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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笼中猫,牢中鹤 灵猫首辅单 ...

  •   在洪若仙骨瘦嶙峋的怀中,鹤黎只觉得浑身膈得慌。轿中一片漆黑,只有他那双发光的猫眼在黑暗中闪着熠熠光辉。

      轿子一路九弯十八绕来到县衙后堂停下。

      后堂中有一独立院落,黑夜里惟能看见潺潺的流水和月光下倒映着的点点波光。

      深秋之夜,寒风钻入体内,容柳只能感到刺骨的寒意。

      打了个寒噤抖了抖猫毛,厢房门被推开的瞬间,眼前骤然为之一亮。

      洪若仙伸手,冰冷的手触碰到容柳柔软绒毛那一刹那,有如千年寒冰袭来,容柳瑟缩地跳至地面。

      容柳觉得此人阴气森森,不愿在他怀里停留片刻。洪若仙整张脸隐匿在黑暗中,他仰头望着他背着光的脸,那双光亮如何也照不到眼底的眸子笑意更深。

      他眼珠转动,扫视四围,同县衙后堂外典雅华丽的布置截然相反,这县令的厢房反而简单朴素,一目了然,只有一张床,书案和书柜。

      将绾在头上的红色长带放下,如瀑一般的长发披散了下来,洪若仙走到床边,缓缓坐下。

      房内灯火通明,瞠大猫眼的容柳怔怔盯着目光妩媚,笑得诡异的洪若仙,即使在烛火的映衬下那惨白的面容依旧毫无血色。

      容柳又打了个寒战,他躬身跳至门边,一面等待洪若仙下一刻行动,一面准备随时逃脱。

      洪若仙笑了,漆黑的瞳孔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嘴角勾起,嘴唇鲜红像是在滴血。

      半晌,他轻抬右手,修长的手指像是挂在手臂上一般,那手亦是毫无血色,缓缓伸至床底,拿出一铁笼,再次勾起唇角笑起。

      那笑,没有温度。

      手执铁笼,长发披萨的他,一步一步朝容柳走近。

      容柳见状心道不妙,赶紧转头望向门边,可此时天公不作美,风一吹,门紧闭。他的心跳到嗓子眼。

      洪若仙大笑,话语中藏着杀机:“乖,不要怕,我就是鹤黎,鹤黎就是我,没了他,我也一样能照顾好你。”话音未落原本柔若无骨的双手竟爆起一道道青筋,细长惨白的双手握紧牢笼狠狠将其按下套在容柳身上。

      容柳纵身一跃躲过一劫,洪若仙却着魔一般手持铁笼,面露恨戾之色再次将铁笼向下按去。

      此番数下,一人一猫俱精疲力尽。

      容柳趴在柜子后心里十分忐忑,看着洪若仙低着头喘着粗气,本以为他会就此作罢,谁知抬头拨开披散头发的那一刻,诡异的笑容再次绽开。

      容柳此刻反而比往常更加镇定,眼看着洪若仙步伐没了先前的稳健,他开始感叹,当了猫身手比往日还要敏捷。

      一如先前,洪若仙再次手持铁笼朝他扣下,只是动作并没有方才那般狠戾迅捷,容柳轻轻往身旁一挪,轻松躲开洪若仙的攻势。

      倏然,一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洪若仙的身后,此人正是方才于庭中表演的番邦舞姬。未等跳至书柜,那舞姬一掌下去便将容柳捞了起来。

      脖颈被狠狠勒住,容柳四肢扑棱着,嘴也狠狠咬上那舞姬的虎口,哪知此人的手竟硬如铁,咬上去竟毫无反应。手掌厚厚的老茧勒的他脖颈令他刺痛地龇牙咧嘴。

      “咔嚓”一下,铁笼关上,舞姬便候在一旁。

      洪若仙隔着笼子张开双臂又轻抚着一根根冰冷的铁栏:“睡吧,从此以后你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猫。”说罢将黑布罩在笼子上,走出厢房,那舞姬跟在他身后将门关上。

