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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救过我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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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像两个在时光迷宫里走了太久、早已忘了最初为何争吵的孩子,此刻却站在废墟中央,笨拙地、词不达意地指责对方:“是你先开始的。”
空气凝固,两人沉默,比刚才的争吵更令人窒息。
汹涌的怨恨、未解的结,最后竟成了苍白的互相指认。
她抱着本子像一块小小的碑,离开了房间。
后来,他家的事迎刃而解,虞家收手。
他慢慢开始火起来,辞家千里又千里。
她点开置顶他的微信。
备注: 🌂
一个雨伞的符号。
【聊天记录】
2002年11月x日
她:帮我买瓶辣椒酱,要超级辣的。
他:不顺路。
1:15
他:桌上。
1:39
她:怎么是中辣的?!
他:你上厕所太臭,别吃爆辣。
她:…
2003年1月1日
她:元旦了,要不要回来,不回锁门。
他:不回。
6月15日
他:起来吃早饭。
她:不吃。
他:神经,随便你。
6月16日
6:15
他:起来吃饭。
6月17日
6:12
他:起来。
6月18日
6:15
他:吃。
6月19日
6:20
他:。
戛然而止。
一个欠揍的脑袋探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她手机,她才回神熄屏。
抬眸撞见一个欠揍的眼眸。
她眉头一皱,然后,她发现,他跟她同步做一个动作,做的一模一样。
更生气了,抬手打他,他也同时抬手迎接她的手,跟她击掌。
她抬手扇他脸,他反应更快,一个个接住,她打左脸,他提前捂着左脸。
她忍不住吼他:“你有病啊,龚梵!”
龚梵,年二十二,和虞明月同岁,「焚焰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
“诶,美人嗔怒~”龚梵笑着指着她的脸画了个圈。
“少阴阳我。”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不耐又傲娇地仰着下巴,靠坐在办公室的座椅上。
“虞明月,我说真的,你天天守着冰块脸不累啊,小心被他气出乳腺癌,看你脸色这么苍白,要死了一样。”他咂咂嘴,打量她的身体和脸色,替她不值。
“少咒我,我身体我清楚,又不是他害的,你别说他。”她拢了拢衣领。
“呦呦呦,还护食上了。”他嫌弃地看着她。
“虞明月,你这一己之力拉绛阙,我也是佩服你了,你爸妈也不帮你,这么早做了甩手掌柜,你也是个犟种,不联姻,纯死干。”龚梵打量着她的办公室,还薅她绿植叶子。
“不是……我说,虞明月,你干嘛非要嫁给姜唯羲?就那张死人脸有什么好?你跟我乖乖联姻不好么?”
他拍拍胸膛,压着手指数自己的优点,又指着焚焰的方向说:“你看我,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婚后,工资上交,绝不乱搞,会做饭,会哄人,身高182,你要是我老婆,让我去偷我家的商业机密,我二话不说就去了,你和这样的人结婚,他救过你命啊?你这么守着。”他双手撑办公桌上,疑惑地说。
“嗯,他救过我命。”她带着一丝眷恋说。
“啥?!”龚梵薅绿植的手一用力,一片叶子被薅下来。
“你再薅赔我十昙,这盆六百多。”
龚梵尴尬笑了一声松了手:“这玩意买这么贵干嘛,还不如买个发财树呢。”
虞明月一边看签字一边说:“嘴巴闲把公司马桶舔了,我还少付保洁一天工资。”
“诶,虞明月,你这性子这么直,姜家那位受得了啊?”他天真发问。
她才停笔,抬眸看他,却不想他凑的这么近,差点鼻尖对鼻尖。
“他比我还直。”
啪——
她赏了他一巴掌。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脸颊被扇地偏过一边,捂着脸看她:“你又打我……啧啧啧,真是两口子。你这脾气,也够辣。”
虞明月看着龚梵那副被打了还当没事发生的,除了她弟就是他了,无奈扶着额头笑了笑。
龚梵看到她桌面有一个小孩照片,准备拿起来看,伸出去的手却被拍了一巴掌。
“嘶——”龚梵有些委屈地看着虞明月,却见虞明月的脸上有些严肃,一下就乖乖噤了声。
龚梵见她有些生气,有些不自在地给自家姐姐发信息。
「姐!江湖救急!怎么哄女生!我惹虞明月生气了!!」
姐姐很快回复:「五块知识付费」
龚梵翻了个白眼,赶紧发了4.99块红包给她。
「已接收」
秒收。
「鲜花,美食」
他赶紧切屏叫跑腿买了鲜花和下午茶来绛阙。
好在,虞明月都没有发现他的小九九,擦了擦桌上那个照片。
直到鲜花和吃的到了后,他乘坐电梯坐专属电梯下去,从跑腿那接过一大束花和吃的,跑回专属电梯。
