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梦见 在分开的这 ...
-
沈宴廷远远地瞧见陆老将军的身影，惊愕之余，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下。
想当初，他们第一次打照面还是在御书房。时间才堪堪过去两个月，两人又在千里之外的沙场再见。
沈宴廷淡淡的笑了笑，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不知道陆老将军有没有看见他比划的手势，总之在确定有援军后，身体里的始终提着的那一股气瞬间被吸走，他颓然的倒在地上。
沈十惊慌不已，就连锦衣卫都被吓得不轻。周遭多了好几双手，忙不迭的把人送回军营里，找军医看病。
一场大战对他造成的损失是不可逆的。
沈宴廷身上的伤口太多，早在与吉胡对战的第二天便已经是强弩之弓，能坚持三天并非意志力强悍，更多的是上天保佑。
就连见过大场面的军医都不忍直视他身上的伤口。
彼时，沈宴廷因为伤势过重陷入了短暂的昏迷，自然不知道，在他被扛进帐子不久后，远在京城安稳度日的陛下竟纡尊降贵的亲自来到了西北，此时正火急火燎的往他帐子中赶。
无论是锦衣卫还是沈十，亦或者是其他正在疗伤的将士，都为女帝的到来感到无比震惊。震惊到忘记行礼，满脸疑惑的看着天子步履匆匆的从眼前掠过，像一缕烟一样。
直到士兵们以一种僵硬但不确定的语气反问其他人：“方才……方才是陛下过去了吧？”
得到肯定回答之后一狠心甩了自己一巴掌，清晰的痛感，这才确定不是梦。
陛下……陛下真的来了！
帝王亲征在大梁不算奇事，往远了看，太祖皇帝亲自打江山、战功赫赫，他的丰功伟绩在数百年之后依旧在军营里广泛传播；往近了看，孝景帝平定匈奴战乱，给大梁带来了几十年的安稳空间，同样是骁勇的将才。
大梁的历代君王多是刀尖上舔血的勇士，在战事紧急的时候会亲自带领袍泽作战，但当今陛下是一个女人啊，女人处理政绩可行，但怎么能干领军打仗的活？
疑惑之下，众人便看着梁汇旁若无人的进了侯爷的军帐，没过一会，侯爷身边的亲卫便爆发出激烈的叫声：“啊！陛下！您怎么来了？！”
这一声陛下叫得人脑仁疼，可实在比不过梁汇在病床上看到一个血人的冲击大。
她捂着额头，抿着唇，第一次感觉自己晕血，这帐子里站着的人不多，空气也足够流畅，可她依旧感觉连呼吸不畅。。
猛得咳嗽两声，连眼泪都咳出来了，如此声势巨大，沈宴廷却没有半分被吵醒的迹象，当真是伤的够重，意识昏沉。
军医还没有眼力见的跪地请安，自家主将都快要死了在乎这些虚礼有什么用？！
梁汇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刚想发火，就被明事理的沈十叫了过去。
“侯爷都快失温了！你快给他止血啊！”
军医这才大梦初醒，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忙不迭的继续给沈宴廷医治。
只是浑身上下不计其数的伤口，有的可怖的地方甚至和衣服布料粘连在一起，撕下来的痛感不用赘言便能想象出来。
军医于心不忍，但手上的动作还算利落，只是下手速度太快，沈宴廷即便在睡梦之中都忍不住眉头一皱，疼得龇牙咧嘴。
身边随侍的太监宫女都在劝她此地血腥味重先行离开，梁汇却深深地闭上眼睛，上前一步，从太医手上接过尖刀，轻轻的剪开粘在伤口上的布料。
军医看得目瞪口呆，满脸惊讶的想要劝阻——就算君主再慈爱也不应该亲手为下属医治吧？这于理不合啊！
但他委实不敢问出口，待在陛下身边的心理压力太大了，尤其是沈十这个没有眼力见的还主动把帐子里没用的人都遣退，周遭一下子彻底空余起来，只剩他们两个人，军医更感觉压力激增。
饶是心理活动再怎么跳脱，但手上的动作还是稳的。他十分麻溜的上药包扎，从脸颊、脖子、再到胸膛，慢慢的把床上的人脱得一丝不苟。
古代忌讳男女有别，更何况是陛下这等身份。
帐子里已经无人伺候，军医想来想去，心里像被猴子抓着一样，忍了很久，最终还是说了：“陛下……剩下的我来吧。”
梁汇闻言手指一顿，军医清晰的看见方才还麻溜利索的陛下在停手的那一瞬间双手忍不住发抖，尤其是蘸着很多血的指尖，更是抖得不行。
陛下抿着唇，在一旁的清水盆里洗了一下手，又用麻布擦拭干净，最后才扭过头，不轻不淡的对他说：“不用。”
军医咬着牙，忍不住说：“这……侯爷还未娶妻……男女有别。”
他不是没听过这位不着调的主将天天念叨着京城有人等他回家，他得平平安安的。
早就听闻祯阳侯父母走得都早，能让他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等他回家’的人只有可能是心爱之人了吧。
可无论身边的人怎么打趣探求，他都是眼睛亮亮的说，不能与你们说。
这反倒更吊着他们胃口。
军医是想替他劝一下的，君主施予的一切都是赏赐，但男女有别，这般实在不合规矩。
没想到，等他语落，陛下不轻不淡的扫了他一眼，丹凤眼眼尾扬了起来，语气轻飘飘的，但听起来有些盛气凌人：“那又如何？”
