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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少年 少年人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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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惨死城外的消息没过多久便传得满城皆知,众人唏嘘、哀悼,想着她这一生,从普通的世家女子,到权倾朝野的太后,再到寺庙中安稳度日的修行者,最后的结局是惨死在权力的刀光剑影之下。
这一生跌落起伏,得到过也失去过,到最后死的凄惨,毫无尊严,实在可怜可悲也自食其果。
她造成的余孽深重,梁汇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彻底清除干净。
朝中隶属于她的党羽或是其他异党要么被架空权利、要么直接被罢职,想保住晚节的自行辞官归隐,家属亲眷却好好的养在京城中充当人质。
太后生前最大的拥护者——刑部尚书戚玉山的官职也被完全做空,他自知罪孽深重,留下来继续为官也会受人排挤、生不如死,遂主动辞官,承诺永不踏入京城半步。
死人无法申冤,也不会说话。
跟随太后进京谋反的西南郡王和漠北郡王把此事的罪责全权推到了太后头上,他们说,是太后拿着假冒的兵符让他们进京护驾,而自己目光短浅、见识封闭,被她的妖言迷惑,遂酿成大祸。
太后身边的下人也说,是她一意孤行种植春棠,用来谋害两位先皇,又串通鼓吹亲王对梁汇下手,其心当诛。
总之桩桩件件,按照太后身边的人的口吻,皆是太后的一意孤行,下面的只是奉命行事,并非主谋。
梁汇冷眼听着,面上倒没说什么,背地里却架空了两位郡王的权利,削减府中奴从,银两半数充公,爵位剥削,待遇和普通富裕人家无二。
却难得心慈的按着皇家礼仪规范,追封谥号,又把太后的尸身葬进皇陵,对外做足了样子。
其实走到现今这一步,国仇家恨当以得报,父亲和家人在九泉之下也终于得此安息。
太后一介女子,为了自己的抱负和地位,把朝廷搅得乱七八糟,却让人不得不敬佩这份勇气。
可对梁汇来说,她们二人不仅是政敌,还是裹挟着深仇大恨的杀父仇人。
太后死后,她也终于,大仇得报。
心口那股紧紧提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松懈下来,站在皇城之巅,俯视周遭的城宇,憧憬未来美好的生活,她再也不会夜不能寐。
此事终了之后,多日来以养病为借口不便见人的御史大夫裴颂,却在太后被清剿当日大病痊愈,人还是那么风光,行事作风还是那么严苛和不留余地。
只是眼神里看着自己旁边空无一人的位子,还是会感觉淡淡悲伤。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既形轨道上前行,一切都恢复如初。
除了丞相。
他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辞官,从此告老还乡,再也不会踏足官场。
而其女赵玉媛,却在几年后接替了他的位子,成为大梁开朝以来唯一一位女丞相。
但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陛下恩威并施,处事颇有原则,百姓对她越来越信服,一切都向着好的地方发展。
而过去的那些纷争,则化成历史上一件特别细小的尘埃,或是很久之前的一段往事,众人会在茶余饭后探讨各自见解,但没过多久便都失了兴趣。
日子还是得往前走,大家也还得生活,死一个人无伤大雅,众人冷漠、调笑、哀叹。
这一场不大不小的灾祸对所有人来说都过去了,就连梁汇都在揣测日子会不会就此平静下去,一道染着血的告急文书却忽然快马加鞭地被送进朝廷。
彼时,朝中众人还在商讨豫城重建事宜。
豫城作为大梁的商贸要地,被乱臣贼子的炮仗连轰了好几天,百年铁制的大门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裂痕。
再加上战时充公的物件和肆虐的疾病,要想恢复如初,无可厚非都需要重建。
可重建的话,官府积攒的银子还是不够的。
豫城刺史遂发了请函,礼貌恳求中央的拨款。
豫城是个英雄城市,文书呈现到梁汇手中,她片刻都没耽误,当即就商讨解决方法。
只可惜还没商讨出什么结果,就被手中的战时急报打断。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可能是这封急报是从边关传来的,边关什么样的情况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眼前浮现沙场征战的场景,遍地的黄沙、鲜血,寸草不生。
梁汇用手指抖开急报,冷着眼扫了一遍,神色不见慌张,可抿着的嘴唇还是让人察觉事情不妙。
她淡淡的呼出一口气,似乎在笑话信中内容。没有动怒,而是知道纸包不住火,平静的告诉众人∶“陈轻鸿将军遭人陷害身死,陆老将军带军深入敌军腹地,至今杳无信讯。”
她简短的总结信中内容。
场下无一不震惊。
“怎么可能?陈将军年纪轻轻,周围全是亲信……怎么可能就身死了?”
“还有陆老将军……他何时奔赴的前线?”
梁汇捏着掌心,目光沉沉。蓦然想起当时战况紧急,为了藏匿消息,她直接召集心腹开了个会,矮个子里拔高个,挑了个最合适的陆将军前去战场。
只可惜一月未到便凶多吉少。
三言两语把此事告知下面的人,目光还是深沉的,因为她还想起了一些别的事。
春棠的发源地在鞑陀。
太后若是想拿到春棠的种子必须要经过鞑陀的的引荐。
可鞑陀自古以来便站在大梁的对立面上。
那会不会……
太后与鞑陀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了方便得到春棠,便和鞑陀达成了不可见人的协议?
或者……
即便太后行事磊落,那她的盟友,梁崇呢?
