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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星 “天下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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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多仙籍、妖族以及各种鬼,或沉浸浩劫回不过神来,或信仰崩塌就地怀疑人生,但震天动地的喊痛声令他们不得不将一切思绪放下,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得益于那张硕大到近乎连接天地的水幕,他们很快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位相貌俊秀的神君揍起人来半点不含糊,两踢一踹自有节奏,利落生猛便罢了,最绝的是把大耳刮子甩出不一样的风姿:眉眼生寒光,叫人心慌慌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长臂舒展犹如张弓,呼啦拍下来,肩背挺拔如松,半点不动,落响清脆透着韧劲,听得人脑子嗡嗡的,就跟自己也挨了一巴掌似的。
再看那挨揍的,人人心里那点怜悯顿时就散了。
不服管教、不听号令的大将军名声在外,谁都知道其具备随时随地激怒所有生物的特质,挨揍显然不意外,起因当然也不重要了。
浩劫死里逃生无疑是幸运的,水幕上演‘神君暴揍大将军’的大戏,足以为这疯狂的一天画上完美的句号。于是,人人抻着脖子,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瞬间,就连莫世棠也托着小狸猫挤到了前头,正看得津津有味,怀里的小狸猫冲身后挠了一把,莫世棠回头,便见穆彤咬着衣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孩子真是,”莫世棠弹他脑崩:“辰一清活过来啦,别哭丧了。”
穆彤声音都变了,瓮声瓮气的说:“溟王大人,神君是要杀了我哥吗?”
“怎么可能!”莫世棠摆手笑道:“他才...”
‘舍不得’仨字没出口,师泽在侧不解地挠头:“不对啊...不讲道理抬手就干,此非元灵一贯作风。哪怕刚才对贺元君也不是这样的,怎么回事?这不对劲啊...”
辰一清当然知道哪儿不对劲,只是叶自闲不给开口的机会,又硬生生挨了一阵,摸出点门道,掐准暴踹接巴掌换招的当口,理直气壮立在那大吼一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啪——
虽有犹疑,但那一巴掌还是扇偏了他的脑袋。
叶自闲冷眼看那五指印从红到紫再到消失,总算开了口:“错哪了?”
辰一清龇牙咧嘴揉着脸颊说:“其一,不听神君安排,放着气脉不管。其二,明知魔化无可避免,还强行回溯...”
说着偷瞄叶自闲,见他双唇紧抿,涨红了脸。心道怕是自己吊儿郎当令他不快,又怕是他钻了什么牛角尖。
辰一清另有要事相问,但当务之急还是平息叶自闲怒火,便没去摸兜里的东西,只把两手贴在腿侧,站得端端正正,轻咳一声道:“神君拯救世界,天下第一,宇宙无敌。嘿、嘿!”
他不太会哄人,又笑得干巴巴的,自己都觉得难看。叶自闲果然丝毫不为所动,更攥紧了双拳,咬牙问:“还错哪了?”
辰一清傻了眼,照这架势答不上来又得挨揍。可那又有什么办法,他确实答不上来,倒不是因为不知道错哪了,正是自觉过往错处太多太多,根本不知答哪个好。答错了挨揍事小,要是气坏了人,当场晕倒...那不正好扛走?!
哎...辰一清按住眼里闪过的光亮,并严厉批评这鲁莽的性子怎么就是改不了?转念坦诚道:“我不知道还错哪儿了,神君,要不你就直说,要不你就揍我,把气撒完了咱俩好好聊聊行不行?”
叶自闲忽的低下头去,肉眼可见的气得发抖。
“你叫我什么?”他问。
辰一清也就愣了短短半个瞬间没接话,叶自闲跳起来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暴跳如雷:“你叫我神君,你以前不是这样叫的!还有,刚才为什么不亲我?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说好要藏起来,为什么又跑到这里来还把自己搞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死样子,知不知道再迟一步,就那么小小的一步,我也无力回天?”
“你这个疯子,神经病!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回应你吗?妄想!做梦!我从来没有每天都想见你,从来没有在三十年里备受煎熬,也从来不喜欢和你拥抱和你接吻!一点都不喜欢,所有的都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你只是长得好看罢了,就是人们口中的红、红颜祸水,我被你害惨了!害死了!”
他从来没有在揍人的同时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说到后头,结结巴巴,连呼吸也不顺畅。
可是,辰一清身体力行的表达听了这些话是如何心花怒放,扛着暴风拳脚,一把将人锁进怀里,不由分说地往那脸颊啪叽啪叽狠啄好几口,啄得人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也不管人如何张牙舞爪,匆忙摸出兜里的东西递到睫毛开始湿润的叶自闲眼前,说:“我不知道你怎么理解‘心上人’,但至少不是真的把某个人,或者礼物塞进心脏里。”
是那只黄金指环。
他曾哄骗辰一清说已经扔掉的那只。
叶自闲看那指环上的血迹被擦得干干净净,澄金的反光好像指环在炫耀,它经得起火烧经得起淬炼,千般难万般险也无法改变自身无以伦比的纯净。
心脏空缺的地方忽然迸发出带刺的力量,直抵咽喉又酸又哽,他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无处宣泄的力量便狡猾地冲向双眼,变成透亮的颗粒,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止也止不住。
他使出全身力气推开辰一清,一次又一次无果而终,被揭穿的心虚让他难以平静,慌张地说:“别自作多情,这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为了表现得强硬一点,他恶狠狠地瞪过去,这幅肉身却不听他安排,兀自泪如雨下,抖若筛糠,他气得涨红了脸,胡乱一脚踹去正中红心,趁辰一清如遭雷劈,呼啦脱离钳制转身就跑!