皇家与生俱来的威慑力，军医忽然闭上了嘴，灿灿一笑，将说未说的话彻底憋在了嗓子里面。
他扯着嘴角，苦哈哈的说：“没事没事，没有什么，真的没有什么哈哈。”
梁汇没在看他，依旧低下头，认真的处理着手上的伤口，独留军医一个人在心里自言自语：不好意思啊侯爷，我真的替你争取过了，可实在没辙。
心里的小人摆出一个摊手和爱莫能助的动作，自己却在陛下的‘监视’之下更加卖力的工作。
帐子里又恢复一阵宁静，梁汇眨了下眼睛，没有询问什么侯爷像这般受伤的次数多么？
因为不用问也知道结果。
沈宴廷是在京城里长大的，没受过什么伤——小时候被父母庇护，长大之后短时间内就能丰满自己的羽翼，无人敢欺。
没有人能伤得了他，再加上素日里爱漂亮，不小心在哪来划着碰着都会让人拿着上好的祛疤膏仔细的涂上厚厚一层，身上的皮肉也养得比姑娘滑嫩，脸上的皮肤也是。
就这样一去两个月，人瘦了好大一圈，脸上的皮肤也变黑了，身上多了那么多道细细密密的口子。
若不是这次自己让陆老将军及时赶去支援，都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化险为夷、平安归来。
心里酸涩的很，梁汇强压着喉间的哽咽，帮军医打下手。
外面的声音杂乱，心里却异常平静。沈宴廷睡得很熟，用毛巾擦拭之后露出一张依旧英俊的脸，确实比来之前要硬朗不少。
梁汇低声叹了口气，想到了一些事，皱着眉问：“他凝血有问题，你们有没有备着特殊的止血药？”
军医知道陛下说得什么，侯爷来的第一天就告诉了他这个秘密。头立刻点的像捣蒜似的，说：“用着了用着了，哪能拿侯爷的命开玩笑。”
这不是危言耸听，凝血困难可是要命的事。
梁汇这才点点头，看着他包扎好最后一处伤痕，随手将他屏退：“侯爷在发烧，你去煎一些治发烧的药，待会让他服下去。”
军医应了一声，随后便转身退下。
帐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煤油灯点的不够亮，昏黄的灯光充斥整个房间。
梁汇手脚冰凉，低着头仔细的打量床榻之中的人，重重的叹了口气。
是不是当初让你出征的决策就是错误的？饶是被千万指责、万般唾弃，你好歹会待在京城里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生活，而不是在这里，顶着巨大的压力，躲着枪林弹雨，惶惶度日。
她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若早知现在，当初拼了命也不应该让他前去。
梁汇心里淡淡的想着，却轻轻的触摸上沈宴廷因为发烧有些热的皮肤，一冷一热的接触，感觉很奇怪。
喉结依旧哽咽，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她忽然觉得很委屈，却不知该怪谁，所有人都没做错，最后显得她自己有些矫情。
双手捂着沈宴廷垂落在身侧的手，额头抵在上面，像是要从他身上给予力量，也像是要分给他一些勇气。
南征北战真的辛苦了。
心里低低的叹了一声，感觉捧在手心的热源忽然动了一下。
抬头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躺在床榻上的人正半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梁汇瞪大眼睛，也没舍得怪他，只是脸上的泪流得更凶了，根本控制不住：“你怎么样了？”
撒娇，说疼，说不想待在这里了，让自己带他走。
只要有其中一个意思，梁汇都会力排众议的带他离开。
沈宴廷最喜欢在她面前撒娇，一个小小的口子都会在她耳旁唠叨半天，生怕自己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而此时，身上受了数不清的伤口，明明应当是钻心的痛，他却淡淡的摇了摇头，说：“不疼。”
梁汇闭上眼睛，自己的私心像一面能照出魔鬼的镜子，在他面前显得那么可悲！
随即，她又听见沈宴廷说：“别哭了宝贝，让你那么难受是我的错。”
梁汇蓦然张开手指，眼泪忽然被收了回去，喉间却涩的难受。
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这种亲昵的称呼，没想到是在这样的环境、这种时刻。
时间好像在这一瞬间静止，她听不见任何嘈杂的声音，只能看着沈宴廷目光盈盈的望向自己，很深情、很温柔。
却在强撑着意识说了方才两句话之后很重的眨了下眼睛，似乎在嘀咕、在自言自语：“真好啊，我又梦到你了。”
……
梁汇一愣，没想到，他竟然以为自己出现在这里是他做的一场美梦。
那在自己不知道的这段日子里，他究竟做了多少场这样的梦，以至于到最后连真伪都分不清？
在分开的这些日子，你究竟多么想念？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梦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