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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伏诛 罪臣伏诛是 ...

  •   太后想要见她,她没有闭门不见的道理。但也不会毫无准备的前去任人宰割,她需要一些准备。

      亲卫先排成两列,手持护甲尖刀在前面开路。红松神色焦急的走在梁汇身后,语气诚恳的劝道:“陛下,这里太危险了,您不能置自己于不顾啊。”

      于情于理,红松都不想让陛下出事,她是仁主,值得拥护和爱戴。

      梁汇充耳不闻,大步迈过层层阶梯。

      九层围帐之下,帝王尊荣显现,随着一声尖细的“陛下驾到”,众人皆跪。

      梁汇旁若无人的走向城墙边缘,与沈宴廷并肩而立。

      她冷眼俯视着城墙下面的乱臣贼子,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狠厉,脸上却浮现出淡淡的笑,只不过这笑意不达眼底,任谁都能看出陛下此时的不悦。

      “皇祖母不远而来,朕有失远迎,真是失礼了。”

      太后这才从轿辇上下来,即便眼前全是瞄准她的弓箭,她也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因为她手中捏着梁汇的命根子。

      她太明白梁汇本质心善,若非走投无路,绝不会滥杀无辜。这等心性,实在不是做皇帝的好苗子。

      可她还偏偏坐在了那个位子上。

      “陛下万金之躯,是哀家该主动请安。”她冠名堂皇,两人至此竟还能友好的交谈:“可惜有人拦着,不让哀家进城。”

      梁汇看着被亲卫抱起,挡在太后身前的稚子,眉头皱了一下,心里划过一丝不悦。不过这丝情绪很快被收敛个干净,连离她最近的沈宴廷都没有发觉。

      “是吗?可是赶来之前,朕可是听苏太妃说了好多往事,皇祖母的所作所为真让人瞠目结舌啊。”

      太后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但也深知,大局已逝,螳螂当臂,她现在不过拼死抵抗,不愿认输。

      可是人不得不服老,技不如人要及时投降。

      光凭梁钦这个筹码,远远得不到她想要的。

      梁钦被送到梁汇身边不过月余,也不是一母同胞,究其底只不过身上也流着梁氏的血液,背景干净,所以才被选中培养。

      其他王公大臣以为沈宴廷只是玩了个趣,可她深知,沈宴廷只是遮掩,陛下才是亲自选中这孩子的人。

      可这小孩出现的时机不好,梁汇没来得及让她堂堂正正的站出来,划算起来,用处大打折扣。

      就这样的情分,她哪能奢求用这小崽子反要挟梁汇,顶多就拖延一会时间,以及,不愿承认自己输在了一个小丫头手里。

      沈宴廷之前问她想要什么,当着西南和漠北郡王的面,她实在不敢开口想要皇位,想要天下改朝换代。

      也许就是这般下意识的懦弱让她一无所有,斗来斗去还是输。

      可是现在。

      看着穿着龙服的梁汇,她倔强地昂起头,脸上的恨意一扫而净,当着众位将士的面,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述的勇气——

      她大喝道:“我要皇位!”

      像是担心别人没听清,她又大喝一声:“我要皇位!我要当天子!”

      众人眉间都透露出些许疑惑,尤其是西南郡王。

      “娘娘可是气糊涂了?您当时把我叫来可不是这样说的。”

      没人回答他,他只是这盘棋中的小喽啰,起不了大的作用。

      太后手持匕首,猛得顶替前面的亲卫,把匕首深深地抵在梁钦的脖颈上。

      她对周围的窃窃私语旁若无闻,只道:“我要权力,我要当皇帝,我要当天下的主人……”

      自古以来无人敢挑衅皇权的威严,她这番胡言乱语算是把天家的脸给丢尽了。

      “放肆。”

      沈宴廷低声喃呢,声音却在寂静无声的旷野传得很远:“太后娘娘得了失心疯,说的这番话也不足为信。”

      不足为信吗?

      梁汇仔细琢磨她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很淡。

      她一直不太清楚太后和她作对的理由,如果是为了权力,她应该会扶持一个傀儡当皇帝,大概也是以这个的名义,她愿意委身和梁崇结盟。

      只是梁崇动作太慢,也是个不好拿捏的。所以在确定找到后手之后,她毫无留念的把梁崇踢到了一边,就连曾经的好友苏太妃都不管不顾的舍弃。

      既然不要垂帘听政,也不要世家当权,梁汇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自己的固有思维中琢磨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直到今日苏太妃点明。

      她才后知后觉。

      古往今来,无论是谁都不能拒绝手中的滔天巨权,也无法拒绝万人之上的地位。

      就连她都不能免俗。

      可一个年轻时就抱负极大的女人,面对那个金灿灿的位子,怎么可能不心动?

      年轻时,她想坐到太后的位置。可坐上之后便觉得并不如她所想的风光,因为眼前还有更大的权。

      她不可能不想要。

      本来有女子不能干政的念头横在心头,她再怎么恣意疯狂也会有所收敛。

      可同样是女人,有人也坐在了这个位子上,而她没有。

      她不可能不想。

      “哀家有没有失心疯你们心里清楚?”太后冷哼一声:“我现在说了我想要的东西,你们,敢给吗?”

      沈宴廷咬着牙,猛声一喝:“你!”

      一个国家不能有两个皇帝,她心心念念想坐上皇位,无疑就是想要陛下殡天,哪有这样的道理?

      沈宴廷刚想说什么,梁汇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神色淡淡的看着太后、以及她手中被自己选定、即将继承大权的孩子,语气带着些许疑惑和轻蔑:“你怎么能天真到觉得仅凭一个小孩就能困住我?”

