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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才子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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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手里的绣帕,横看竖看,都觉得我绣的这对鸳鸯着实栩栩如生,当时我可是跑到衢州有名的情人湖,看了一整天的鸳鸯,才把它们绣出来的,结果早晨我拿着这得意的作品,打算让沉水就着练女红,谁知他愣说这是水鸭,死活不动针。
这一个月来,我是呕心沥血,对沉水倾囊相授,就算他原本资质不错,但是我也算他的半个师傅,没有我,他哪能发现原来他对琴棋书画如此精通,女红是我课业计划的最后一项,我认为他若是再贤惠一点,将来找人家就能找到更好的,比如衢州首富家的薛大小姐。
传说中的薛大小姐身材颇是丰满,且尚在成长之中,便是常听彩衣坊的顾裁缝说,薛大小姐的衣服甚是容易开线,举手投足之间就是衣裂线断之刻。沉水若是学会了女红,平日里还能帮薛小姐缝缝补补,这来来去去也算得是一闺房之乐。
于是,我决定带沉水去情人湖,见见那货真价实的鸳鸯,圆满地完成我精心谋划的美男养成记。
情人湖里是一对一对的野生鸳鸯,湖畔是一双一双的野鸳鸯,果然这一入春,情人湖就是一片春色盎然。沉水扯了扯面上的白色方巾,可能是觉得不舒服,我也不是不怜香惜玉,只是若是我怜香惜玉了,沉水不带个方巾遮遮,唯恐这湖畔边的姑娘们等会纷纷涌上来偷香窃玉了。
沉水默默地看了一会鸳鸯,转头对我说道:“元宝,我知道这是鸳鸯。”
我拿着手里的绣帕,对照着湖里的鸳鸯,再一次感慨道:“对啊,我绣得很真实啊!”沉水抬手为我拂去头顶的柳絮,轻声道:“是挺像,只是不好看。”
我自是知道他人绣的鸳鸯与我的不同,只是不懂为什么他们把本来没那么色彩斑斓的的东西弄得那么色彩斑斓,喜欢绣鸳鸯不就是因为觉得鸳鸯好看么,既然觉得好看又为什么要毁掉它们原本的样子,到最后鸳鸯都不像鸳鸯了。
我沉思了一阵,仍不得其解,指着湖里的鸳鸯,闷闷地说了句:“就是不好看也不能怪我,谁让它们就长那模样。”本来离我很近的几对鸳鸯快速划水游开。
有位外地才子说过,老天爷给你关上一扇门,必会给你打开一扇窗,本来我对这句话是不太认可的,不过在我看到湖里那艘华丽的薛府游船时就觉得,不管本地外地,能发现真理的才子都是好才子。
虽然看得不大真切,不过船头隐约可现的庞大娇躯十有八九便是那闻名衢州的薛大小姐了。邂逅这桩事,得重天时、地利、人和。今日阳光明媚,是谓天时。情人湖风景如画,是谓地利。湖畔上除了我和沉水,还栖息了数对有情人,勉强也算人和了。我忙拉着沉水,往游船的方向走去。
看热闹向来是老百姓们的本能,我奋力地拉着沉水突破重围,终于见到了薛大小姐的庐山真面目,那粉砌的面庞,血染的红唇,如缝的眉眼,塌陷的朝天鼻,看得人心生怨念,再看看我身边的翩翩公子,单是那眉眼,便是说不出的绝代风华,我心里有点难过,真是委屈我家沉水了。不过再瞧瞧薛小姐头上顶着的灿烂的大金冠,脖颈上挂着的那硕大的平安锁,手腕上戴着的那十几个的足金镯子,我觉得我不能够以貌取人,说不定薛小姐委实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
我抬头看着沉水,他也正看着我,神色淡淡,这一个月来,我们也算是朝夕相处,我还是十分不舍的,我对他说:“沉水,你终归是要娶妻的吧?”
他皱了下眉,只微偏头道了一声:“嗯?”
我一脸诚恳地对他说道:“有个姑娘家里条件很不错,长辈们都很疼她,你去了,不会产生温饱问题,而且,她还很善良,每年都救济外来的灾民,花钱也不抠门,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就是,就是长得不大好看…..”
