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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一百四十七章 繁忙 “摔个狗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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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之后,人们很快知道最终时刻发生了什么。
重获神格的神君在离去时唤醒混沌兽,四兽聚首,在鸿酉的全力相助下重振气脉,天空屏障得以修复,天轨视线彻底阻断。
此举为辰一清发动回溯争取到充足的时间,但灭世之罚已降临,回溯将太阳拉回毁灭前的形态,却无力改变灭世冲击对其造成的根本性损伤。
好在气脉运行重回正轨,太阳可以自我修复,只是需要时间。
自那天起,世界进入冰封时代。
这场灾难因贺元君而起,仙界诸山、十八福地、上仙界幸存仙籍倾巢出动,入凡间协助凡人重建家园。
而再见光明的妖族,忙于领地诸项事务之余,亦轮流派出人手,参与凡间重建。
三界之中,最忙的当属溟界。
摇摇欲坠的生死桥上,安魂灯长久的时明时灭,那是从灾难中走出的魂魄,一个接一个过桥渡河时产生的遮罩。
然而溟泠地府在战中损毁,魂魄过得了桥,却找不到地府大门,在溟河畔游荡徘徊。
尽管莫世棠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聚集至纯怨气、调拨人手,怎奈还是赶不上魂魄增速。漆黑狭窄河畔挤不下持续涌来的魂魄,好些掉进了河里,又有好些受了惊吓,索性沿桥折返,重回凡间,游荡冰河废墟。
江断云麾下清鬼心高气傲还是在的,经此一遭谈不上安分,起初不肯配合调度,对他迟迟不与溟王谈分家颇有微辞,奈何辩也辩不过,打也打不赢,最终拜倒在这位前昱明仙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慨然演说中,七分不情愿退至三分,溟王令来的时候,也算动起来,哔哔着跟老熟人何珮和夏宝匏满世界引导游魂、平息怨魂作乱去了。
江断云算是暂缓一口气,但他也是清鬼,如今又是鬼王,自然知道这些清鬼们曾作为莫世棠与贺元君博弈的筹码,经历仙界驱逐、溟界流放,对哪边都寒了心。如今最希望他做的,就是争来一个领地。
一个不属于溟界,不受仙界制约的领地。
百废待兴,时机未到,虽不急着为这事犯愁,也免不了偶有凝神思索的时候。
那日凌少初一身风雪进屋,见他跟个木头似的坐着,便悄摸上前拍他左肩,趁他回头又晃到右边贴他脸颊,弄得他好似听见并不存在的小心脏砰砰乱跳。再回过神来,只见凌少初放下笔,纸上‘玉清峰’三个字跟他本尊一样秀丽。
可江断云看了直摇头,不行,打死不行!
玉清峰本是他为凌少初准备的藏身之处,也是计划中的归隐之所。当初建的时候,每个角落都有他对未来生活的幻想与憧憬,玉清峰有且只能有他和凌少初。
现在拿出去与充公无异,门都没有!
凌少初见他闷头不语,便捧起他轻飘飘的脸,说:“两人住那么大地方做什么?我去看过,峰顶那小院足够了。半山大宅稍加修缮便可投用,做公务所刚好,可以先用着,其他慢慢完善。南边东边两座山都荒着,连上玉清峰刚好合围,布结界顺手,足够隐蔽,也足够安静。”
江断云想了想还是说:“不行,那是我给你建的。”顿下撇撇嘴又道:“最多把南山东山给他们,玉清峰我们自己住。”
凌少初一愣,心说我怎么没想到?
二人就这么一个尴尬一个严肃,互相盯了一阵,噗嗤地笑出声来。
莫世棠既肯封江断云鬼王,择领地就是时间问题,江断云不开口,犯难的就是莫世棠。眼下虽人手不足,但对清鬼而言,建几个院子还不是难事,尤其是公务所,能用就行,不讲究。
麻烦的是上仙界。
江断云以昱明仙君的身份取得玉清峰使用权,剥灵丹被囚后,使用权收回,理论上玉清峰及周边还属于仙界地盘。他要想自己住问题不大,再不济,凌少初已经恢复仙籍,他出面更是合理合规没得挑。
但要作为清鬼领地就不是谁一句话的事。手续、印鉴、结界,每一样都涉及三方,溟界和清鬼不在话下,难在上仙界。
倒不是有人刁难,而是这些琐事,上仙界现在没人做主。
俗话说:快刀斩乱麻。但隔了族群的事,江断云还是想尽量一板一眼的办,以绝后患嘛。但这次,凌少初却出人意料的强硬。
“先占了,布个结界圈起来,往后谁敢要什么手续我去跟他们扯皮。”他拍拍江断云头顶,笑道:“无间大人吃了那么多苦头,要块地做补偿怎么了?”