他和鞑陀有没有关系?
苏太妃死前说工部失火一事是她一手策划的,其实在梁汇心中已经自动理解为——工部失火是梁崇挑唆姜良玉做的。
工部丢失的图纸至今没有找到,亦没有在幕后指使姜良玉和建宁王府的住宅发现……
大火没有殃及库房,只是那个时候人多眼杂,有人趁机偷走什么东西不会有人知道。
再加上陈轻鸿生前上奏的秘折中,说,在鞑陀与匈奴动手之后的草场上,发现火药的痕迹。
只有火铳使用过后才会有这般痕迹。
而豫城的水市上都有人在光明正大的卖火铳,那传到鞑陀手中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烟火升空需要火药作为燃料,民间严令自存火药,却架不住有人铤而走险。
黑市上火药不断,互市贸易没有商品限制。
那会不会说明……
说明,鞑陀已经掌握了大梁发明的火铳,也购买了在大梁境内发掘的的火药,用来对抗大梁的士兵?
梁汇越想越觉得心悸,目光沉沉的深思,好一会都没听见周围臣子讲话。
陆将军年轻时骁勇,御敌经验丰富,如今也只是失踪,并非没有生还的可能。
关键是,死得不明不白的陈轻鸿。
他在边关领兵多年,没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反而死在了自己的帐子里。
看着折子上的疑惑的措辞,像是被自己人斩杀。
难不成,军营里也有乱臣贼子吗?
梁汇越想越觉得蹊跷,喉咙里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但如今,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她比了个手势,制住七嘴八舌议论的朝臣,眉毛扬起来,眼神看着有些凌厉:“陈将军的事稍后再议,现在……”
梁汇叹了口气,目光轻轻的扫过诸位朝臣,语调放轻,缓缓道:“现在,前线战事告急,鞑陀虎视眈眈,军营不可一日无将,我们需要一个将领。你们家中,谁有年轻英勇的小辈,可以上战场。”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强人所难。
要是真有合适的,早就在很早之前就被派去了,哪能等到现在?
这些年大梁政局安稳,武将却断了代。
昔日驰骋沙场的老将所剩无几,年近八旬的陆老将军都亲赴战场,说明朝廷已无人可用了。
说起来也挺讽刺,偌大一个王朝,文官无数,能够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谋士亦不在少数,可偏偏武将难出。
截止到当代,昔日武将遍地走的时代早已落幕,新一代的世家子弟中,实在挑不出有能力的小辈。
因为近些年休养生息,外敌战斗力薄弱,边关战士们训练懈怠,就连军营中都没有提拔出合适的将领。
堂下重臣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连提出了好几个适龄的小孩,皆因为没有作战经验一一摒弃。
其实梁汇自己也知道,让他们提人不过强人所难,她作为天子,耳边有世家万民的信息,能挖掘的早已挖掘;不能的,那便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举头无望的时候,一个人忽然站了出来。
“我去。”
说此话的人声音清亮,如山涧清泉,顺着山峰之间的缝隙缓缓流淌。
众人闻言心生一惊,在这种时候,哪个在朝中呼风唤雨的年轻小辈,却心甘情愿的去边关吃沙子?
直到扭头望去,看着那张昳丽嚣张的面孔,众人心下一解,却忍不住低声叹息。
少年人英雄辈出啊。
沈宴廷的眉目过于坚毅,萧恒却拎得清分寸,下意识拉了一把他的衣袖,低声道:“你疯了吧?这是要去边关,是要面对枪林箭雨的!”
心头划过一丝意外,他还是用力把萧恒攥在自己衣服上的手拨开,温声道:“放心,我有分寸。”
萧恒不愧是他长大后唯一一个关系还不错的人,闻言没有丝毫被劝服的意思,依旧我行我素:“你不要命了?逞英雄不是这个法子的?”
他过去无数次羡慕沈宴廷可以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有着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可此刻,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眉眼中全是不可思议。
梁汇从他站出来的那一瞬间脸色就变得异常僵硬。
坐在帝位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可几乎学了个十成十的她,却在沈宴廷的声音响起后立刻,破功了。
不知道自己被气笑了还是被他的无畏逗笑了,梁汇第一次冷着眼看着沈宴廷,嘴唇一张一合:“侯爷的英雄主义素来不减。”
由上位者说出这句话便是不打折扣的嘲讽,任谁都能看出陛下此刻在生气,可除了沈宴廷却也没有人知道她在生气什么。
在梁汇开口的那一瞬,萧恒终于放开了自己的衣袖。
他自觉压力少了些许,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可最难说服的那个人,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
“陛下,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
这是梁汇登基以来沈宴廷第一次跪在大殿上,言辞诚恳、其貌不扬。
这也是他第一次求梁汇一件事,也是第一次忤逆她的意思,明知梁汇是对自己好,可自己偏偏不领情。
沈宴廷舔了舔唇,闭上眼睛,逼自己把心中的说辞一字不漏的重复出来:“我……我自幼习得兵书,少时跟着父亲去过边塞,也曾亲自指挥着士兵作战。无论是出于对地形的熟悉,还是领兵作战的能力,我都是不二之选。”
他像个自荐的商品,拼命挖掘自己最大的价值,祈求卖的一个高价。
可梁汇却一个字也没有说,沉默的盯着他,像是被自己气急了,平生再不愿与自己交流。
沈宴廷心里难受,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却如同被千刀万剐。
许久之后,他竟扯着嘴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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