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逃之后【西幻】》尖锐废墟

152、拜度拉诺 她的存在让

　　阳光倾泻在风息森林绿色海洋般的草地上。
　　科恩懒洋洋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阳光暖融融地打在她身上，照得人昏昏欲睡。

　　阿卡加纳埋头给科恩编辫子，指尖缠着黑沉沉的柔顺长发，他语气埋怨，“你最近都没来找我。”

　　“我最近有事要忙嘛……”科恩从小包袱里掏出一个小木雕，“当当，我做的，挑了一个最好看的送给你。”

　　阿卡加纳接过，认真端详后，饶有兴致地挑眉，“这是什么动物？我猜猜———地精？猩猩？矮人？”

　　“这是你。”

　　“……行吧，挺好看，别出心裁，谢谢你。”

　　阿卡加纳突然牵住她的手，科恩疑惑问：“怎么了？”

　　“最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问。”

　　“可我听说你又哭了。”阿卡加纳握紧她的手指，“谁让你哭了，我去教训她。”

　　科恩赶紧拉住他，“没有的事。”

　　“我听说你哭得可惨了，到底是谁？对面有几位？”

　　“你不能和女孩子打架，也太暴力了。”老师说雄性不能这样……科恩把后半句话咽下去，吞吞吐吐道：“真的没有堕精灵惹我，哭只是因为……只是我……又在考核垫底了而已。”
　　科恩没说她没有宝石换小木雕的事情，因为这种小事哭有些丢脸。
　　而且告诉阿卡加纳了，他肯定又会把他的东西全塞给自己。

　　阿卡加纳拍拍她，显然还是半信半疑，“那你不会什么，我来教你？”

　　“你之前教过我好多遍了。”科恩的小脸苦涩起来，她头顶编织成兔耳朵形状的头发也跟着耷拉下来，“但我还是没练会……是不是我太笨了，根本不适合学魔法？”

　　“或许……只是教学方法不适合你。”阿卡加纳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湖面。

　　“那我适合什么？”科恩问。
　　难道适合她的教学方法是不学吗。

　　“世界上又不止堕精灵一个种族，你没发现自己的耳朵没有别的堕精灵那么突出吗？”

　　“因为我们的身体里有人类的血统啊。”
　　科恩坐到他一旁，用‘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嗔怪语气说。

　　“所以，你应该去试试接触人类学习魔法的流程，说不定你适合那种。”

　　科恩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随即又苦恼了起来，“可是应该去哪里接触人类魔法呢……图书馆里的书上没写啊。”
　　图书馆的书是历任外出的堕精灵们收集带回来的，不太适合幼崽看，都是些普通的志怪故事，什么女巫斗恶龙救王子，黑炭国王和七个巨人。

　　说着，科恩眨了眨眼睛，晃晃阿卡加纳的手臂，“你看过黑炭国王和七个巨人吗，那个好奇怪的……”

　　阿卡加纳轻轻翻了个白眼，“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至于人类的魔法学习方式，我会给你找来的。”

　　科恩点点头，她知道阿卡加纳总是有办法。

　　“对了。”想了想，科恩从自己的随身小包包里把日记拿出来，“你知道这个日记的作者是谁吗？我好想认识她啊……”

　　虽然阿卡加纳许诺了会帮科恩留意日记的作者，不过科恩自己也没抱太大希望。
　　结果过了几天，阿卡加纳真的给她找来了一本灰扑扑的快散架的日记。

　　“这是从哪里来的？”科恩惊喜问。

　　“从一个育婴师那偷来的。”

　　原本轻盈的一本书瞬间变得又重又烫手。
　　科恩欲言又止，“你不能小小年纪就……就这么……坏坏。”

　　阿卡加纳好整以暇问：“所以你不看吗？”
　　坏坏又是哪学来的词。又怪又蠢，但是又有点可爱的。

　　科恩抱紧书，“我们看完之后一定要立马还回去！要是被发现了，你一定要诚恳地认错啊，要是被罚了，你就说是我指使你做的。”

　　阿卡加纳一头靠在她肩上，“嗯嗯呢，科恩好好。”

　　这本日记依旧延续了日记主人一贯的风格，随心所欲，想在哪页写就在哪页写。
　　科恩甚至怀疑日记主人同时拥有好几本日记本，每次有兴致了，就随手挑一本，再随手挑一页，再随手写上某天某月某年。