这一说江断云便打趣:“少初何时变得如此霸道?”
凌少初收起笑容认真起来:“当日你选玉清峰,看在偏僻又不起眼,于我便利,今日我亦有私心。近日我与帝鸿天祖观测气脉,发现灭世之灾造成的变动远超预计。拿玉清峰来说,其原有气穴位于主脉分支再分支,灵气算不得旺盛。而如今,主脉改道玉清峰,假以时日,必是一处上等气穴。我想,灵气旺盛之地,于你有利。”
听他最后一句话加重了语气,显然还有别的意思。江断云一怔,心知二人于公事上都有必须守住的分寸,凌少初不说透,他也不深问。点着头想了想才道:“辰一清最近在哪?我还是先跟他通个气的好。”
不成想一提这个,凌少初满脸无奈道:“见庞文霑吧。辰一清一会儿在极北融冰层,一会儿在火焰山点火,一晃眼又去了世界另一端填海沟,没日没夜,神识不开,通报之前没人知道他在哪,通报之后赶过去人又没影了。哎...印象中他挺稳重的,怎么...”
“稳重?天大的误会!”江断云忍不住哈哈大笑:“神君面前,他装呢!”
无意提起神君,二人不约而同想起辰一清那日仰望天星的身影,便都笑不起来了。
等待的苦,他俩是吃过的。
江断云抬起手,凌少初便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听他道:“这家伙,躲是真躲,更重要的是...忙起来就没空想那么多了吧。”
庞文霑肉眼可见的瘦了好些,揉着太阳穴听完江断云的话,转头求爹爹告奶奶,道尽好话总算说动了帝鸿天祖满世界堵人。
有了消息,连忙请来披头散发的莫世棠,拽着不情不愿的师泽,总算把辰一清堵住了。
玉清峰的事放在头一件,说完莫世棠两手一摊:我没意见啊;师泽头也不回:与我何干?辰一清不耐烦:要用就用啊,犯得着追我满天跑吗?师泽冷哼:没人追你也满天跑。
庞文霑眼前一黑又一黑,忍着吐血的冲动清清嗓子道:“是,你一句话‘要用就用’多简单。手续怎么办?谁来办?七圣仙之位五个空悬,谁来继任?怎么选?谁来拍板?都是事儿。”
有些激动,稳了稳又道:“这还是看得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呢?别忘了当初江断云误入歧途起因何在。”
辰一清闭眼重重一叹:“怎么什么事都能给你绕回来?早就说了我不干,主意也给了不是?论资历,除了你还有谁做得了这仙尊?”
“得了吧,”莫世棠听不下去了,抱臂冲辰一清扬了扬下巴道:“那些仙员忙成这样还不忘未雨绸缪提前站队,最近向你那仨小弟打听消息卖乖的可不少,我不信你不知道。”
见辰一清不接话,又看师泽,而师泽只觉得这事儿没法管。
他们费那么大力气除掉贺元君,不就为三界安定吗?如今倒好,仙界连个站出来说话的都没有!这当然不是长久之计,可仙尊之位空缺,眼下能考虑的只有这么几个人。
庞文霑资历最老不假,性子随和好说话,但千余年来管的是涉凡事务,威望不足。这段日子协调协调还成,综合能力离正儿八经的仙尊还有不小的距离。可人家压根不想干这个,眼巴巴盼着辰一清赶紧上位,好回去做那个悠闲圣仙。
楚焯文,跟个只爱鼓捣玩具的孩子没两样,连圣仙的气质都没有,更别提做仙尊。别说不考虑他,人家自己也没考虑过。
凌少初,有能力有实力。但是做仙尊?承蒙抬爱,人家只想跟江断云三餐四季长厮守。
辰一清?