      厢房此刻空空荡荡,烛火明明灭灭,他的眼前却只有黑暗。

      大脑极速运转,容柳试图让自己接受如今的状况。

      虽然不知这洪若仙葫芦里卖什么药,肯定不是好药,如今他被关在笼子里,不知道鹤黎那边怎样。容柳心中十分担忧。

      望着四周的铁栏,用牙咬,简直固若金汤,夜深无人,要想逃离更是难上加难。容柳内心充满绝望。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容柳猫耳贴至地面,那脚步声整齐划一,毫不打飘,一听便知是训练有素的侍卫。

      容柳猫眼滴溜溜转着,听着脚步声渐渐消失,他扯开嗓子大叫数声,如同婴孩啼哭一般响彻整个县衙。

      接着声音骤然停止。

      门外那几个侍卫互相推搡。

      “你去看吧。”一人道。

      “是你说进来的,你不看谁看。”另一人嗓门更大。

      方才开口的那侍卫沉默在原地。

      “哎哎哎,你们一个个这么窝囊给谁看,一会儿洪大人来了看到这样咱们怎么交代。”又一大嗓门推门上前,掀开罩着笼子的黑布,三人围在笼子边,一时竟慌了神。

      容柳一动不动躺在笼中,似是没了生气。

      那三个侍卫吓坏了,慌忙将笼子打开,就在一个侍卫欲将他抱起一探究竟时,容柳赫然睁开双眼,他挥动前爪在他们脸上划了数下。

      三人捂着脸嗷嗷大叫,低头一看,容柳竟不见了踪影!

      从灯火通明的厢房一下跃进黑夜里,容柳眯了眯眼,迅速跳上房顶。

      寒风从脚下灌过,整个汾桃县都在自己脚下。

      偌大县内,银杏巷究竟在何处?

      他思来想去,决定将其交给天命。于是转动猫尾算了一卦——巽卦。

      巽,迅即如风。风,有流动,更有大隐隐于市之意。意味着所寻之地乃最易被利用但不易察觉之地。

      此县热闹繁华之地是……

      可不就是初到此地庄华领鹤黎买丝绸的那胡同?容柳双眼冒光。

      思及此,容柳毫不犹豫向其奔去。

      黑夜,寂静如凝固的墨。

      于屋顶张望,眼前的景色好似被黑暗吞噬,同白天人声鼎沸的街巷简直判若两地。

      风声、簌簌落叶声,毫无生气。

      他知道,鹤黎并不在这里,内心深处的恐惧油然升起。

      回忆今早他们互换眼神的场面,那是示意此地相见的意思。如今人不在,只怕还在县衙,也有可能遭遇不测。容柳摇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挥去。

      他再次飞跃屋顶,踩着屋瓦决然向前,压抑着揪心般的内疚。他早该察觉到不对劲,一个县令大晚上不回厢房休息带着舞姬出门本就非寻常事。

      县衙后堂依旧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他记得洪若仙说是将鹤黎送往东厢房,容柳回忆起当时的画面,很快便摇头,狡猾如他,又怎会说真话?

      就在他望着湖水中倒映着的月光垂头丧气时,倏尔一阵奇异的幽香飘进鼻孔,味道极淡,常人根本闻不出。

      这是百花散的味道。

      鹤黎双目一亮,循着香味来到西边一处空旷之地,偌大草地,空无人烟,那股幽香竟也随之消失!

      他又算了一卦——坤卦。乾为天,地为坤,莫非鹤黎被关在地下?

