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爆发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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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要迈步过去。
几乎……
他想擦去那滴泪，抱她回房间睡。
但最终，他还是收回了脚步。
二十一岁那年，家族生意一夜倾颓，父亲一夜白头，母亲以泪洗面。
是她的家族伸出援手，条件是联姻。
二十一岁举办婚礼，二十二岁领证，他都忘了领证那天，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还太年轻，无力反抗庞大的资本与家庭的期望，像一件精美的商品被打包送入这场名为婚姻的牢笼。
他失去了自由恋爱的权利，失去了规划未来的资格，甚至差点失去他视若生命的音乐。
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舞台上燃烧，光芒万丈；另一半被困在这座华美的囚笼里，日渐枯萎。
他始终认为，她也是这牢笼的一部分，是冰冷的共犯。
她的占有，是禁锢，是让他窒息的绳索。
他如何能对“施暴者”，亦或是掌控自己绳索的人心软？
想到这里，那瞬间涌起的、不合时宜的柔软，迅速冻结成更深的冷漠与疏离。他不能再给她任何错误的信号，不能再让这扭曲的关系继续缠绕下去。
他悄无声息地转身，踏上楼梯。
台阶发出极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弦上。
回到卧室，他没有开灯。舞台的妆容在卸妆湿巾下渐渐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的肤色。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那双被无数粉丝赞美为盛着星辰与忧郁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寂静。
淋浴间里，热水冲刷着身体，却洗不掉倦意。
水汽氤氲中，他仿佛又看到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和那点隐约的泪光。他烦躁地闭上眼，将水温调冷。
洗漱完毕，他躺上床。
床很大，空荡得令人心慌。
他习惯性地大床一侧，另一边平整得如同无人触碰。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楼下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是她醒了，回了她的房间。
突如其来的愧疚，不知道从哪里钻进胸腔，让他整夜不能寐。
整栋房子彻底陷入了死寂。
他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在黑暗中逐渐显现出模糊的轮廓。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早已熄灭，只有清冷的月光，固执地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孤寂的白痕。
像她无声的眼泪。
也像他无法愈合的伤口。
月亮啊月亮……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不想余生都这样过。
月也有阴晴圆缺，不是吗？更何况是不完美的人，世上哪有这么多心甘情愿，都是身不由己。
自己真的是因为恨吗？
是吗？
是的，他恨。恨这场交易，恨她的家族，也恨她的……掌控，恨她插手自己的音乐生涯，背后给他打通人脉和资源。
他刚发现那会，愤怒和屈辱包裹着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吃软饭的？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傀儡？为什么要摆在大家面前，我需要你的资源才能出头？
他想大声说，我有能力且相信自己，不靠任何外力，只靠琴声吸引更多能共鸣的人。
不需要她买水军。
这简直和变相告诉所有人，他没有妻子虞明月不行，他空有虚位而无才，怎么能立稳？
想的越清楚，对她的自作主张就越厌恶。
他常常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主人逗弄的宠物，被拴在笼子里。
牵引绳的那边，是主人，是妻子，是虞明月，他似乎这么些年，真的没什么能自己做主的地方。
可为什么，在恨意的缝隙里，会生长出这样不合时宜的情绪？他记得她花瓶里的花，记得她家居服的颜色，甚至能捕捉到她睡梦中一滴泪的痕迹。
这不应该是他该有的情绪。
他不该爱上这样对他的人。
他用力闭上眼，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赶走。他是姜唯羲，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歌手，不是这个被困在婚姻泥潭里，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细节而心绪不宁的可怜虫。
夜，更深了，月亮在夜里显得更明亮，依然守在姜唯羲的窗边，等他看一眼，再看一眼。
他最终在疲惫与精神的拉锯中沉沉睡去，再也没看月亮。
只是睡梦中，那抹淡粉色的身影和那点冰凉的泪光，依旧固执地萦绕不去，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融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客厅的鸢尾耷拉着耳朵，像一个少女等待爱人的归途，最终死在了归途里，爱人才匆匆赶来，可一切……都太迟了。
