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称后》吃面包的娘

13、初遇沉水

　　纵然有国仇有家恨，但依然遮不住我怀春的情怀，每个老姑娘也都有少女的年华，而我在最好的年华里遇见了景烨，那些回忆，酸涩美好如初酿的梅子酒，尽管他终是骗了我，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很怀念那段日子。

　　那一年，我每日都盼着上元节的到来，因为那是我十五的生辰，也就是我及笄的日子，我觉得这对每个少女来说都是一个重要的时刻，我心想，终于可以摆个擂台来比武招亲什么的了，当然，这并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院里每个姑娘都要送我一份礼物，也就是说，我能拿到将近三十份的礼物。想起以往我过生辰的时候，父皇总是赐我无数金银珠宝，我便是连看一眼都觉得麻烦，如今礼物竟让我这般期盼，不过这也怨不得我，这金枝玉叶里的姑娘每个胸都大，但是心胸却不大，每每遇上我生辰，都说及笄之时再送我一份贵重的礼物才有意义，是以，我日日夜夜都盼着赶紧及笄，赶紧收礼。我对她们送的礼物档次也没多高要求，把我这几年来少买的衣服首饰胭脂水粉绣本戏文补上便是。

　　不过事实证明，我看错了姑娘们的品味，个个都是送些笔墨纸砚琴棋书画，美其名曰让我陶冶情操，殊不知我对着一屋子的礼物险些抓狂。不过数来数去，都觉得似乎还少一份，想了想，原是花魁小姐石曼曼还未送，曼曼姐着实是人如其名，除了长得好点，那脑筋是极不好用的，反应向来都是较常人慢上一拍，这送礼也自然落于人后，我委实怕她这一慢我的礼物恐怕是没着落了，便施施然找上门去。

　　曼曼姐正在睡觉，我踏进她的闺房就看见一幅美好的海棠春睡图，美人如斯，何敢扰之，于是我往她榻上一坐，轻轻地将她养的那只长寿龟放在她的脸上，那龟脖子一伸一缩，小脑袋在美人面上轻蹭。半晌之后，曼曼姐悠悠转醒，迟疑了一下，才拿开脸上的小乌龟，看见我坐在她床边，便坐起身来，扬起一个笑脸：“元宝，你找我啊？”曼曼姐虽然脑子不好，但是脾气却是极好。我诚恳地看着她，缓缓说道：“曼曼姐，你可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接着便是一阵沉默，美人沉思了好一会儿，终于一脸疑惑地问道：“好像不是清明也不是重阳，那是什么日子呢？”我知道不管我提示的有多么明显，她都不会想到，只好直接说道：“是我及笄的日子呀？曼曼姐有没有礼物送元宝啊，其他姐姐都送了呢。”又过了一会，曼曼才恍然大悟道：“哦！那这个给元宝当礼物。”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张票据样的东西，我本以为是银票来着，没想到仔细一看，竟是吉祥赌坊专用的票子，我心下十分激动，这礼物敢情好啊。

　　我马不停蹄地拿着票子和小金子奔赴那热闹的战场，放在平时我是没钱来的，慧娘那样的人精把我的零用抓得死紧，我就是多买一个包子都逃不过她的法眼，这赌坊我是只能远观不敢近玩，今日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不过晚上从赌坊出来后，我就明白为什么慧娘不让我来这地方了，见过手气烂的没见过手气像我这么烂的，看来这地方着实与本小姐八字不合啊，我看了看手里的擀面杖，这是我晚上唯一的战利品，因为这衢州还有个手气比我更烂的做面的康师傅。

　　春水巷之所以叫春水巷，是因为这里是衢州的妓院一条街，我每晚回金枝玉叶的必经之路，而我每次路过总能看见一出出有伤风化的戏码，没想到今日生辰的运气如此不好，不仅输了钱，连不要钱的春宫竟也没得看，我正郁闷着，转眼间便到了金枝玉叶的后门，刚想进门，脚上却一紧，我生气地道：“小金子，你勾我的脚干嘛啊。”小金子很无辜地回道：“小姐，是他不是我啊。”我低头猛然瞧见墙角缩着一团黑影，正伸出一只手抓了我的脚脖子，我心想无非又是一个寻花问柳的醉鬼，便狠狠甩了几下腿，不但没甩开，他还越发握得紧，没想到本小姐刚及笄竟遇到如此非礼，我一个怒火滔天，拿起手里的擀面杖胡乱朝那个黑影挥了过去，倒是敲晕了他，但是他手实在握得太紧了，我很小金子弄了半天都没弄开，小金子还很诚恳地提了俩个建议，要不砍断他的手，要不砍断我的脚，若放在平日里，我可能真的会采取第一种策略，不过今日好歹是我的生辰，杀戮血腥总是造孽的，于是我们只好把这醉鬼搬进院里再想办法。抬他的时候还貌似有水滴的声音，我感觉十分恶心，这醉鬼喝多了还尿裤子啊。

　　后来进了房间，才发现遍地红艳艳，再借着烛火一看，妈呀，不得了，这人虽然一身暗花黑袍，但胸口那一片湿润显然是血来着，不过这对我来说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货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当下，我便决定把他留下来。