      梁汇身上带着深深的戾气,沈宴廷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衣摆沾染了地上的灰尘,毫不怜惜的被她甩在身后。城外黄沙漫天,风止云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而梁汇自出现都现在从未乱过阵脚,亦没有被威胁的神情。

      “适龄的小孩多了去了,他才跟在身边多久,你怎么会觉得他能困住我?”

      梁汇淡淡的吐出这一句话,随手从身后拿了一把弓箭。

      太后神色一怔,连忙把小孩挡在身前,手中的匕首重新抵在梁钦的脖颈。

      可能没有控制好力道,也可能故意恐吓。匕首刺皮了质子稚嫩的皮肤,鲜血从伤口中涌了出来。

      梁汇没有表情,像压根不会在意这小孩的命。

      她自顾自的从身后拿起一根羽箭。

      闭眼。

      瞄准。

      心跳像敲响的鼓钟,每一下都异常清晰。

      太后依旧将匕首抵在梁钦的脖子上,梁汇也没有丝毫动弹,两方缄默无言的僵持着,直到——

      周遭寂静的环境中,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远离这场无声的对弈。

      就连西南郡王都不打算找太后要说法。

      今日就当他自己吃亏,日后便说被太后所言所语蒙蔽,脑子一热就跟了过来,绝非本意。

      当今陛下仁慈,同流者天家的血脉,不至于要他的命。

      要是自己执意站在太后这一边,或者死缠烂打地要个说法,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使了个眼色,手下将士们纷纷缴械,不恋战。

      禁军也退至城门处,手上宝剑未收,做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所有人都为对峙的天子和太后让道,所有人心脏提到嗓子眼,屏住呼吸,等待一个结果。

      就在这个时候。

      一根不知从后方森林中而来的羽箭深深地刺进太后的胸膛。

      无声无息。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可因为树林遮挡,压根没有看清人影。

      目光又聚焦在梁汇身上,可梁汇手中的羽箭没有出鞘,而她的神情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嘴角轻蔑的勾了勾,手中的弓箭被随手扔在了地上。

      因为刺入胸膛的那根羽箭后劲过大,太后都没有任何准备,所以,不可能逃过。

      太后低头,愣怔的看着羽箭的尖刺穿透自己的身体,手上的匕首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她再也没有力气捡起,更没有力气把他捅进梁钦的脖子里。

      来之前便知道自己非死不可,却没有想到自己因何而死。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头,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神采奕奕的年轻女子。

      她端庄优雅,眉目紧锁,抿着嘴唇,似乎不愿和自己对视。

      可太后却深深地望着这女子一眼,很轻的笑了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一句:“对不起。”

      离得太远,赵玉媛没有听清她说话。

      可她注意到太后在与自己对视的那一刻,脸上的凶狠和恨意一扫而尽,剩下的只有淡然和愧疚。

      心脏不知怎么的异常疼痛,两方交战的士兵、包括城墙上的陛下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可赵玉媛依旧深深地咽了口唾沫,脚步踉跄的跑到太后身旁,旁若无人。

      权力就像洪水猛兽,无数人想要驾驭,却被无情的反噬。

      太后就是这样的人。

      赵玉媛抿着唇,跪在灰土地上,神色有些悲伤,却落不下一滴泪。

      她从小不缺疼爱,父亲对她严厉,母亲却视如己出,对她格外宠爱。

      可就像一道不宽但狭长的河流,无论怎样轻易地从河流上跨过,都会被湍急的河水沾湿衣裤,即便过河简单,也会付出些许代价。

      她那个时候倔强的告诉父亲,自己年纪不小,可以得知真相。

      可亲耳从父亲口中听到她亲生母亲,心脏还是很痛很痛。

      怪不得啊。

      怪不得小时候每次进宫,她都觉得太后看她的眼神奇怪。

      她太温和了,和长久待在深宫中厮杀的女人不一样,就连对待她膝下承欢的王爷都没有这般慈爱。

      原来如此。

      原来你一直借着君臣情义来掩盖我们的关系。

      赵玉媛沉默的捧着她的头颅,她的身体还没有僵硬发冷,胸口依旧源源不断的流出鲜血,可她不会再睁眼了。

      交集太少,赵玉媛从她身上都不到半点母爱,可他们血管里流淌着一半相似的血液,她不可能对她的死亡熟视无睹,像陌生人一样。

      梁汇远远的看着赵玉媛的背影,看着她抱着太后的头颅,呆坐着,也不说话。

      心里密密麻麻的愧疚蔓延开来,可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保下他们父女二人。

      太后做的事情板上钉钉,没有翻盘的余地。

      相应的,作为九族之一的丞相府也会受到牵连。

      赵玉媛比她爹懂分寸、识大体,不然也不会在得知真相后义无反顾的站出来“大义灭亲”;也不会在自己施以援手时,主动跟出来,说,人死了,可活人也得活。

      她知道她爹仕途无望,还因为牵扯到太后的事,不得不在大理寺待一段时间。

      赵研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更何况勾结此等罪妇,大概率还得关个一年半载。

      赵玉媛舍不得她父亲一把年纪还要蹲大牢,她觉得自己肩膀上也要担事,陛下在给他们机会,她可以拒绝,但承受不了拒绝的代价。

      罪臣伏诛是替天行道。

      她一遍一遍的劝告自己,可向来骑射技艺超群的她,握着弓箭的双手却在发抖。

      她没办法平静下来。

      让她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还是太残忍了。

      她可以做到,但不可能没有情绪。

      梁汇远远的看着她们最后才相认的母女二人,感叹,权力真是害人不浅。

      她没有过多停留,也没有打扰她们最后的陪伴和温存。赵玉媛做到了她要求的,她自然也会救下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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