　　书里的一部分依旧是一些琐碎的日常，另一部分则是一些日记主人在风息森林外的见闻，这本日记关于别的冒险的描述很少，多的日记主人跟随一个狐种兽人聚落迁徙的记载。
　　她帮受伤的小狐狸中狐狸老狐狸治疗，带大家寻找食物，也和强盗流匪狂热信徒城主亲兵各路牛鬼蛇神对战。
　　每次都是她赢。

　　日记里还有很多被划掉的地名，地名后面跟着时间。
　　多数都不长，最多的一个地点满打满算三个月。

　　她们在迁徙，科恩猜测，她们在寻找某个地方。

　　这本日记最大的惊喜是，科恩知道了日记主人的真实姓名。
　　从前本日记看，日记主人是不喜欢在文字记录里留下自己的名字的。

　　她另一本日记里的记录写————
　　【感觉写进史书里就会被后人扭曲。】
　　【我不想变成那样。】

　　又写到————
　　【不想在后世留名，最好后代人一意识到我的存在便讳莫如深。】
　　【只敢诚惶诚恐地称呼我为‘那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种想法好变态啊】

　　但在当时的风息森林里，每位堕精灵都知道她的存在，一捡到她的日记，就都还回去。

　　【一则记录】

　　【今天不小心把种植园老师的花烧了，被揍了。】
　　【我想从别的堕精灵的花圃里挖一棵给她还回去，结果发现大家的花圃都上锁了。】

　　【哼，都说了会还她的，怎么就不信呢。种植园老师还对我说：拜度拉诺，你个可恶的小混球，我暂时，不，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再见到你。】
　　【我觉得当时她说话的语气有点滑稽，没忍住笑了出来，不出所料，我和小廖一起被她赶了出去。】

　　可能是由于疏漏，日记主人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后顺手划掉了，不过划得很潦草，依旧能被辨认出来。

　　拜度拉诺。
　　科恩头一回知道了日记主人的名字。

　　回头去问问别的堕精灵，有关拜度拉诺的事迹吧。
　　科恩对她很好奇。

　　日记的最后还夹着一张树叶书签。
　　枯黄的树叶上有一行小字：月光沉溺地，宝藏掩埋处。

　　科恩对此很感兴趣，拉着阿卡加纳在风息森林任何可能的地方找宝藏。
　　不过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了。

　　隔天下课时，科恩跟着育婴师林的身后，她是一位很博学的堕种精灵。

　　“老师老师，您知道拜度拉诺是谁吗？她现在在哪里呀？”
　　林的腿太长，正常速度走路科恩也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闻言，林突然停住脚步，科恩一头撞在了她腿上。
　　“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科恩捂住撞红的额头，老老实实道：“我捡到了她的日记。”

　　林罕见一脸严肃，“不要在这里提这个名字，更不要问别的堕精灵她是谁。”

　　怎么回事，拜度拉诺真的如愿以偿变成‘那个人’了吗？
　　科恩脑子还有些懵懵的，她下意识问：“为、为什么啊？你们不喜欢她吗？”

　　“对，大家都不喜欢她，你不要对别的堕精灵提她的名字，那会惹怒她们的。”
　　她拍拍小堕种精灵的肩膀，“知道了吗？”

　　“知道了……”

　　林释然了，她对科恩说：“下次剑齿兽考核，我会让你少捕猎一只的。”

　　“……谢谢老师？那那些日记呢……”

　　林打量了小雌性混血一圈，确认她没有把日记随身带着，语气带着妥协，“你想看就看吧。”
　　毕竟廖阿妠也没有把她的日记列为禁书。

　　不提那个名字，是经历过那场战争的所有堕种精灵们的心照不宣。

　　……
　　科恩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风息森林里静悄悄的，遍地都不见堕种精灵的身影，她们没有夜间活动，大多数都睡得很早。
　　只有特殊的节日里，才会在夜晚举行庆典。

　　科恩在图书馆内上上下下细细翻找，想看有没有更多属于拜度拉诺的日记。
　　很可惜没有更多了，就连之前那间旧书室也被清扫处理干净了。

　　科恩只好拿了两本自己没看过的童话书，是看名字就会被阿卡加纳嫌弃猎奇的那种。

　　科恩走到小径的转弯处，一下停住了脚步。

　　前方一棵独立的苍劲大树上有一位堕精灵。
　　是廖阿妠。

　　树枝上半倚靠着的堕精灵姿态闲散却不失优雅，她的长发泼墨般顺着交错的树枝垂下，漆黑的发丝在月光下仿佛镀了一层银霜。
　　她穿着一身苍白飘逸的长袍，风轻拂她的裙摆，吹起轻飘飘的衣带，仿佛她也成为了风的一部分。

