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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借猫 断袖县令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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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桃县紧邻京城,又位于江下游,虽不过弹丸之地,却市井喧闹、商贾云集,自成一方繁华。
“哗啦啦”一阵鞭炮声伴随着布衣商贩的吆喝声,俨然一副新店开张的架势。
“鹤兄面如冠玉,玉树临风,这身锦缎袖袍当真再适合不过。”庄华轻摇折扇的手向前伸去,上下打量鹤黎这身行头。
锦袍之上绣山画水,隐隐透着金边,在阳光的照耀下好似日照金山。
凡经过绸缎庄庄华二话不说将他拉进去试上一番。偏的此人审美挑剔,对着琳琅满目的行头一阵摇头,这已经不知是第几家了。
见他心不在焉,庄华以为他对这身不甚满意,见隔壁新铺开张卖胭脂,灵机一动,再次回来时手上捧着盒胭脂。
“你挑胭脂倒挺快,怎么,送给心仪女子的?”即便累坏了鹤黎还不忘揶揄他。
庄华笑着摇了摇头,将胭脂递给鹤黎,着实吓他一跳。
半推半就间,庄华打开胭脂盒,轻轻蘸了点红色在他的脸上,原本如玉般的脸庞似是被打上了层红霞,更加生动。
“鹤兄,我看到了仙子!”庄华迫不及待拿起桌上的铜镜照在鹤黎眼前。
看着此刻镜中自己因惊讶而瞠圆的眼眸,还有那粉扑扑的胭脂竟让他的神色多了分柔和与娇羞。
此刻容柳恨不得附身到庄华身上一睹他的芳容,于是纵身一跃跳至庄华身上还不忘给他个鬼脸。再从庄华肩头跃至容柳肩头。
见镜中突然闪现的猫脑袋,鹤黎十分惊讶,手一个不稳,镜子不慎摔落在地,跌了个粉碎。
“堂堂七尺男儿怎可抹这些庸脂俗粉,只可惜了这枚铜镜……”鹤黎望着地上摔得粉碎的镜子,兀自摇头,正准备向店家走去陪个不是。
“铜镜何处都有,可美男并非处处都有啊。”
只见一人斜倚门框,笑得轻佻。
鹤黎并未理会,正欲径自出门,却见庄华下跪一拜:
“草民拜见洪大人。”
鹤容二人具惊,没想到眼前一身纨绔子弟打扮笑得轻佻之人竟是汾桃县县令。
“你是谁?为何见本官不下跪?”洪若仙从门口踱至店内的檀木椅上缓缓落座,眼中不但没有恼怒反倒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鹤黎:“……”
“美貌并非特权,不过这次嘛……看在庄老板的份上,本官不与你计较。”
这厢鹤黎倒是不卑不亢,迎着洪若仙戏谑般的神色缓缓一揖:“草民……”
“洪大人,这位正是草民之友,鹤黎。今早碰巧相遇,草民便带他前来试试店店里的新款式。”
听闻“鹤黎”二字,洪若仙眼中的戏谑隐去,起身正色道:“原来是鹤大人在此,恕下官有失远迎。”
容柳躬身弹起挠了庄华衣摆数下,鹤黎扶额,默默白了这个没眼力见的一眼。
马车不疾不徐驶在青石板路上,撩开车帘,隐隐可见前方县衙的牌匾。然马车并未在匾额前停留而是绕过正门来到一隐蔽的角门。
“鹤大人,到了。”洪若仙说罢便有小厮上前为他们掀开车帘,将他们搀扶下马。
推开角门,眼前竟别有洞天。
下两步台阶便是一汪碧波清湖,湖上辟一小径,小径的尽头便是花厅。清风袭来,荡漾起的碧波沾湿了二人的下摆。
花厅四处围着屏风,陈设颇为讲究。
鹤黎抱着庄华静静坐在榻上,小几上摆着瓜果茶点,容柳迫不及待跳上案几眼看爪子就要伸进盘内。
“吃饭先洗爪。”
说罢鹤黎将他再次抱回怀中,用帕子擦了手再将桂花糕伸向他嘴边。
远远便闻到了飘来的桂花和米糕的香味令他乐不思蜀。
鹤黎一手顺着他的毛一手把桂花糕往他嘴里塞。
“呐,这点出息,一块桂花糕就给收买了。”
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令他差点噎住,猫眼瞪得浑圆。
他哼了一声,即使是猫也是要面子的,转过脸便窝在鹤黎怀中小憩,却见鹤黎摇着头笑得宠溺。
“都说猫昼隐而眠,夜出方行,今日却见鹤大人的猫生龙活虎,威风凛凛堪比山中猛虎,当真非同凡响。”洪若仙一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向容柳。
言外之意,不按常理出牌。容柳在内心暗暗补了一句。
“过奖了,说到非同凡响,大人府邸中亭台楼阁水榭一应俱全,若说这风流雅致,洪大人当乃翘楚。”
洪若仙笑出了声,拱手道:“大人这一夸倒真是折煞下官了。”
“早听闻应庆二年应考之人中高手如云,想必金榜题名之人更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当真惊才绝艳。”洪若仙眼波流转,别有深意地望着鹤黎:“以后这治国理政之事还得向大人多讨教讨教。”
“术业有专攻,个人有个人的难处。在你这个位置我未必就能做得好,况且洪大人一看便知是个懂得享受生活之人,这点鹤某还需向你学习。”鹤黎抿了口茶,轻描淡写道。
“那下官今日便献丑让鹤大人领略一二吧。”说罢拍手两下,数名身披薄纱的舞姬从屏风后鱼贯而入,脚挽璎珞,扭着腰肢舞动了起来。
这些舞姬肤色呈深褐色,眉目深邃,瞳孔呈淡金色、琥珀色,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原来这就是洪大人所说的风流雅致,鹤某今日确实受教了。”鹤黎面无表情说着夸赞之言。
番邦舞姬皆风情万种,一面扭动着腰肢,眼神充满挑逗。
鹤黎坐如针毡,仰头喝了口茶压压惊。就在不经意间,舞姬们抬腿,身子后仰,露出了健壮的腿肌。
穿堂风吹过,轻轻掀起了披在她们身上的丝质薄纱衣。那是不同于女子丝绸般单薄的香肩,那肩十分壮硕、魁梧。
鹤黎瞠大双眼,容柳睁大猫眼,一人一猫交换了个眼神,道出了内心的疑惑。
怎么一个个摄人心魂的舞姬,身材如此壮硕,怎么看都不似女子?!