似乎有个人影很熟悉,似乎要进来,可电梯已经关上了,龚梵也就没在意。
他拿着花推开虞明月的办公室门,虞明月抬眸看向他,看到他捧着一大束粉玫瑰和她喜欢吃的那些吃的进来,眼睛微亮。
他把花塞她怀里,开始拆吃的:“明月,别忙活了,来吃点啊。”
“怎么突然送我花?”虞明月的声音很轻,有些惊讶又有些欢喜。
“怕你不高兴。”龚梵拆开一枚马卡龙,推到她面前。
“就这么简单?”虞明月疑惑抬眸看他的眼睛,想看穿他。
“想让你高兴,”龚梵抬头,眼神清澈干净,“就这么简单。”
“看你都瘦了。”龚梵把吃的都推到她面前。
“我哪有瘦?我现在二十二岁,都一百五十多斤了,减肥都难……也就你说我瘦。”虞明月看向桌面里的自己有些胖乎的圆脸。
“我一百六呢,不胖,真的。”龚梵认真地说。
……沉默。
她垂下眼,继续吃:“我没有不高兴。”
“你骗人。”龚梵的语气很坚定。
她拿起小蛋糕开始吃,沉默了很久,久到龚梵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然后,她极轻地说:“我哥。”
“你还有个哥啊?”他有些惊讶,开始拆第二盒吃的,“咋没听说过。”
“嗯,死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渺远的天际,望向太阳,声音沉了下去。
“死、死了?”龚梵的动作停滞了,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蛋糕的香味,他看着她平静侧脸上那抹深切的哀伤,忽然明白了刚才那下意识的防卫从何而来。
那相框里封存的,不仅是一张照片,更是一碰就疼的旧日伤痕。
办公室里弥漫的甜香,此刻也仿佛带上了一丝沉重怀念的味道。
那张照片,此刻就像缰绳一样每时每刻提醒着虞明月,也勒紧了虞明月的喉咙。
而她,自愿地把缰绳带在身边,拴在脖子上,成为囚徒。
龚梵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向来桀骜玩味的眼神此刻也染了些许水雾。
想问一嘴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又觉得她老公也不怎么关心她,还是算了。
自己默默帮衬点就可以了,毕竟是认识了这么久的朋友。
龚梵这个人,每次都能被虞明月勾起柔软的一面,可每次一柔软,他就想逃跑。
他赶紧收拾东西回了家,让她也早点下班。
他像丢了魂一样开车回家,一回家就把自己扔沙发上,脸迈进沙发枕头里哇哇哭。
父亲坐那里形如木雕看电脑,瞥了他一眼,等他哭声渐弱,嫌弃地说了一句:“又怎么了,回来就哇哇叫,大男人哭哭啼啼的。”
龚梵猛地坐起来,气恼地说:“我才没有!爸——你知道明月他哥…那个了吗?”
龚父淡淡地说:“知道。闹了挺多事的,不过那几年我跟你妈不在如梦,你也一样。”
“啥?!我在哪?她哥咋没了?我咋没记忆啊?”他瞪大双眼,激动地问。
龚父叹了口气,看了他一眼:“那年发生了太多事,你没心没肺哪里记得住。那些陈年旧事,封存在虞家每个人心里,以后,不要再提!”
父亲起身就回房间了。
留下龚梵一个人在沙发上,龚梵被吊起的胃口又狠狠沉了下去。
他气恼地猛打沙发抱枕。
“不提就不提!我问别人去!”他拿起手机,正要去问虞明月本人。
手在屏幕九键上摁地飞快:「明月,你哥哥怎么出事的啊?」
忽然又觉得勾起她的伤心事不好,长摁叉叉键清除了这行文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在家里走来走去,又去他爸房间,又缠着问:
“爸,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姜家的地位差不多是啥样的,就比我们差一点点吗?”
“那可不止一点点,差八辈子努力吧。”
他瞪大双眼,接着问:“那……虞明月岂不是算下嫁?”
他父亲沉默了一会:“岂止算下嫁,差不多……算一个顶级世家千金嫁了个会点艺术情操的上等穷鬼”
龚梵: “上等穷鬼?那……咱们家和虞家是不是旗鼓相当啊?”
父亲: “也不是……虞家要弱一点点。”
他有些惊讶,追问道: “为什么?绛阙的那个啥排名比我们高啊。”
父亲:“因为虞家只有虞明月,她经营这么多,但凡龚家去突击,她一个人挡不住所有弱向风口,龚家有你妈妈的娘家,有我,有你。”
龚梵: “她爸妈呢?”
父亲: “她爸妈……早回老家养老了,哪管这些。”
龚梵不可置信地问:“咋可能?不是你们这一代最注重这些家业的吗?”
父亲:“是这样说没错,只是虞家情况不太一样……虞家两位都已经快六十了。”
龚梵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亮晶晶的:“那咱们家是不是可以像大蟒蛇一样吞了虞家?”
他双手比着蛇的样子,一只手“吞”另一只手。
父亲眼神一凛,瞪了他一眼:“做人,要堂堂正正!”
他被凶得耷拉着耳朵,嘟囔一句:“我就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