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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卫国 这一战,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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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战事比沈宴廷想象的还要严峻。
他刚到地方,连安营扎寨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就马不停蹄地和鞑陀交了次手。
梁汇把从建宁王那打听到的消息递到了他手中,他草草看完信件,并不觉得意外。只让熟练使用火铳的锦衣卫隐秘在原本的队伍中,计划着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鞑陀的首领吉胡是一个天生的将才,他年轻气盛、武力超群、熟读兵法、轻狂嚣张,上天似乎将一切才能都赋予了他一人,所以他被鞑陀部落称为上天给予的礼物,将会带领他们走向光明之人。
沈宴廷听完只想笑,心里也明白腐朽懵懂的鞑陀人需要一个信仰支撑,而吉胡就是他们的信仰。
这样的优点就是,他能使全军凝结同心,只听他一人命令。
鞑陀士兵利用火铳一连击退了两位大梁名将,士气大涨。再加上吉胡的有力引导,冲锋号吹得越来越响亮。
沈宴廷佯装自己不知他们已经掌握了火铳,带着小部分伪装成普通士兵的锦衣卫对上比自己多三倍的鞑陀士兵,结果,竟然大获全胜。
这场久违的胜利像一剂兴奋剂,让无数因为主将已死,倍感绝望的大梁士兵看到希望,也狠狠地挫一挫鞑陀的士气。
吉胡很是震惊,隔着黄沙遥遥的望着骑着骏马的年轻男人,举着刀,说:“我记住你了。”
沈宴廷擦着脸上的血,勾唇一笑,竖起手指比了一个挑衅的手势,做了个嘴型:我等着你。
两军对峙,大获全胜。掌声和荣誉尽收囊中,也让“沈宴廷”这个名字响彻整个军营。
自从陆老将军失踪、陈轻鸿遇害之后,军营里一阵萎靡。
众人知道他是京城来的响当当的人物,空降主将。本以为会像先前那几个战神后辈一样中看不中用,如同纸糊的老虎,风一吹就破、敌军一来便吓得屁滚尿流。
沈宴廷却亲手打碎了这个偏见,给了看不起他的人一个响亮的耳光,也像吉胡一样,让众人重新相信“信仰”二字,让溃散的凝聚力重结。
沈宴廷这股年轻又嚣张的朝气感染了每一个人,以至于接连几天乘胜追击,传到朝廷的都是捷报,大梁在这场对峙中渐渐占了上风。
直到某一次。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
鞑陀的士兵换了惯常作战用的马匹和盾牌,用更加健硕的马匹和更厚重的盾牌代替。
中原习惯称呼这种耐力和承重力都非比寻常的马匹卧铁马,因为繁育数量稀少,饲养难度极高,所以不太作为战士储备。
没想到鞑陀这次下了大的手笔。
早知道这个部落逐水草而居,培育出这种马匹也不足为奇。但数目如此巨大,足够将士们一人一匹的,可真让人心下一惊。
再加上那坚如玄铁的盾牌,火铳都轰不开,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得天独厚的优势。
吉胡站在军队的最起边,勾着唇,用不太熟练的汉话说:“中原人,你不会以为我只有火铳吧?”
梁崇没给他们火铳图纸,只是告诉了豫城水市能买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们以少聚多,像仓鼠储粮一样一点点的购买、搬运,生怕被旁人看出心思。
只是水市上买的火铳充其量是个盗版,威力不够强、射程也不够远,比工部遗留的火铳威力要小很多。
所以在第一场战役中,沈宴廷打他们一个出其不备,胜利轻而易举。
但人不会原地踏步,吉胡这般聪明,不会一个坑栽很多次,定然会想出改变和应对之策。
沈宴廷在不打仗的时候全心调查陈轻鸿身死的事,无暇顾及其他。好在真让他救出来几个因为嫉妒其成就就出手害人的蛀虫,但相应的,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没精力主动对鞑陀下手。
这反而给了他们一个可乘之机。
沈宴廷蹙着眉,眼尾凌厉,闻言哼哧一笑,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吉胡沉得住气,虽他的表情极其不爽,但也没有轻举妄动,只道:“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锦衣卫拿火铳轰了一会,却没见作用。鞑陀针对他们铸造的盾牌能把整个人都挡在盾牌后面,承重力极强的卧铁马驮着一人一盾行走也丝毫不费力气。
沈宴廷脸色不太好看,偏头朝身边的沈十低语几句,让他吩咐锦衣卫朝马腿上打,又联合远处的弓箭手,趁着马匹受惊的、人从上面摔倒的间隙直接射杀了。
这道法子好是好,但吉胡也是聪明人,不可能没有想到。
卧铁马上驮着的士兵都是部落中武功的人,落地的瞬间便是一个滚落,潇洒的躲在了卧铁马后面,任人如何挑衅都不愿出来。
直到大梁那边耗尽了火药,吉胡一声令下,两方士兵赤手空拳的大战这才爆发。
这是最原始的打法,所有人抛去手中先进的武器,举着太阳一照便发亮的长剑,嘶吼着,与对面的敌人对上。
呼喊声、硝烟声,还有散不去的血腥味,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战争是残酷的,吉胡想要掠夺大梁的土地和财宝,但这些东西往前数几百年也曾归鞑陀的祖先所有。
大梁的祖先曾把这些东西从他们手中抢走,所以他现在想要夺回去也不是没有理由。
而大梁已经占据了这些东西上百年,早就觉得是自己的东西,自然不会拱手让人。
土地没有被命名,谁都可以拥有,但成王败寇,只有胜利者才配独占。
每个人身后都是嗷嗷待哺的百姓,这一战站在两方任意角度,都是为了家国。
大刀脱鞘而出,沈宴廷眼里满是杀气,他死死的盯着吉胡的眼睛,像一头饥肠辘辘的恶狼。
他不习惯用大刀,手臂的力量不够,与吉胡对上时难免吃力。