“怎么?这些舞姬不合大人口味?”
见鹤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洪若仙心下了然,对着大门拍掌三下,登时一阵暗香袭来,几把红色香扇从屏风后缓缓飘进,扇后女子们眉眼低垂,弱柳扶风,如含苞待放的花朵,同番邦舞姬相比更加含蓄、温婉。
看到这些熟悉的香扇、水袖,清水出芙蓉般的面容,鹤黎松了口气,目光掠过那些番邦舞姬怔怔出神。
容柳见鹤黎那般享受的表情心里不是滋味,一会儿跳上案几扒拉着桌面,一会儿跳进他的怀里揉蹭着脑袋,一会儿跳到舞姬跟前同他们共舞。
跳得正欢,容柳悄悄瞥向一旁的鹤黎,见他的脸色由青白转为铁青,正襟危坐,给了他一个不容忤逆的眼神。容柳缩了缩脖子,躬起背,战战兢兢跳至他跟前。
鹤黎双手一捧将他抱进怀里,顺了顺他的毛,语重心长道:“哪有你这么不听话的小猫。”说罢在他脑袋上轻轻一吻。
仿佛周围的莺莺燕燕同他们无关,一人一猫自成一方天地。
拍掌声再次传来,洪若仙盯着他们,笑得意味深长:“不爱美人的鹤大人竟然是狸奴,难怪鹤大人一表人才却至今未娶妾纳妾。”
容柳挑眉:“彼此彼此,洪大人貌比潘安,不也一样。”
洪若仙闻言自嘲笑道:“下官本就离经叛道,自小被同辈长辈视作异类,早已释然。但于公事上,向来是恪尽职守,从不懈怠。”说罢便起身向鹤黎躬身作揖。
言及此,容柳猫耳竖起,鹤黎亦低头,认真审视着眼前这个被人们称为纨绔的风流县令。
洪若仙罢了罢手,舞姬们躬身退下。
花厅内霎时变得寂静。
“御厨被害一案不了了之,这就是你说的恪尽职守?”伴随着质问,鹤黎眼里一道寒光直刺向洪若仙脊背,从袖中拿出圣旨和钦差关防,众人见此纷纷下跪。
见此,洪若仙那厢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平静,道:“此案确实蹊跷,可在下官多方调查后发现,御厨之死确属意外。”
“案卷呢?”鹤黎面无表情。
“此案卷已上报府衙不在本县。”洪若仙依旧不卑不亢。
“那就将案卷调回,本官奉旨查案,你想抗旨不成?”鹤黎双眼微眯,攥紧拳头。
洪若仙:“圣上只命大人追查军饷之案,却并未提及御厨一案,敢问鹤大人,这两案之间可有必然关联?”
“不查怎知没有关联?”鹤黎刨根问底,毫不退让。
见鹤黎穷追不舍,洪若仙抬眼,媚眼如丝:“实不相瞒,那案卷已被知府大人调了去,此人正是嵇大人的得意门生。下官这么做也是为您好。”
鹤黎眼里闪现出一丝厌恶,但也不得不应付,强硬的话刚想说出口,容柳一下跳进他怀里,使劲往他衣襟里钻,鹤黎几番阻挠却还是被他钻了进去,连带着临时从书案上拿的信封也掉了出来。
那信平平无奇,角落却盖了嵇无晋的兰花印。
洪若仙见了眼前一亮!
传言此人在朝中被称为见风使舵第一人,谁掌势那就是谁的看门狗。
见信如见人,鹤黎见他这般反应故意将信摊开,极力掩饰内心的鄙夷。
“有好酒美人相伴,鹤大人何苦和自己过不去呢。下官比鹤大人多做几年官,奉劝大人一句,还是及时行乐重要啊。”说着他伸手往身旁一搂却扑了个空,另一只手猛灌一口,醉眼朦胧地望着一边正襟危坐的鹤黎。
“鹤某圣命在身,倒是羡慕大人,明明是个父母官,却声色犬马,乐不思蜀。”
说到“圣命”二字时,洪若仙原本松散的目光变得尖锐,上扬的弧度一瞬间僵在嘴角。
二手交叠捧住酒盅,一饮而下,再次抬头又恢复那云淡风轻的神色。
放下酒盅,洪若仙缓缓从蒲团上起身走到鹤黎身前,二人凝视着彼此。
感受到并非善意的目光,鹤黎抱着容柳的手紧了紧。
“别怕。”县令开口。鹤黎透过他深邃的眼眸却看不清此刻的自己。
那双眼眸移开,县令蹲身与容柳视线平齐,目光充满了好奇:“鹤大人的爱猫,名唤重衡。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说罢伸出手去摸他的脑袋,容柳岂能容他得逞,一口便咬了上去,却被他轻易躲开。
“在下真真羡慕鹤大人,不知每日有此猫相伴生活会是多么有趣。”洪若仙玩味般笑了起来,眼神却如此认真:
“若鹤大人肯将它借给下官两天,下官定将案卷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