　　成年堕精灵的外貌极盛，极有一种华美的侵占性。
　　目光看向她的脸时，树与月光都顷刻成为她的背景、她的陪衬，构成了一副的壮丽静谧的画卷，震撼得叫人一时失语。

　　廖阿妠闭着眼，察觉到小雌性混血的接近，她徐徐睁开眼，目光移到科恩身上。
　　她的绿瞳像世界上最昂贵的宝石。

　　“猫猫……？”
　　科恩揉了揉眼睛，确定刚刚朝她招手的廖阿妠不是她的错觉。

　　“嗯。”廖阿妠轻轻应了一声，她对科恩勾勾手指，“过来。”

　　科恩立即跑过去，她感觉自己被从天而降的巨大馅饼砸中了，幸福得快晕过去。
　　猫猫就是爱她的！
　　她只是不善言辞罢了哼哼哼。

　　廖阿妠问：“看的什么书？”

　　科恩哒哒哒跑过去，费力垫脚把书送上树去。
　　但是她身高还差一点，跳啊跳的也够不到。

　　廖阿妠手臂一揽就接过了书，“……你喜欢这种书？”

　　“嗯嗯！喜欢喜欢。”在猫猫面前，科恩只会点头了。

　　廖阿妠把书还给她，“你喜欢就行。平时几点睡？”

　　科恩报了个很晚的时间。

　　廖阿妠轻盈地从树上跃下，站到了科恩面前。
　　“晚上跟着我练习狩猎。”

　　“啊……”科恩瞪大眼睛。

　　“不愿意吗？”

　　“没有没有，愿意愿意。”科恩有些小心翼翼地往她的位置靠近了一点，“我可以抱一下猫猫吗？”

　　为什么要提这个要求，和狩猎练习没关系吧？廖阿妠没理解，但同意了。
　　“可以。”

　　科恩立即一把黏糊糊地贴上来，她小小的身躯紧挨着廖阿妠的腿，小声嘀咕，“这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抱够了？”

　　“够了够了。”科恩立即松开。

　　“走。”廖阿妠拨开一边的树丛，率先走向森林的更深处。

　　……
　　结束狩猎训练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月亮走到了天空的正中间。

　　廖阿妠先下课让科恩回去，自己则留下处理了练习用的各类野兽尸体。
　　往回走时，她一身轻盈的纱袍也因沾血变得黏腻沉重。

　　林半夜失眠出来散心，却在森林里遇到了大半夜折磨动物们的族长。
　　“还没睡？”林开口道。

　　年轻的堕种精灵族长微微颔首。

　　空气里小混血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消散。
　　林看着小混血堕种精灵离开的方向，神色有些凝重，“科恩今天和我提了那个人的名字……她看了拜度拉诺的日记，你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林有些不满地提高声音，“你不能这样无所谓！你是族长，你需要承担起你的责任。”

　　廖阿妠却道：“这没什么。那只是段历史，拜度拉诺也不会把那些战争的细节都写进日记里，那个时候她意识不清醒，疯疯癫癫的，已经没有书写能力了。”

　　那段历史……别的堕种精灵都习惯缄口不提，对于拜度拉诺的存在也讳莫如深，但廖阿妠不喜欢这种回避的态度。
　　那确实就是过去发生的事情。
　　科恩看的也只是日记而已，又不是拜度拉诺下落不明的那些手记。

　　林叹息一声，语气忧心忡忡，“你不觉得她太特殊了吗？她还很小，却已经如此特殊了。”

　　廖阿妠问：“你想说什么？”

　　林道：“她的特殊不是好事。而我想保护孩子们。”

　　“保护要按风息森林的律法来，现在还太早。”

　　林认真地直视廖阿妠的眼眸，“你知道自己以后会亲自下令驱逐她的，对吧？”

　　廖阿妠深邃的绿眸无波无澜，她平静地说：“我知道。”

　　“那你现在还……”

　　廖阿妠说：“我很清楚。”

　　“我害怕你会重蹈覆辙。”

　　廖阿妠道：“你不用害怕。”

　　林深深地看向年轻的族长，“你能保证吗？”

　　“我保证。”廖阿妠说，“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亲自驱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