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左家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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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阿银出去的时候，沉水已经站在马车前等着了，周围姑娘们那媚眼抛得恨不能把他砸死。今儿个他穿了一身的月白色的皱丝长袍，这种帛有极细的褶皱，做成长袍有折光的效果，加上是白的，很是扎眼。我向来知道沉水这厮对于吃穿用度是讲究得紧，整一贵公子做派。平日里在沉水留香里最喜着绛紫色的常服，这到外头来也是知道收敛的，不是月白便是苍青。只是祸水穿什么都是祸水，要是不穿了，那就是淹死人的洪水。
“上车吧。”沉水见我们出来了，便收起纸扇，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这妖孽在大众面前倒是很在乎形象的，老装得这么人模人样的。我正要过去，阿银却一把扯住我的袖角，柳眉倒竖：“他怎么也去！”我拍了拍她的手，一脸无奈地说道：“没法子，我不认识去相府的路呀！”说完便一脸灿烂地钻进马车里，还趁机用力弹了下驾车的小金子那对招风的大耳朵。
今日天气晴好，又因临近中元节，街上很是热闹。马车缓缓前行，我掏出怀里的糖莲子，边吃边看着身边一脸杀气的阿银和对面一脸淡定的沉水。好吧，我承认我是看戏来的，沉水和阿银，大概就是那戏里的共工和祝融，早八百年前梁子就结大了，平日里谁也不待见谁，每每对上必是一场毁天灭地欺师灭祖的唇舌之战。我想小金子虽然人在外头，但他的心情肯定与我一般澎湃和期待，只是现下僵持的气氛里缺的就是一个尽责的点火人，比如本小姐我。
我朝沉水扬了扬手里的糖莲子，笑着问道：“吃不？”沉水摇了摇手里的纸扇，往阿银那里看了一眼：“在下不敢逾矩，自然是阿银先请。”点着了点着了！我差点没控制住地拿起两只爪子狠拍。阿银的杀气在瞬间蔓延，但她还是尽量佯装从容地从我手里拿了一颗糖莲子，放到唇边一碰，便又立马捏碎了扔出车窗外，拍拍手说道：“这糖莲子太腻味了，就像某些孟浪之人，成日打扮得跟朵花似的招蜂引蝶，还故作欲拒还迎之态，架子端的可是比那玉倌院的小书玉都大呢。”不得不说，阿银这一番明损暗贬之词说得真是深得我心啊。我把目光移向沉水，只见他又勾起一抹特别欠蹂躏的奸笑，却是半天不言语。
半晌之后，等我都快以为沉水打算屈服于阿银的暴力淫威下时，他突然伸出扇骨撩起车帘子，对小金子说道：“呆会过城南吴府时记得绕道乌石巷。”小金子微诧：“公子，这大路好端端的不走，干啥子绕个圈哪？”沉水淡淡一笑：“前些日子，我路过城南，偶见一书生途经吴府门前惶恐不已，绕着巷子走了半天却又回到大路上，我颇是不解，便上前询问了一番，你可知他怎么说？”“怎么说？”我和小金子是一对很有求知欲的主仆，在这种时候自然是默契地异口同声。沉水又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才缓缓开口道：“这书生说，吴府有长女，年芳二五，如狼似虎。”我刚想笑，但瞅见一旁脸已经黑得媲美锅底的阿银，便硬生生地憋住了，我还想健康快乐地长大来着。可小金子在外面已经笑得都岔声了，末了，还不知死活地添了句：“那以后凡是男子过咱沉水留香，还不得绕半个城啊，咱阿银也二五，专门杀狼吃老虎，哈哈….”
我想小金子今日出门定是没看黄历的，果然，还没等他笑完，阿银的身子便如闪电般冲了出去，揪起他的后领子，直接往马车里一甩，我看着小金子以诡异的曲线着地，然后身子慢慢地蜷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听见他呜呜的啜泣声。其实我是很同情小金子的，他说那句话的可能只有两种，第一，太监的胆量果然是比常人来得大点，第二，他忘了阿银在车里。基于他曾被我吓得一个月夜里不敢上茅厕，我断定他是属于后者。我刚想上前安慰他几句，马车就跟发了疯似的把我颠得不着四六。我真真是欲哭无泪，阿银啊，这君子报仇不带牵连无辜的，更可恶的是，对面那个罪魁祸首还笑得跟朵花似的。
相府建在城南，左家也不是新起的世家，只是我父皇在位时没落过一阵子，那会左清正不过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户部尚书，并未得到重用，待到景桓即位推行新政，左清正便一路扶摇直上，成了皇帝的左膀右臂，家威遂得以重振。如今一看这相府，左大人还真是很想把自家百年世家的声名彰显一下，不过我倒是觉得在大门上头挂个“世家之百年老字号”的门匾，比较有效果。时下年轻人看到那扇破旧的大门，估计只会腹诽这丞相定是个吝啬的老头，连自家的门都不重新上上漆。而我在进门时还听见它“吱呀”的叫了一声，更加笃定这的确是一扇百年世家的门。
沉水跟着相府的老管家走在前头，阿银因真动了气，这会也不知道进没进来，我和小金子在后头争论回廊的雕花柱子上刻的到底是只貔貅还是麒麟，我觉得这俩东西还是有些差别的，小金子就是平时不爱读书没啥文化，愣说那是麒麟，明明貔貅才是没菊花的。
虽然外头看来，这相府年久失修，不过这里头还是很讲究的，各处假山石林，亭台楼阁倒也修得恢弘大气而不失细致。绕了一大圈，终于到了一处偏厅，管家恭敬地请我们稍等片刻，说少爷马上就到。我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这时，下人们端了茶上来，三个里面有两个丫鬟拿眼使劲瞟沉水，剩下的那个男的拿眼使劲瞟小金子。我很有些怨念，这女的姑且算了，唯一一男的咋就宁愿瞧个太监都不愿看本小姐呢。我转头打算以眼刀射死那太监，却看到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哪儿顺了只青花蓝釉的瓷盆在那儿摸摸敲敲。怪不得人家丫鬟瞟完沉水是红了脸出去的，那小厮瞟完小金子是黑了脸出去的。
我正要出声制止他这种有损主人素质修养的行为，坐在对面的沉水便开口问道：“小金子，你倒是能辨得出个真假好坏来？”小金子听到沉水问话，挠了挠脑袋，微红了脸说道：“瞧倒是瞧不出什么，我就是看看结不结实，大黄最近嫌那个食盆难看，食欲都差了许多，我就想给它换个带花样的。这个看着不错，瓶口大，瓶身浅，挺合适的。等会人家状元爷要是能好心赏了就太好了。”听完他这番说辞，我抬手捂面，心中默默流泪，这太监真的不是我家的。沉水却笑道：“恐怕是不行了，你看这个瓷器上的釉彩比一般的还要浓艳亮丽，青中微微泛灰，又听闻江南慕容家正开发完新的釉彩，想必这瓷器便是慕容家的新瓷，价值定是不菲。”
“公子好见识啊！老夫佩服。”我抬眼望去，一位中年大叔走了进来，这本没什么，只是他身上还穿着正一品官员的朝服就很有些什么了。没想到这少爷没等来，老爷倒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左家老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