闲毫无察觉,甚至十几分钟后,哧溜哧溜喝了好几口拿铁,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他便忍不住了,吧嗒关掉音量,问:“阿闲,你在想什么?”

      “凌少初问我愿不愿去学校做导师。”叶自闲答得很是爽快,咬着杯口想了想又说:“师泽想让我去总部分担点儿。你说怎么办?”

      辰一清听完就笑,说:“当然是学校好,分担什么?总部有我们呢。”

      学校多单纯,他对孩子也挺有耐心,再说,这世上也没比他更适合做导师的人。

      叶自闲若有似无地点头,又道:“我看凌少初也参与行动,平时也这样吗?”
      “那没有,这不假期嘛,又是特殊情况,平时他不参与的。但也不是完全不参与,要带实习生嘛,总是要...是吧...”辰一清提心吊胆,嘴上便语无伦次。听这问句就知道,他想去总部,想去帮师泽分担。

      “俸禄如何?”叶自闲问。
      “啊,都、都差不多。”辰一清先是吞吞吐吐,而后理直气壮道:“你问这个干嘛?我为了和你过好日子也存了不老少。房买了几套,都全款。车明天就带你去看,喜欢哪款买哪款,买了再慢慢学。再说你老公收入非常可观!你就是在家待着玩儿,也够玩上千八百年的。别担心这个了啊,乖。”

      “哦。”叶自闲简短的答一句,又不说话了。

      辰一清就开始烦。

      是不是见那些试药者心里难受?
      还是因为跟连淮之在神识里打了照面,想到以前的事心情不好?
      又或者,难不成已经开始可怜连淮之那狗东西了?
      为什么要问收入?以前建防风林,现在又想做什么?

      越想越可怕,不留神转错路口,不得已沿着晨曦中灰蒙蒙的商场绕上一圈才回到主路。

      天际恰时展开一条金线,晨雾忧郁的薄纱被第一缕阳光轻易地拉开缝隙。

      他还琢磨着怎么问呢,叶自闲突然趴窗户上叫道:“诶!看电影!对!就是看电影!”叫完了转头问:“辰一清,什么叫看电影?”

      “啊?”辰一清顺着反光镜看了看,阳光打在商场外墙,聚光灯似的照亮了广告词:XXX看电影8.8折。也没弄明白他什么意思,只好说:“就是...就是以前看的话本记得吧,现在呢,让演员表演话本,用机器拍下来,再拿到很大的屏幕上播放。下边可以坐很多人看,这就是看电影。”

      “那不就跟看戏差不多?”
      “那还是差很多的,比看戏有意思,怎么了?”

      叶自闲笑起来说:“今天我问凌少初,平时都和江断云做什么呢。他说了好些,其中就有看电影。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想着回头问你,可刚才怎么都想不起,只记得三个字头一个是‘看’。幸好那墙上写着,不然我还...”

      “你刚刚就在想这个?”辰一清实在没忍住还是打断了他:“不是在想连淮之的事?”

      这下轮到叶自闲莫名其妙了:“我干嘛想连淮之的事?”

      这反应显然是真没想,辰一清又急了:“他把你拉进神识,你、你没有担心?紧张?或者...又觉得是自己犯了什么错之类的?”

      叶自闲听罢,靠进椅背想了想说:“这又不是我的错。我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思考了,今天看见你们都做得很好,我为什么要担心呢?连淮之现在或许是弄出点什么很特别的东西,可是我们也有那么多厉害的人、武器,还有完善的机制,我干嘛操这心?再说,真到了要我出手的地步,师泽一定会毫不客气把我押到总部去,不解决危机不放我回家。”
      说到后头,似乎想到那场景十分有趣,兀自低头笑。

      辰一清惊呆了,想看他又得顾着开车挪不开眼,所以错过了叶自闲笑过以后投来的,完全不同以往的神色。

      “辰一清。”
      “...”
      “辰一清!”
      “啊?啊,在,怎么了?”

      叶自闲侧身对着他问:“你喜欢什么?”
      辰一清虽然脑子还是懵的,嘴却毫不犹豫抢答道:“你啊!”

      “不是说这个。”叶自闲笑起来:“我是问你喜欢的...比如你喜欢什么电影?喜欢什么话本?喜欢什么地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喜欢做什么?”

      啊——!
      辰一清内心发出一声土拨鼠尖叫,狠狠踩下刹车,排在了红色尾灯组成的长龙尾巴上。
      谢天谢地!他从来没有像现在那么想感谢拥堵的早高峰,恨不得下车磕一个。

      他呆愣的握着方向盘,舌头发麻不知道要怎么说话,又觉得事情非常不对劲,总之就是一团混乱。
      于是一把按上叶自闲额头,又抓起他的手把脉,喃喃道:“没有发烧,没有被附身,阿闲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叶自闲先是嫌弃地撵他,然后把他的手翻过来,让两人的戒指靠在一起看了又看,笑起来说:“今天每一个人都让我感到温暖,可他们都不是第一天这样做,我突然觉得以前错过的好像不只是你。”

      他收回手捧着咖啡杯,睫毛低垂,嘴角依然挂着笑:“凌少初说,他会和江断云一起看喜欢的电影,一起去喜欢的地方旅游。我也想这样。用我领的俸禄,和你吃好吃的,和你看电影,和你旅游,过年还要给孩子们发红包。”
      “孩子们肯定喜欢红包,可我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觉得自己有点过分,现在问...不晚吧?”

      车窗把喧嚣隔在外边,他抬起头时,阳光就在他脸上作画,勾出金色的轮廓,金色的鼻梁,金色的嘴唇,为睫毛撒上金粉,在眼底点出一粒星芒。而那星芒里,正映出辰一清看他的样子。

      辰一清就这样足足愣了几十秒,默默解开安全带,一把推开车门跳下去原地开合跳二十五次,绕车冲刺两圈,好几轮深呼吸后,噌地跳回驾驶位,关上门,重新系好安全带,喘着粗气说:“阿闲,我没看过什么电影,也不曾去旅游,但是我们今天回去就可以把所有的电影挨个看了,选出你喜欢的,我喜欢的。接着,我们再把世界上每个国家,每个城市都看一遍,选出最想去的一千个地方...不不不,每个都去!喜欢的就反复去,每年都去,甚至可以到那里去生活。怎么样?”

      他一口气说完,喘得厉害。他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心情,也不想去形容。
      他只知道在那一刻,朝阳穿过车窗洒在他们身上,金灿灿,暖洋洋的,叶自闲在这时凑上来和他接吻,拿铁味儿的。

      “明天吧,明天再看。”叶自闲蹭着他的唇说:“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家?”

      辰一清又笑,他搞不明白叶自闲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老老实实地戳了戳导航,说:“预计二十分钟。我已经收到信息,江断云很贴心的帮我通知了建造署,咱们的厨房已经复原,焦糊味儿也清理干净。怎么?想家了?”

      叶自闲目不转睛看着他,嘟囔道:“以前到底是怎么忍住的啊...”
      说罢勾勾手指,辰一清便凑上去,叶自闲就在他耳边说:“我等不及要回家做个花天酒地的昏君了。”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尾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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