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杀父之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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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时常觉得阿银很不简单，她上辈子定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于是，我最在意的神秘感总是被她破坏殆尽。好在她揭开人家伤疤之后，没有再往上撒盐的习惯，很自觉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其实这六年来我无数次地想着自己以后可以像个普通姑娘一样，找一个俊或不俊的男人，然后十六岁的时候嫁人，十八岁的时候先生男娃，二十岁的时候再生女娃，坚信一个太少两个正好的八字箴言，坚决不再生第三个娃。然后跟慧娘合作，开个专卖壮阳药的铺头，赚尽衢州男人的私房钱。
可是有一些东西，是不会因为过了六年就消失的，比如我是前朝的公主，比如我父皇死去的真相，比如报仇。
六年的时间，我都快要记不得，曾经的自己骄傲得像只公鸡，天天抖着身后五彩的大尾巴，以为在国宴上弹一曲战台风，舞一曲霓裳，唱一段惊鸿，便是天下无敌，然而我父皇的天下并不会因为这些而天下无敌，我曾经的骄傲和不可一世也早已被磨平。
刚开始的那一年，我是恨极了景桓的，想着他杀了我的父皇，抢了他的天下，我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是我听了三年的戏文，每一次讲的都和我想的不一样，他们说我父皇在位时，每日沉溺于诗词曲赋，每年花大把大把的银两买书画古籍，而不管北疆匈奴进犯，不理南边流寇横行，边境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西北大将军景桓就像从天而降的神祗一般，驱逐匈奴，剿灭流寇，顺应民心，一统天下，乃盛世明君是也。
我不懂什么是明君什么又是昏君，于是用了一年的时间看各种治国之书，终于明白我的父皇是个好的父皇，是个好的才子，却独独不是一个好的君主。而史上凡是亡国的君主没有一人是得以保命的，我的父皇因为白占着皇帝的宝座却做着才子的美梦，是以没了性命，我仍对此感到悲伤，却着实减轻了对景桓的恨意，成王败寇的理，我倒是很快就领会了。
而一切我以为的真相在十五岁那年被打破，话说景桓帝破城时并未伤及无辜，也打算饶过我父皇的性命，而沈靖才是那个真正对我们赶尽杀绝的人。当慧娘把这些告诉我时，我花了一刻钟就相信了。沈靖，是和我父皇的宠妃幽会的人，是觊觎迷心经的人，是对我施加酷刑的人，我怎能不相信，他就是杀了我父皇的人呢？于是，慧娘从家国大义讲到杀父之仇，都觉得沈靖实在是个人渣，而我有充足的理由手刃仇人，为民除害。
我着实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当民族英雄的潜力，来京都之前，我也觉得是仇是怨都要来个了结。可是一年的时间过去了，我却退缩了，离那个权力的中心越近，我越感到害怕，我不确定跟那个人为敌的结果是不是我能承受得了的，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都想他们能活到头发全白，牙齿掉光光的年纪。唉，报仇这件事，最郁闷的就是拖家带口了。
等我思考完人生大事，已是入夜了，一整天没吃饭实在是饿得慌，于是，我就打算到后院厨房里去觅食。沉水留香晚上的生意都比较冷清，基本上没什么客人，厨房也用不到。我打开厨房的门，点上四周烛台上的蜡烛，开始找些食材来下厨。厨子大刀是沉水招进来的，听说是这一带很出名的大厨，不过我倒不是很喜欢他做的食物，或偏淡或过甜，我就好衢州无辣不欢的美味，想想就流口水。
我在厨房找到了半只鸡和一堆干椒花椒，打算做只辣子鸡。烧火放油颠勺翻炒，别的我可能不行，这厨艺我不敢说绝顶也算是绝佳了，那个死沉水居然还诽谤我不会做饭，哼，本小姐只是不会做给你吃而已。
一整年没练手了，这厨艺还是没退步呢，看这色香味，我还真不觉得逊色于那些个大厨。我把辣子鸡装盘，稍微收拾了下厨房，喜滋滋地端着辣子鸡回房去。刚到门口，就看见里头亮着光，我就纳闷了，明明出去的时候是熄了烛火的。我手里端着盘子不方便，一脚踢开房门，某个讨人厌的家伙一袭暗花绛紫长袍坐在月牙凳上，桌上还摆着饭菜和汤。
我把盘子放下，看着桌上的几盘菜有些哭笑不得。那鸡蛋炒得都有点焦了，还有那肉都缩成肉干了，菜叶也是枯黄得不成样子，就连那汤，黄黄绿绿的让人看了忒没食欲。我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沉水，指着那堆食物，提出了我的疑惑：“这些，您做的？”沉水没有理我，拿起桌上的一双筷子，从我的那盘辣椒里极其艰难地挑出一块鸡肉，说道：“大晚上的，你就吃这东西。”我拿起另一双筷子，挑起一块里外同焦的蛋花：“难道，吃这个？”沉水剑眉微蹙，语气却很理直气壮：“卖相是不大好，但好歹清淡不伤肠胃。”我本想趁机嘲笑下他的，要知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结果一想到他也是关心我来着，就算了吧，我一向都是个厚道的好姑娘。
我坐下，拿着筷子犹犹豫豫地对着那堆黑蛋，夹起一小小块，又犹犹豫豫地放进嘴巴里。这一下，我是彻底相信沉水是整我来着，这蛋里盐巴是放了多少啊，咸得我拿起一旁的茶水狠狠地灌了三大杯，还觉得难受。他疑惑地看着我：“有这么难吃吗？”我怒了，我还用得着冤枉你啊。我猛地夹起一大筷子的蛋塞进他的嘴巴，看着他顿时纠结的五官，我觉得心情很好。不过令我惊讶的是，他竟然吞下了那一口蛋，然后笑着说了句：“就是咸了点，其他的，也还好。”不就是咸了点？承认厨艺烂有那么难吗，有些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沉水在很无良地瓜分了我的美味后，还特别无耻地说手艺一般。我都不好意思评价他的了，根本不存在厨艺这一说啊。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一路直奔阿银的房间，催着她梳妆打扮。她虽然是个二十五岁的老姑娘，平日里也素喜着男装，不过这一打扮，也是个纤细高挑的清秀佳人。那一身白色云纱裙上绣着的几朵淡粉牡丹，衬得阿银竟然有股娇媚劲儿。我满意地拉着她要出门去，她本不愿意，我便故作高深地说道：“难道你不想去探探那左相府？好歹以后也是咱的合作对象。”
要报仇我自然得拉上沈靖的死对头家，我这个人贪生怕死得紧，可绝对不做出头的那只傻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杀父之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