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妖孽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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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三流书局，在那些才子的认知里也就是一间三流的书局，跟京都里的风华书局自是没得比的，不过三流书局可从不曾有生意冷清的时候，日日都是客似云来啊，因为这里有姑娘们的心头好。不过最近那些走虐恋路线的小说似乎不像前阵子那么畅销了，现在京都里姑娘们人手一本的是满堂春新写的《饿女扑郎全攻略》，我们都亲切地叫它“桃花手册”。
我牵着小面团一进书局，竟是较平日里有些冷清，我来到柜台前，问道：“老板，还有桃花手册吗？”“哦，是元宝姑娘啊，这桃花手册得过一阵子才有，不过攻略二已经出了，本来是想过些日子再卖正好庆祝书局开张三周年的，但姑娘你是老客人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上一本。”正埋头算账的李老板一见是熟客热心得很，只是我有些郁闷，没想到我竟然连攻略一的尾巴都没赶上，好在这攻略二我是赶上新鲜出炉的了。
面团扯了扯我的衣角，我低头看她，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本《沉水和元宝不得不说的故事》，我猛地抢过她手里的书，翻开一看，竟然还有配图，虽然眉毛粗了一点，眼睛小了一点，鼻子没我挺，嘴巴没我小，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那画的就是本小姐我，再看那画里和我相拥着的男子，赫然就是那妖孽沉水啊。我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这书是哪个人渣写的，真是太毁我清誉了，结果一看封面，上面写着“不留名著”，我彻底地怒了。这时，李老板拿了本很精致的绣本过来，而在看到我手里拿的书和我肃杀的神色后，赶紧说道：“这书….呃….这书，元宝姑娘，你听我说，这书早上我才刚进的，还没人买呢，您放心，放心。”我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子，恨不得把他抽筋剥皮断骨放血，咬牙切齿道：“你还打算卖啊？放心？你奶奶的放屁吧！把这些书全给本姑娘拿出来！一本都不许给我留！”
就这样，我跑遍了东市里所有的书局，买了三十五本的《沉水和元宝不得不说的故事》，可我还是很忧愁，因为这书是统共是出版了三十六本的，这就意味着有一本已经外流了。在路过盛昌酒楼时，面团提议进去坐坐，我一看都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为了买那些书，我跑了一下午，又背着一包袱的书，实在也是又饿又累，便同意了她的建议。酒楼晚上生意很好，小二一见有客上门，忙跑过来问道：“小姐，几位啊？”
“三位。”我正要说话，却被抢了先，沉水突然出现在我身侧，而面团早就已诡异的速度安稳地呆在沉水的怀抱里，我顿时瞪目结舌，又听沉水对小二说道：“有包间吗？”小二一看他那气质穿着，登时明白这是只肥羊，忙说道：“有有有，少爷夫人这边请。”我瞪了那小二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没有三位，就他们二位，你好生招待着吧。”说完，我一甩肩上的包袱，潇洒地转身就要走人，谁知面团突然在身后喊道：“元宝，刚刚你掉了本书在地上，我帮你先收着，你回头记得找我拿哦。”听完这话，我僵硬地收回已经跨出去的前脚，然后转身，再次瞪了那小二一眼：“愣着干什么，还不带路！”
我们来到了二楼的一间包厢，那包厢还取了个特惊世骇俗的名字，叫做“合欢聚财”，我想这老板以前定是个开青楼的。一个大大的圆桌，只坐我们三人，确切来说，只坐了两个位置，小面团说椅子不够高，只能也必须坐在沉水的大腿上进食。我瞥了下旁边一张专为孩童准备的高椅，对于她这种趁机占男人便宜的流氓行为表示鄙视。
小二拿了份菜品的清单过来，沉水问面团想吃些什么，她却直接转头对店小二道：“给我来盘凉拌冰糖葫芦丝。”小二愣了愣，回道：“呃…没这道菜。”面团皱了皱眉，又说道：“那来盘爆炒冰糖葫芦。”小二继续为难地回道：“我们这，没冰糖葫芦。”面团终于暴起：“怎么什么都没有啊，那你要我们吃什么？”敢情这小屁孩以为全天下都是吃冰糖葫芦过日子的啊。店小二哭丧着一张脸，只好向沉水投去求助的目光，沉水倒是很善解人意地开了口：“那就…..”
