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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待客之道 你真傻,居 ...

  •   鹤黎并非吝啬之人,无论借什么,他都会倾囊相助。

      可唯独借猫不可,无一例外。

      “多谢洪大人抬爱,只是此猫尚是个小孩,还不宜离我太久。”

      他一如往常将容柳抱起,怎料毛茸茸的一团竟从手中滑落,很快便落至洪若仙下摆边蹭了蹭。

      洪若仙开怀大笑:“鹤大人,这回您的爱猫可站在我这边呐。”

      容柳看着心爱之猫投向别人的怀抱自然不是滋味,正要发作,却见容柳浑圆的猫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说来也怪,自从那日葬礼以后他再也不敢小看重衡,好像有了这只猫,他的仕途也愈发顺了。

      他故作叹息:“看来是我低估了它,原来猫也是懂得以大局为重的。”

      见他重重强调“大局”二字,容柳朝他投以了然的目光,一人一猫彼此在心里笑得心照不宣。

      洪若仙如此狡猾,容柳自然不指望他能配合查案,只是此人是次辅的走狗,若能查出更多,那必须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已是酉时末,二人几句寒暄后便准备告辞回屋就寝。

      “大人,东边厢房早已给您准备好了。来人,备轿送鹤大人回房。”

      话音刚落,几个仆役上前引着鹤黎来到轿边。轿起,车、马、人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目送鹤黎远去,不知为何,容柳心里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担忧。

      抬头,仰视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洪若仙精雕细琢般的下颚,此刻他半边脸隐在黑暗中,半边脸被被烛火照的阴晴不定。

      “走了,都走吧,别回来了。”洪若仙喃喃自语,声音很快被劈劈啪啪的火苗声淹没。

      马车一声声碾压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令鹤黎原本的困意几近消散。他心里数着,还有多久可以到。

      可逐渐地面开始变得平滑,咕噜噜的声音慢慢消失。深夜静得出奇,惟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车停下,马低鸣了一声。

      他以为到了,一手挑开车帘,抬眼张望,却四处无人。

      警觉如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快步翻身上马,身后一个不稳,有人砍断了马的后右蹄,他双手紧抱着马背也跟着跌落在地。

      双手被从身后反剪,鹤黎使劲挣扎着,奈何寡不敌众。紧跟着眼前一片漆黑,被人强制带走。

      双眼被蒙住短暂失去了光明却令他的其他感官比往常灵敏。

      一阵呜咽般的风声从头顶传来,浑身不禁打了个寒颤,身后仍有两人钳着自己的双手逼着往前。

      “咔嚓”一声,铁栏由下往上开启之音,还有壁上传来烛火的劈劈啪啪之音令他相当笃定这里是地牢。

      被人带着转了几个弯最终站定,两人放开他的手,一瞬间,蒙在眼上的布条被松开,眼前恢复清明。

      被身后一阵强劲之力推了进去,随之传来石门关闭的声响。鹤黎转身环视四周,这里是个密不透风的暗室。

      倏然灯火骤亮,寻着一盏盏幽暗的灯火望去,暗室内空无一物,只有最前方的一方小几上放着一本奏章。

      提着烛火凑近那一瞬,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他指尖颤抖着,心中默念着上面的一字一句,目光游移至末尾所书“应庆二年五月”六个大字,久久不能平复。

      翻开题本,上书“御史台章含谨奏”这七个大字令他浑身颤抖。

      “章含……章含……”鹤黎痛心疾首。四周一片昏暗,唯独这一方小几独亮,此刻他的视线再次望向四周,内心陷入一片黑暗。

      “你真傻,居然为一个男人做到如此地步。”

      “也许吧。人就这么一辈子,若能真这么傻一辈子不醒来,我也愿意。”

      “笨蛋,你可不许醒不来。”章含叹了口气:“这男人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章含,家国大事,儿女私情,孰轻孰重,鹤黎分的清的,这是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你为何偏偏选择这条最难的路?如今全朝文官都反对容阁老提出的削藩,你这么做无疑是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成为众矢之的。”

      “圣上乾纲独断。一切未成定局前谁也无法揣测。”