我实在是再编排不出薛大小姐还有什么过人之处,除了钱和体重。半晌,沉水淡淡地说道:“元宝,你要赶我走。”我想这是个陈述句,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好弱弱地解释道:“我,其实是为你好,想让你过得更好来着。”
他低头看我:“现在这样,就挺好。还有,我自是不会吃白食的。”说完,他便拂袖而去,留下一脸呆滞的我,我既有一种被戳穿的心虚,也有一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愤怒,当下心情十分复杂和矛盾。
自那之后,沉水都不大理我,每每我想找他说话,说不到两句,他便拂袖而去。我一直以为书画什么的,死去的那些才子赚得最多,因为人们总是喜欢一幅唯一,而不大喜欢一幅之一,于是才子们多数活着时怀才不遇,死去后万古流芳。而沉水每日写写字画画山水,便能拿去卖钱,还在衢州的书画界掀起了一阵风潮,我也再不能找啥理由把他送走,这一回,他着实是靠着实力的。
日子悄悄地过去了大半年,金枝玉叶里最大的一件事,就是花魁从良嫁人了。我一向觉得曼曼姐很有做女主的天分,她有倾城美貌,能出淤泥而不染,因为少一根筋而对钱财没啥反应,男主自是家大业大,本对青楼女子十分鄙视,却遇见这么一朵奇葩,偶然间逗弄了一回,谁想竟上了瘾丢了心,曼曼姐的迟钝在他眼中便是可爱得紧,因此顾不得啥家族压力和社会舆论,铁了心赶紧把这花魁娶回家日日赏玩呵护。我也是为她高兴的,当然,高兴之余,我也为自己糟糕的桃花运感到心酸,我贫瘠的岁月里,总共不过开过三朵桃花。
一朵是还当着公主的时候,父皇给定的娃娃亲,连对方是谁也搞不清楚。
一朵是十三岁听戏时遇见的小公子,但是他担心娶了我,他家单传的血脉会遗传到我的眼疾,尽管我竭力强调我没有眼疾,他还是抛弃了我,和另一个听戏的小姑娘跑了。
这最后一朵,便是最近衢州城里一李姓才子,听姑娘们说,这位才子对我一见倾心,常到金枝玉叶里来打听我,我私以为一见揪心常有,一见倾心不常有,而我没有见过这位才俊,若是能发展成为两情相悦,也不失为一件风流韵事。
大抵十五岁的少女都有一种嫁人的冲动,我既然决定不报仇了,便觉得是时候嫁人了,左右又找不到合适的,遂特意挑了处环境不错的茶楼,打算和这位才俊碰上一碰,看看有没有什么火花。
我再次饮了一口茶,看了看对面清瘦的那位李才子,他仍在发表对时下女子穿着过于保守,从而不能很好地释放本性的意见,我不得不承认,景桓的确是位明君,他将这天下治理得多么太平啊,才子们已经将对政治的关注转移到了对生活水平的关注上来了,但是我着实担心这位才子再继续说下去会出现女子要不要赤条条上街这样尴尬的话题,遂打断他:“呃,李公子,能问一下,你倾心我哪吗?”
他含情脉脉地瞅了我一眼,看得我一阵哆嗦,才说道:“我最是中意你的眼睛。”
我甚是吃惊,这些年来头一回听人夸我的眼睛,有些激动,趁热打铁地问道:“你可是看出什么不一样了?”
他喝了口水,眼睛望向窗外,神情忧郁,沉声说道:“人无完人,我虽是满腹诗书,纵有八斗之才,奈何苍天不公,我其实也有隐疾。”我一边思量这最后一句话里的“也”字是个啥意思,一边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捕捉我所认为的男人隐疾所在。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第一次见到你,便知道你是最适合我的,你的一双眼有隐疾,而我的左耳听不见,你看,咱俩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以后我便是你的眼睛,你便是我的左耳。”
我实在不知道该上去把他的右耳一并弄聋,还是一剑砍了他来得干净。但所幸本姑娘还是很理智的,打算和平地结束这朵烂桃花。我平复了下愤怒的情绪,对他说道:“我觉得,我们不合适的,你看,你喜欢穿绿色的袍子,我最讨厌绿色了。”
他说:“我其实也是不喜欢的,只是其他的不是脏了没洗就是洗了没干。”
我说:“我不喜欢瘦的。”
他说:“这是为了见你特意瘦下来的,我以前一顿能吃十二碗阳春面呢。”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被一把推开,沉水此番冷冷站在门外,眼风扫了李才子一眼,径直走了进来。
我近来喜爱看一些情爱纠结的戏本子,女主每每遇到一些难缠的烂桃花,男主定是风度翩翩地出现,拯救女主于水火之中,末了,男主也必然会道上一句:“我只是来寻妻的。”
现下,沉水的到来,我觉得真是如沙漠里的泉水冬日里的阳光一般美好,便不顾一切地奔上去,亲切地挽住他的手臂,对烂桃花说道:“他是来寻妻的。”
烂桃花:“你,你不是待嫁闺中吗?”
我一时语塞,而沉水竟然如此善良地没有戳穿我,还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道:“又出来乱跑,害我担心了半日。”语毕,他又转头对李才子说了句:“这位公子,可是还有事?”
李炮灰明显为男主的美貌和气场所折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而与此同时,男主早就搂着女主我,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