我猛然打断他：“那就把你们这儿有的菜都上一遍。”面团因刚刚受了气，也在一旁附和：“对对，把你们这最贵最好的菜都上一遍。”谁知这店小二是个典型重男轻女的旧思想分子，竟然无视我们的意见，一直等着沉水吩咐。终于，沉水放下手里的清单，说道：“来三碗梅干面线外加一碗辣油。”我想这店小二出去的头一件事就是去找块豆腐撞死，他将会为他放弃一桩大生意而选择赚三碗面线钱而后悔八辈子。
常常会有一些本与你不相关的东西，只因在一个关键的时刻出现，那你便会记得它甚至爱它一辈子。我被慧娘救了之后，第一次醒过来吃的便是梅干面线，并不是如何美味，可是给我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温暖，会记得一辈子的温暖。所以对于沉水点了梅干面线，我是毫无怨言的，在我心里，什么燕窝粥鱼翅羹鲍鱼宴都比不上梅干面线，梅干面线之于我大概就好比冰糖葫芦之于面团，所以，没点到冰糖葫芦的小面团也不在乎点的到底是什么，她从沉水身上跳下来，自个在一堆零食里翻出一根冰糖葫芦继续舔着，然后打开临街的窗户，看对面花楼上的杂耍。
沉水突然指了指我身后的包袱，问道：“元宝都买了些什么书呢？”我一怔，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故作深沉地说道：“不过是些古籍诗词罢了。”他轻笑了一声：“什么时候看起诗词了，以往可不见你喜爱这些。”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又与你何干？”他举起瓷杯到嘴边的手一滞，只是一瞬，唇边又扯起一笑：“是啊，与我何干呢。”我知道他定是生气了，我想了想，似乎这一个月以来我们的相处就越发的不和谐了。
离开酒楼的时候，竟然下起了雨，在小二再三发誓下，我才勉强接受酒楼只剩下了一把油纸伞的事实。沉水一手抱着刚刚看杂耍竟看到睡着的面团，一手撑着伞，在女人和小孩之间，沉水很果断地选择了后者，于是我的右半身不断地被雨水袭击，虽然是夏夜，但我自从受过伤以后身体就特别畏寒，此时身上的湿冷让我有些难受，便只好将包袱放到右肩上挡着些雨，而沉水突然停下了脚步，看了看我，说道：“很冷？”我转过头看他，因为伞很小，我才发现我们离得很近，他身上的杜若香气一丝丝的环绕在我的鼻息间，我的脑子顿时有些发昏，愣愣地点了点头。“撑伞。”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温柔，嘴角含笑，我一时间仿佛被蛊惑了，竟忘了自己是怎么接过他手中的伞，然后让他握住我撑伞的手，他的手很温暖，从他的手心似乎传来一股暖流让我全身都暖和了起来，我不傻，我知道那股暖流并不是我凭空想象的，那种叫做内力的东西。
我们把面团送回了容府，老管家在大门口显然等得有些着急，见到我们连忙迎了上来，抱过沉水怀里的面团，还连连请我们进去喝碗姜茶，我正想着恭敬不如从命的时候，沉水却说道：“不必了，家里也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说完，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就走，我一愣，回头正好对上他得意扬起的眼睛，像是狐狸一样。
夜还未深，但因为傍晚下了雨，上街的人很少，显得有些冷清。我和沉水难得能如此亲近又相安无事地走着，雨已经停了，可他的手仍握着我的手，我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妖孽般男子，竟然觉得很难过，可我不知道我在难过些什么，我们有两年共同的记忆，但我竟说不上是好或者不好，如果没有遇见他，到底是好或者不好，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够了，不管是好还是不好，都该结束了。
“放手。”我的声音有些轻，但我知道他还是听见了。
月凉如水，空气里越发冷寂，时间就像是刺进肌肤的匕首，每前进一寸都是折磨，他看着我，并不说话，眼神淡漠却暗藏着些我也看不清的东西，他这样的人，我从来都是看不清的，哪怕是一个抬手的动作，我都无法预料他下一刻是要为我撩开额间的发亦或是掐死我，因此，无论在他人的眼里，我和他有多暧昧，我都不敢幻想他会喜欢我，但悲伤的是，我却不能很坦然地说自己没有喜欢过他，好在悬崖勒马，早早地拦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少女之心。在我看来，骗子是绝对不能爱上的，除非是傻子或者疯子，我非常肯定自己不疯不傻，而沉水长得再好看也是个骗子。
现下我颇有些壮士一去兮的情怀，再度抬起头，声音平静：“三殿下，你弄疼我的手了，放开好么？”其实，我也曾想过当戳破这层纸后，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我应不应该像那些戏文里写的那样，哭着喊着说些“你为何如此欺骗我”之类的，亦或者，我应该找阿银借下凌霜剑，然后狠狠隔断一角衣袍，决绝地对他道“你我从此恩断义绝“什么的。结果到最后，竟是如此这般淡定平静，我想大概是我们的感情还无法演绎那么爱恨交织的戏码。
他终于不再沉默，低沉的声音像是山涧里清冽的泉水，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你当我是谁？”我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可真是不好，我当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便真的有一年的时间我都当他是沉水，只是我捡到的一只失忆的妖孽，可现在追究那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挣脱开他的手，望进他漆黑明亮的眼眸，可以清楚地看到里头的姑娘扯了一个不是那么好看的笑脸，轻启朱唇：“玄王景烨名满天下，谁会不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妖孽现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