      “他不是先帝!他还只是一个羽翼未丰的孩子!即便是先帝他也不会如此纵容容阁老一人之见。”章含近乎吼了出来。

      “圣上尚值弱冠之年,况且若非嫡长子襄王韩旭为宫女所生,这储君的位置也轮不到他。”章含眼里一片清明。

      “难道贤弟忘了东山吴王的前车之鉴?”鹤黎刻意压低声音道。

      “你……”章含食指指着他,神色紧张,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鹤黎目光迥然,紧盯眉头深锁的章含。章含良久无言后终叹口气: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璎;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我章含自谓聪明一世却也比不上阿黎你这一身无畏。”

      二人相视一笑,只是眼里多了一丝无奈。

      “今夜,便留在这里吧。”鹤黎说。

      是夜,他们于月下提灯一盏,鹤黎手执长卷,章含手执狼毫,二人月下共酌,秉烛夜谈,于长卷上绘下心中的大好河山。

      末了,二人酩酊大醉斜倚栏杆。

      耳边传来章含模糊却又清晰的声音:“只此一次。下次再见,你我不再有瓜葛。”

      “不会的,我欠你的还未还呢。”

      鹤黎只当是玩笑,醉眼朦胧朝他笑了笑,见他于石桌上借着月光奋笔疾书便安心昏睡了过去。

      翌日,他醒来,却不见章含踪影。他在院中等了好久,却等来一具从河里捞上来被白布裹住全身的尸体。

      掀开白布,众人骇然,竟是一具无头尸。

      人虽死,可生前所书奏章仍在,各文官对容柳的弹劾依然接踵而至,不在话下。

      面对眼前豆大的火苗,鹤黎难掩眼中的悲伤:“终是我欠了你。”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的气力。

      身后传来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应庆二年五月十八,御史台言官章含于鹤府醉酒落水不慎身亡,此案追究起来鹤大人恐怕难辞其咎吧。”

      转身,淹没在黑暗的人影逐渐清晰,洪若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沉默良久,鹤黎方道:“若非不留他在府中,他也不至遭此意外,虽说是命,可确是我欠他的。”

      “意外?你觉得是意外,可在旁人看来其中可大有文章,那可是具无头尸。”

      鹤黎明白他说的旁人便是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文官,这么多年好友之死一直都是他心底挥之不去的疼痛。

      “最近此案不知为何又重新进入众人视野,此中缘由,想必大人心里清楚。”

      “洪大人,我是奉旨查案。”鹤黎眼神犀利,毫不畏惧洪若仙的威胁。

      “这天下自然是皇上的天下,若非为皇上着想我自然也不会在这里同鹤大人一番言说。如今朝中内斗不断,外有大荒一族入侵,肃清外敌当刻不容缓。有些事情,当放则放,对自己好。”

      鹤黎明白洪若仙所说利害,章含便是在文官内斗中牺牲,他不愿看到这些清廉之人做无畏的牺牲。思索着,手中的那本奏章仿佛有千斤重。

      “鹤大人重提旧案,只怕是为自己好吧。”说罢别有深意望向洪若仙。

      “此案鹤大人是非办不可?”洪若仙双眼微眯,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见气氛僵持不下,鹤黎向前走了几步,故作轻松向洪若仙一笑,信手从袖中取出信封,将信叠在封面上:“鹤某此番前来除了圣上,就连稽大人也是鼎力相助,决定权自然不在鹤某身上,大人尽可放心。”再次露出信笺一角那枚别致的梅花印。

      紧接着他从衣襟里取出闪着盈盈光泽的西域狼毫,道:“洪大人这下可以相信了吧。”

      洪若仙见状,大笑:“鹤大人真是绵里藏针,令人意想不到啊。若仙不得不甘拜下风。”接着拍掌三下,一侍女手拎木椅入内,低垂着眉眼等待洪若仙的吩咐。

      “身处井底不知头顶别有洞天,今夜便委屈鹤大人在这陋室稍加休息,兴许还能发现别有一番情趣。”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鹤黎望着空无一物的四周,目光落在木椅上,嘴角抽搐。

      “鹤大人误会了,令大人开心,彩霞一人足矣。”洪若仙神秘一笑,转身隐匿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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