可辰一清哪肯放过他,一头冷汗煞白着脸连扑带拽,硬是抓着脚踝把人拖回来。一开口还痛得嘶嘶抽气:“好了好了,你没见过是我乱说的,现在送你行不行...”
嗡——
铜钟闷响带着气流当头压下,土石俱裂扬尘万里,千钧重力把人按在地上抬不起头来!
辰一清知道时间不多了,腹稿打了无数遍,如果可以,他将一口气倾尽千万相思,但他头脸入土三分动弹不得,无法开口,除了把那双脚踝抓得更紧,做不了任何事。
曾几何时,他想过打一双黄金环,穿了链子拴住这个泥鳅似的家伙,为此多番窥视,欲丈量其脚踝却始终不得。
后来他捉到了,痴迷那一对如玉的踝骨,把玩,摩挲,狠狠掐出血色,甚至留下一颗颗月牙似的齿印。他给的伤不会消失,他就以为那是一种烙印,到头还是一场空。
再后来,他终于知道这是一个拴不住的人。
闷响戛然而止,他顶着尚未完全消散的重压抬起头来,说:“我等你。”
叶自闲挨了烫似的翻身坐起,尘土混着泪把他搞得十分狼狈,但比狼狈更刺眼的是血。
他踢不掉攥在脚踝的手,也擦不净持续从鼻腔涌出的鲜血,更无法控制因那简单的三个字带来的,如千万把刀绞碎内脏的颤抖。
他痛得一点力气也没有,就这样抽泣着说:“没时间了。算我求你,知不知道推开你需要多大勇气?凡人说情爱美好,可我把痛苦带给你,你怎么还..我求你了,放手吧。”
“不放,我一点也不痛苦,我不放!”辰一清指尖深深入地,手脚并用爬过去,摊开手掌让他看清那枚黄金指环,说:“就当你出外勤,像在漠县那样,我在家等你。把这里当成家,你去外面公务,然后回来,就这么简单。现在我重新把指环送给你,回来的时候,我会做更好看的指环戴在你的手上,听见了吗?”
“你疯了...”叶自闲双手捂脸,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泣不成声:“我离开这里就会失去意识,什么都不记得,根本不可能再回来...你不要...虚度人生...”
辰一清急切地打断他:“你会回来的,带走指环,你会记得我在等你...”
另一种陌生又刺耳的声音从天空传来,他的血流到辰一清手上,像一条溪流,很快将指环淹没。
可他看不见,辰一清也看不见。因为天空猝然碎裂,世界仿佛被掐灭唯一的光源,陷入沉重的黑暗。
一同熄灭的还有那张巨大的水幕。
鹅毛大雪早已停歇,沉云渐散,阳光刺破云缝洒遍大地,积雪吸走稀薄的暖意,释放的寒气冰冷刺骨。
大片的人群沉默着,如果不是呼吸带出白雾,他们看起来更像一尊尊冰雕。
“几个意思?”莫世棠嚷嚷道:“你怎么给掐了?”
姜时饶一个激灵回过头来,却没看她,而是瞪大了双眼紧盯师泽,道:“爹爹...要去哪?”
师泽颌角鼓动着,面色铁青,刚要说什么,只听头顶发出呲啦啦的响声,而后,那铜钟般的闷响轰然砸进每个人的耳膜,震得人心惊胆战。
有人抬头,发出惊悚的吼叫,越来越多的人看向天空,大惊失色。
天殒之瞳急速扩张,太阳生出锈斑,斑纹过处,只剩枯枝般萎痕。
“天轨...在收回迷失的法则...”枯萎的阳光一点点爬上师泽的面庞,他说:“同时抹去错误的变化。”
莫世棠只道风向乱得诡异,把昏睡的小狸猫小心罩进披风,喃喃道:“抹去...我们?”
师泽无奈笑道:“很遗憾,元灵只说了这么多,我始终不明白到底什么是错误的变化。但方才水幕所现判断,元灵身处过去某个时刻。过去没发生的事发生了,那么现在也难幸免...”
轰——
高空爆响,云层炸开巨浪,急速压下的气流与空气擦出连串火花,漫天星火,太阳彻底枯萎,急速降低的温度以至于空气开始凝固,冰花横生,劫后余生的世界凝至冰点,而后冰层崩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所有人来不及逃,也无处可逃。他们猜测,或许就像水幕中看到的那样,气压砸下来,一切都会陷入无尽的黑暗...
他们好像看见一张网,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什么东西抓起来揉一揉,搓成一条条炫彩的丝线,编织一张凌乱又密集的网。
他们看见身边的人开始扭曲,看见大地被切割,看见天空翻涌的云浪变成真正的海浪,咆哮着击碎冰晶,而后砸了下来!
这场景姜时饶有些熟悉,但他不敢确定,只能跟着人群紧闭双眼,屏息等待巨浪的撞击,等待海水灌进口鼻...
可是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们睁开眼,看见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茫茫的天地,到处都跳跃着耀眼的星辉。
有人眯起眼睛望向天空,太阳恢复如初,而天殒之瞳已然消失。
唯一的区别,是太阳旁边多了一颗星星。
人群的中央,那道水幕曾经所在之处,辰一清站在那,仰望那颗白日里也闪闪发亮的星星。
姜时饶终于可以确定,那张网确实是辰一清发动回溯时,时间扭曲形成的,只是师泽口中天轨的力量一定没有这么简单。好奇心驱使他务必搞清楚究竟是如何逃过这一劫,可只挪出几步又犯了难,转身贴到师泽耳边,轻声道:“大哥,那个...爹爹的男朋友该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