　　小金子一边帮他清理伤口，一边担忧地问道：“小姐，他该不会是什么江洋大盗或是什么朝廷通缉犯吧？我们留下他会不会出事啊。”我欣赏着美男妖孽的脸孔和曼妙的身材，对小金子表示鄙夷：“你戏文听多了吧，哪来那么多江洋大盗和通缉犯啊，我猜他顶多是个采花贼，以色诱人，然后采集处子之血提炼长生不死药。”小金子一脸黑线：“小姐，我看您才是戏本吃多了吧。”我此时沉迷男色，也不想跟他计较那么多：“把他收拾好，我困了，先睡去啦。”

　　第二天，我正睡得香甜，留香却跑来狠命地摇我：“小姐，有情况，小金子房里出现妖孽了！！”我伸了个懒腰：“大惊小怪什么，那是我捡的。”“捡的？捡的是不要钱的意思吗？小姐，我，我好爱你啊。”留香亢奋地吞了吞口水，一副饿虎扑羊的模样，我连忙说道：“这个，你暂且还不能妄动，要淡定，我们还不清楚他的来路呢，万一他要是个江洋大盗或通缉犯的怎么办？”我刚说完，留香便一拍胸脯说道：“完全不用担心，哪有长成那样的大盗啊，而且我刚才去他已经醒了，还什么都忘光光啦，哈哈！”

　　“什么叫什么都忘光光了？”

　　“哦，就是失忆了啊。”

　　我早就知道留香的嘴巴要是不八卦，沼泽地里都得开鲜花，果然，不过是一上午的时间，全金枝玉叶的所有姑娘都堵在小金子的房门前了，连最懒的曼曼姐也来了。我把人都给拦在了门外，第三十八次问正半卧在床榻上饮茶的妖孽：“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他一双桃花眼微眯，向上一挑，重复着前三十七遍的答案：“是的，不记得了。”“好吧，小黑，看你无处可去，本姑娘便好心收留你了。”我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这昨晚的留下只是小过夜，如今的留下也不知会是多久的时间。可是又能如何呢，早晨慧娘给他诊断的时候，非常肯定导致他失忆的是我后来往他头上挥的那一记擀面杖，我得对人家负责。

　　“小黑？”美人的声音略显低沉，唤回了我的思绪，我解释道：“你昨天不就是穿着一身黑衣嘛。难道你不喜欢这名字？”他果然是不喜欢这名字的，眉头紧蹙，半晌才开口问道：“屋子里焚的什么香？”“哦，沉水香啊。”我觉得他连皱眉的样子都好看得不得了，片刻后，他又轻启朱唇道：“便叫沉水吧。”

　　沉水就这样留了下来，慧娘叫人把我隔壁唯一的空屋子收拾了下，让他住了进去，我和阿银讨论了一下，撇开容貌不说，他住下什么都不干就是吃白食了，我们显然亏大了，一旦涉及利益这样的原则问题，任他长得多美都是不能打动我的，可是又不能叫他跟姑娘一样卖身，最后我们讨论的结果是培养他成为一个多才多艺的完美男人，然后为他找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嫁了。留香听了我们的决定，极力反对，表示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指了指她腰间干瘪的荷包，说道：“你忍心他今后跟着你吃苦吗？”留香泪眼汪汪，夺门而出。

　　小金子平时要帮着慧娘打理金枝玉叶，留香要酿酒，阿银偶尔也要充当打手，培养沉水的任务自然是落到院里唯一的闲人，我的身上。第一日，我准备看看沉水的书法功力，便拿了笔墨纸砚，让他题下自己的名字，他写倒是写了，不过潦草得紧，我笑道：“没事没事，我教你。”说罢，我便握住他的手，感觉他的身体一僵，心想这调戏美人的滋味果真不错，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沉水”二字。只不过我也许久未碰书法，写出来的字竟有些稚气，他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字体？”我脸上有点热，但还是故作淡定地说道：“这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元体，你好好练着吧。”他薄唇一勾，了然道：“难怪失传已久。”我正思量着他这话的意思，便听到一阵敲门声，还没等我答应，司书就走了进来。

　　这院里有司琴、司棋、司书、司画四位才女，取自擅长琴棋书画之意，自古以来，女子多数无才，因此有点才的便自视甚高，这院里也数她们四位最是自傲，可自从沉水来了，便三天两头地过来寻我，难得的放下身段硬要跟我切磋才艺，而每次也总挑我与沉水在一处的时候。这不，她一进来又是眼睛盯着沉水，嘴里却说道：“元宝妹妹，我刚写了副字，你能不能帮着指点指点。”

　　我刚想随便找个事打发她，突然她一声尖叫冲到案前，拿起刚才沉水写的那张纸，激动不已地说道：“元宝，你的草书写得太好了，这笔法刚柔并济，状似连珠，绝而不离，真是妙呀。”我听完她的话，默默地将自己写的那张揉做一团，藏进袖间，一抬头便看见身旁沉水眼里隐隐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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