师泽长叹,想到他就烦。
相比之下,庞文霑确实是最优人选,可那些仙籍不这么想。
事关谁做顶头上司,各人的小心思可谓百花齐放。
据莫世棠悄摸提供的消息,仙籍中有觉得庞文霑做了仙尊大家日子好过的;也有说他太软弱压不住场的。
有说辰一清情绪不稳定,搞不好出点岔子就要人灰飞烟灭的;也有说救你一命,做仙尊名副其实的。
有说凌少初才是真正全能,若是跟鬼王撇清关系,仙尊之位非他莫属的;也有说大局为重,得鬼王撑腰就等于拉拢清鬼,来日制衡溟界妖族利大于弊的。
甚至于近几日推崇楚焯文的人也越发多起来,认为他那另类机巧修仙将来必有作为,能够带领仙界走向新纪元。
总之,这仙尊之位,几个当事人心不在焉,底下人到操碎了心,甚至摩拳擦掌暗流涌动,照自己的见解,想方设法找门路投靠。
师泽想说你们仙界要不封个山搞一场仙尊争夺战,自愿报名,胜者为王,为绝后患进山签生死状,最后谁活着出来谁做仙尊;要么关门大吉得了,简直有病。
但...
撒气泄愤到此为止,师泽掐着眉心愣是憋了好久,才超脱般慢悠悠开口:“问题不在你想不想做。经灭世之灾,谁都知道你的能耐,除了你谁能服众?实在不乐意,万事安定后再卸任也行。这么磨叽下去,仙界早晚出乱子!”
“妖王所言极是!”庞文霑点头如捣蒜,辰一清摆摆手道:“是什么是,打架我在行,管人管事就算了吧...”
“十万天兵跟獒奇营你不管得挺好?”莫世棠打断他,以百思不得其解的语气道:“你们一个个都怎么回事,那可是仙界至尊之位,换了谁不抢破脑袋。你们几个,要么推来推去,要么事不关己,尤其是你!”
说着呼啦蹿到辰一清面前,食指连连戳向他前额,怒道:“就当神君出个外勤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一副一蹶不振的样子是要干嘛?有点事业心行不行?”
正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发出嘎嘎的笑声:“怎么仙界要一个没事发神经想撕了天的家伙做仙尊吗?”
辰一清顿时慌张,动作奇快无比,反手揪下鸿酉胸前一绺绒毛。鸿酉不甘示弱,趁机啄下他一绺黑发。
“给你脸了是不是!”辰一清大叫着跳起来直扑上前,鸿酉岂能让他如愿,双翅扑腾着上了半空,嘲讽道:“你们猜我找到他时他在干嘛?竟想飞到天空外面找神君去!挨那屏障的霹,摔个狗啃屎!笑死本座啦!哈哈哈哈!”
剑拔弩张的气氛急转直下,师泽三人相对无言,看看得意洋洋的鸿酉,哪壶不开提哪壶实在缺德,犹豫着要不要揪下来打一顿。又望向辰一清背影,气压低得叫人窒息,不知该不该出言安慰。
四人一鸟这么高高低低的望着,雪又簌簌下起来。
鸿酉大概是扑腾累了,落下地来,抛了个东西过来:“拿去!你这傻货,东西掉了都不知道!”
那东西滴溜溜滚来,薄薄的雪地留下一条弧形轨迹,碰上辰一清靴尖才停下。
那是一颗萎靡赤褐的杏子。
‘这是结拜礼!收下咱们就是兄弟啦!’红狐小妖跟他说这话时,杏子还是饱满金黄的。
那时他揣在怀里没心思吃,也舍不得。后来去找叶自闲的路上他就想,一定要把杏子给阿闲看,告诉他有个孩子说我是英雄,要跟我结拜,后来还叫我兄长。这一声兄长和穆彤他们叫大哥能一样吗?
说不上邀功,就是想告诉他而已。那场景应该像话本里的平凡伴侣,散值并肩走在回家路上,聊聊当值趣事,有说有笑。
可惜什么都没来得及。
阿闲喜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想。
他思绪飘扬索性蹲了下去,就这样想啊想,发了好久的呆才将杏子揣进怀里,跟那只黄金指环放在一起,又隔着衣料摸了摸,像是确认没有漏掉什么,这才发现师泽用法术撑了伞,四人一鸟全罩在里边。
他一回头,他们便看着他,好像在等他走过去。
他吸吸鼻子,呼吸的冰碴一下子就把满腔惆怅冻住了,长长呼气,把它们吐出去,他便开了口:“我真不想做什么仙尊,但妖王说得不错,长此以往仙界必有祸乱。思来想去,有件事没这个身份还真办不了。”他说:“庞老,别想着归隐,等这件事完成,上仙界得靠你来盯着。”
庞文霑被他这深沉的样子激得浑身鸡皮疙瘩,一时愣怔,说话也结巴起来:“什...什么事?”
辰一清说:“仙界人太多,至少得削减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