      低头望着脚底,一股青草的清香扑面而来,原来是草地的香气盖过了这阵轻不可闻的异香。

      他放慢脚步,细细感受着漫漫草丛中那抹独特的香气。

      渐渐的,一股浓郁的香气钻入他的鼻尖,他兴奋地刨开草地,见泥土中埋藏着一枚铜钱。

      他张望思索片刻,见不远处的大树下伫立着一具石狮子。旋即用嘴叼起铜钱跳起,铜钱便顺着石狮子的嘴掉进狮身里。未过片刻,竟从底下开出一条狭窄的暗道。

      顺着暗道下去,四周具是石墙,石墙前用木栅栏围起一间间牢房,只有墙上挂着几盏烛火,有些烛火早已熄灭。

      寻着百花散的香气拐至一处偏僻角落,眼前赫然出现一石门,容柳笃定,鹤黎定在这石门内。

      起码这香味没有掺杂着血腥味,他安心地舒了口气。

      按下墙壁上刻着铜钱图案之处,石门由下往上开启。

      一舞姬正背对着他,袅娜的身姿轻盈舞动着,只着轻纱的背脊在烛火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舞姬脚尖轻点,不断变换着舞姿,脚下步步生莲,露出身后坐在木椅上的鹤黎。

      鹤黎此时双眼空洞,如同木偶一般呆呆坐在那里。

      舞姬一个立身射燕后蹲身,轻点他的下巴,正欲靠近,感受到身后容柳强烈的注视,莞尔回头,似乎并不意外。

      “你来了?”舞姬并未回头,可一开口却是男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石门开启的那一瞬,容柳化成人形,那舞姬一眼便被他如墨点星般的双眼吸住,怔愣片刻。

      “兄台认得在下?”容柳上半张脸隐匿在面具之下,却掩盖不了这一身灿然夺目的周正之气。

      那舞姬笑得妩媚,竟同洪若仙有几分相似。

      “认得不认得又怎样,在我的眼里,永远只有朋友与敌人。”舞姬已收敛几分媚气,剑眉竖起。

      “那不知我可否成为兄台你的朋友呢?”容柳笑得从容,面具在他的脸颊处投下一片阴影,幽微的烛火映了他半边脸,整个人显得高深莫测。

      “我从来只和坦荡之人做朋友,兄台何故不以真面目示人?”舞姬的眼神中已带有杀气。

      “彼此彼此,兄台薄纱之下竟是习武之人的身躯,这个县衙,当真卧虎藏龙啊。”容柳戏谑道,双掌敛于袖中,开始默默运气。

      话音未落,那舞姬开掌,一掌向容柳劈来,掌风过处带起阵阵劲风。容柳周身运气,双掌聚气,纵身飞快跃至一旁,而后脚尖点地,飘然落地。

      舞姬依旧维持着挥掌的姿势,露出一幅意味深长的表情。

      容柳收式,笑得从容。从怀里拿出一枚铜钱在手中把玩,再将其捻起,借着火光的照应,口中念念有词:“嘉正元年……嘉正元年……”

      抬起头,收起铜钱,道:“应庆宝钞发行以来圣上便禁止铜钱的流通,铜钱当真许久未见,还是年代如此久远的铜钱。”

      那舞姬嗤之以鼻:“宝钞?不知是谁相出的下等之策。”

      容柳闻言额角青筋突起。

      “不过,”那舞姬话锋一转:“正因为有了它,我们才过得好。”

      容柳内心细细消化着他说的一字一句,再仔细观察他的面容,此人肤色黝黑却富有光泽,双目呈琥珀般的淡灰色,鹰钩一般的鼻下是紧抿的红唇。

      视线往下游移,薄纱之间隐隐透出紫色的蝴蝶图腾,他心下了然,紧紧盯着他身上的图腾,哂笑道:

      “一向以骁勇善战著称的大荒一族竟愿为人奴。”

      舞姬并未因此被激怒,脱下薄衫露出锁骨之下那妖冶的蝴蝶图腾,道:“你们中原人尚有卧薪尝胆一说,我们大荒又何尝不可效仿之?”

      这句话已经带着杀气,容柳双眼微眯,看着图腾心中暗自疑惑。

      大荒一族信奉神灵,认为万物都是由神灵所赐,故每个人身上都刺有神灵一样的图腾。金色图腾最为高级,代表王公贵族。红色次之,乃士大夫。紫色则为平民,黑色则为犯重大过错死都不足以赎罪的罪民。

      所以眼前这个舞姬真的只是一介平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笼中猫,牢中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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