花语是“绝望的爱”。
真应景。
夜色深沉，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却照不亮室内凝滞沉重的空气。
还记得第一次演出前那次爆发争吵，也是在这个地方。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姜唯羲在核对次日首场个人音乐会的最终售票数据时，发现了一个令他心惊的异常。原本在演出前夜，官方渠道显示只售出了三百余张门票——这个数字对于一个二十三岁、尚未积累起广泛名气的音乐新人来说，虽不亮眼，却也算真实。
然而，就在演出前一晚的短短几个小时内，剩余的近七百张票，竟一夜售罄。
看着屏幕上刺眼的“全场售罄”字样，姜唯羲没有丝毫喜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直冲头顶。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她——那个有能力、也“习惯”于用资本为他扫清障碍的妻子。
音乐，是他最后的、不容玷污的底线。
他赤着脚，拿着仍在显示售票数据的手机，一步步从书房走到客厅。她正窝在沙发里，捧着一本财经杂志，柔和的落地灯光勾勒着她恬静的侧脸，怀里抱着一只彩色小羊布偶。
他站定在她面前，和她相差半米左右，身影挡住了她前方的光线。
“票房数据，”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将手机屏幕转向她，“是你做的，对吗？”
她抬起头，目光从杂志上移开，落在他紧绷的脸上，没有看他的手机，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平静，承认得毫无犹豫：“是啊。你的第一场个人音乐会，总不能台下空着一大半座位吧？那多难看。”
“难…看…？”姜唯羲听到这番话，难以置信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所以…你就理所当然地…用钱，把那些空位‘填满’了？”
……十几秒沉默。
他看着她，心里的疯狂和怒火难以压制:“在你眼里，我的音乐，我的第一场演出，它的价值就是用上座率来衡量的？甚至不惜造假？”
“这怎么是造假？”她放下杂志，眉头微蹙，似乎不能理解他的愤怒，“我是在帮你，没有人气，没有爆满的场面，那些乐评家和媒体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觉得你根本没有市场价值！我是在为你铺路……你知不知道……”
“我不需要这样的铺路！”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打断了虞明月的话，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被刺伤后的尖锐，“这是我的音乐！是我的一切！我希望它是靠自身的魅力，去吸引真正懂得欣赏它、为它而来的听众！而不是靠你用钱堆砌出来的、虚假的‘盛况’！”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毫不胆怯地与他对视回应他的歇斯底里:“姜唯羲！「酒深不怕巷子深」没错，是我把你的酒搬到巷子口，让你的酒让更多人看到，我不觉得这是一种错，一个人的酒再好，但是旅客只是路边逛逛就走了，压根没有发现怎么吸引呢？！”
他猛地推开她:“你闭嘴，你给我闭嘴——！那是我的心血，我的音乐，不是你的！”
“你少给我灌输你的想法！第一场演出，一夜售罄，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是不是划水了，你让我音乐开端落了个假盛世，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结婚，是我在高攀，新婚才多久，你就给我掺水，我怎么抬头做人，怎么做音乐，虞明月，能不能不要这么专制自我？！”
她被他推了一下，是她从来都想不到的，他会动手，所以也没有站稳，后脚跟一下就碰到了沙发底部，整个人跌坐沙发上，她难以置信地，她想反驳，却不知道怎么说，忽然鼻子发酸，没有再抬头看他。
他走了，留下了一句:“虞明月，别再碰我的音乐。”
短短几个字，迅速刺入她的心脏，就像在说，我的心里，从始至终，都不欢迎你。
这是婚内第一次爆发性的争吵。
二十三岁那年，是他们结婚的第二年。
第二次争吵，他发现她没有如婚前那样扶持自己的家族。
她明明说过，婚后，会一直双赢，她会一直帮衬。
他才答应的结婚。
危机爆发那天，邻居家的小妹姚桃打电话过来。
爸爸生病住院了，企业几个合伙人说不想干了，亏本买卖。
小妹的声音带着哭腔:“唯羲哥，你快劝劝明月姐啊！让她别再吞姜伯伯的企业了！那可是他们长辈的心血啊！”
姜父的企业，年轻时是的几个高中玩的好兄弟一起开的。
本来都要散伙了，在他21岁时已经亏本了。
他父亲的合伙人也在劝他父母让他和虞明月结婚，多好的大树。
他周边的人都在劝他时，他终于结婚了。
换了自己的后半生，让父亲的企业短暂的起死回生。
没想到，婚后虞明月竟然吞他家的产业，这是要把他和他父母逼上绝路。
他反复确认，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声音发颤:“你确定……是虞家在吞我父亲的产业吗？”
姚桃说:“真的！唯羲哥，伯父伯母都在病房里叹气，说这儿媳这是要我们老两口的命啊！”
转述的话如同针般扎进了姜唯羲的耳朵，他还是不敢相信，立刻开车赶往医院想要亲口确认。
“爸……”他闯进病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爆发争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