吉胡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冷声嘲讽:“小子,你打不过的。早日认输,念着你的年轻骁勇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沈宴廷已经能感受到嘴里的血腥味,闻言也只是嘲讽一笑,说:“这是你给自己留下的遗言吗?好的,我听到了。”
吉胡眉头一皱,笑着说他不知死活,然后再一次,与他对上。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此时,大雁正要飞向南方过冬,沈宴廷恍惚的抬起头,想着,冬天快要到了。
而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两个月了。
这一战,已经打了三天两夜。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麾下的战士全都精疲力尽,鞑陀派出了所有的士兵,誓要在此挣个高低,而他也不可能撤兵。
喉间的血味被他再次强压了下去,他抬起头,身上被刀剑刺中的伤口在风吹过来的那一刹痛感全消,脸上、身上沾染着的不知是自己还是其他人的血在此刻成了自己最好的勋章。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瞬,这两个月,见识过自己的软弱和坚韧、前进与退步,赢过、输过,不顾一切过,也曾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思念过。
他清楚的知道,战事要到了尾声,因为鞑陀的粮食支撑不了过冬,而夜里的风刮得越来越急,冬天就要到了。
像忽然被打了鸡血一般,即便此刻眼睛酸涩红肿,伤口像刀钻了似的,他依旧仰头长笑,手中的大刀狠狠地指向吉胡,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受、死、吧。”
吉胡拧着眉,不太明白这个中原人身上被自己砍了那么多刀,有些伤口深已见骨、血流如注,却依旧一次一次踉跄的站起来,眼里没有丝毫认输的气概。
这种魄力、这种坚韧、这种勇气,是他毕生没有见过的。
即便是他交手了数次的陈轻鸿,身上也没有这股气。
就是因为有这股气,才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在自己眼前站起来,不畏一切。
手上的力道蓦然松了些许,他也伤势惨重、气喘吁吁,借助此刻、想短暂的休息一会。
两方的主将在低声交谈,吉胡先是疑惑的问:“不疼吗?”
沈宴廷眨了眨眼,低头瞥了身上的伤口——大多不算深,就是血没有止住,看起来有些渗人。
他向来是最怕疼的,所以没有撒谎,点点头,说:“疼。”
“那为什么还不停手?”
吉胡万般不解,他欣赏英雄,比起直接杀死他,他更希望对方为自己所用。于是自然的开口谈条件:“我说的不变,你可以留在鞑陀,我不会亏待你。”
沈宴廷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方才打起来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休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眼前也是黑一块白一块,迷迷糊糊、明明晃晃。
身体的温度越来越低,他咬着牙,撑着身体再次站起来、向前。
此刻睡意正浓,他却知道不能就这么睡下去,否则永远都回不去了。
他不能死在这里。
说好的要凯旋归来呢?
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呢。
沈宴廷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站起来,对着吉胡说:“我只有战死和凯旋两条路。”
“有人在等我回家。我不能死,所以,只有你死。”
吉胡眼中的光亮刹那间,暗了。他也提起自己的刀,说:“不知好歹,那我便送你上路。”
噔——
大刀再一次碰撞在一起。
沈宴廷咬着牙,身体似乎燃起了最后的烈火,竟倒逼的吉胡往后退了一步。
吉胡满脸震惊,低低的笑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水。
他身上也落不得什么好,衣衫全是烂的,手臂上也有一道长长的口子在渗血,但比起沈宴廷来说,他算是好的了。
换了一只手臂拿刀,鲜血顺着手臂缓缓的落在地上,一滴一滴。
两个男人谁都不会认输,谁也不会示弱。这一战,注定是要以一方死亡为结束!
直到此刻,北风吹过,裹挟着无数沙砾,迷人眼。
地面在震动,山上的碎石一颗颗掉落,远处有千军万马袭来。
沈宴廷和吉胡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意外,都不知道这方人马究竟是来帮谁的?亦或者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聪明人?
两人一拍即合的休战,沈宴廷踉跄着走回自己的阵营,两方军队打了三天两夜分不清胜负,无数日夜相伴的战友倒在脚下,天地化为陵墓。
沈宴廷脚步不稳,气质不输。脸上表情很淡,是他贯日的轻狂。
沈十依旧陪在他身边,向来喊苦喊累的小孩这次却怎么也赶不走,任劳任怨。
他二话不说的快走一步扶住沈宴廷,脸上满是担心。
“侯爷……是我们的人吗?”
沈宴廷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这时谁会赶来。
两方士兵都拿出来自己的全部家当,因为正值秋深,岁暮天寒,大梁能耗得起,鞑陀却等不了了。
他们不会未卜先知,更不会在大梁兵力耗尽之后还有援手,所以,来者不一定是他们的人。
吉胡在短暂的踟蹰之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马调转方向纷纷手下撤退。
这时,远处的一队人马显露身形,他们昂首挺首、气宇轩昂,为首的是年事已高的陆老将军,他喊着:“保家卫国,责无旁贷 !众将士听令,随我御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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