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放过我吧 ...

  •   夕阳渐渐收敛了光辉,他转身步入厨房,轻轻摊开他那空虚的手掌,缓缓伸向水龙头下方。清澈的水珠顺着龙头倾泻而下,轻柔地滑过他的手心挠了挠,缓缓汇集成流,从他的掌中渗出。
      明明是那么平常安静的下午,他却被这安静扰得心中有些烦躁,心里没来由的恐慌。
      明明在家里休息,还会这么不安,他努力压着心慌,垂眸继续洗着手里的青菜茎叶。
      时间转圈圈似地玩耍,不等任何人,他放了一首歌,却是随机播放,偶然切到一首DJ,他就喊了一句——切歌。
      歌曲忽地切换到一首悲伤的歌曲,前奏已经把他的情绪调动了起来。
      他开始拿起刀,握着刀柄切菜。
      “咚咚咚……”菜板响起的声音,盖住了开头的歌词,他没有听清歌词究竟是什么。
      准备好了所有食材洗净装盘,这一次,听清了歌词:
      “落寞深闺不知相思滋味,只为你憔悴”
      他过去点了一下屏幕,屏幕光亮起,歌名《生死相随》。
      眼睛忽然来的湿润,他仰起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被这样的歌词触动流泪,他以前从来不听这类型的歌。

      天色拉下帷幕,今日白天结束。
      他的视线和客厅被黑暗笼罩,仿佛被黑暗慢慢吞噬,一楼更加暗一些,二楼还没这么暗。
      他比黑暗先一步打开了二楼的客厅灯,随后才打开自己所在的一楼客厅灯。
      暖色调的灯光慢慢蔓延整个家,变得温馨起来。
      他把袖口挽到小臂上,拿着锅铲,活像个网上的词。
      人夫感。

      他很少在家里下厨,这么惬意自由的时光很少,对于他这种大忙人而言。
      左边的煤气灶煲着玉米排骨汤,右边的锅炖着红烧排骨。
      他打开冰箱想看看还有什么菜一起煮了,却发现空空如也。
      他眉头微蹙,关上冰箱门,冷气悄悄从底下钻了出来,他退后一步,回到灶台捣鼓红烧肉。
      她一直在家吃什么?
      一直点外卖?还是阿姨带菜做完就走了?

      算了,排骨炖烂点吧,说不定,她还能多吃两口。
      我怎么又想起她了…
      他慢慢发觉自己在家每个小时,每件事都在想着她的感受。
      他把红烧排骨仔细装盘,撒上翠绿的葱花,用筷子将排骨一块块夹得整齐。又在盘边摆上两片雕成小花模样的胡萝卜。灯光下,酱汁油亮,竟和高级餐厅的外卖别无二致。
      青菜炒得简单,出锅时却混进了红烧汁的肉香,咸淡刚好。姜唯羲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洗锅,不禁被这无心插柳的“复合风味”逗笑了。他夹起一片上海青尝了尝,眼睛微微一亮,又发现一种新吃法。
      将几个菜端上餐桌,他开始盛饭。拿碗筷时,他对着碗柜顿了顿——拿一份,还是两份?最终他还是取了两只骨瓷碗,两双乌木筷。
      桌上,一只碗空荡荡地对着对面的空椅。饭菜的热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他会等,但菜不会。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尝了块排骨,觉得味道略淡。
      这其实有些符合他的口味,又想起记忆里结婚时,她很能吃辣。
      他对她的记忆,也只停留在结婚那里了。
      这十年,真的如同大梦一场,什么都没留下。

      他又忽然觉得这么大桌子只有两菜一汤太寒碜,回去烤了四个鸡翅。
      他打开一罐她爱用的辣酱,却发现已经过期了大半年,眼皮微颤,他突然觉得胸口很闷,
      就因为辣酱过期了?
      过期……
      他反复查看生产日期,2011年11月生产,保质期6个月。
      真的过期了。

      他拿着辣酱看着瓶身停滞了好长时间,直到他回神,莫名有些烦躁,盖上盖子,擦了擦糊在手心的油,给辣酱套上好几层垃圾袋打包好扔进了垃圾桶,端回厨房加工了一下重新焖了五分钟,端出来时有些着急,见没冒白气,就直接伸手去抱了,端时还没感觉到烫,直到端起来没一分钟,火辣辣地疼了起来,他确实没想过五分钟能这么烫,掌心瞬间红通通的,他也强忍着迈大步走快了一点。
      他从心里骂自己一顿饭,出了多少差错。
      “算了算了,我肯定是太久没在家做过饭了,才会用不熟家里的工具,少点内耗,安心吃饭!”他安慰自己。
      他用本该给她的那双筷子,在排骨上轻轻拌匀。
      筷子尖沾着红亮的酱汁,他把它搁在她的碗边。

      忽然觉得口渴。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几乎从未开启的门——那是她布置零食房。一个他十年来都未曾好好看过,她将近十年仍保留着的秘密基地。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门被轻轻推开。
      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一个琳琅满目却异常整洁的小世界。
      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像书本般分类码放,透明的收纳罐里装着各式糖果与果干,还有各种味道的饮料。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混合甜香,是蜜饯、鸭爪与童年记忆的味道。
      这是她亲手布置的宇宙。
      是少女时代味蕾的博物馆。
      是陪伴她,比他更久更沉默的温柔乡。
      他站在门口,仿佛闯入了一场属于另一个人的,盛大而私密的旧梦。
      每一个货架上,都摆放了一只玩偶,像是零食朋友们的“护花使者”。
      很难想象这是她布置的房间,他似乎看到了她柔软的一面。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带给他巨大的视觉和心理双重冲击,在很久以前,他也只看过她进货零食,却没见过她深夜垂落的发丝,垫起脚尖填补货架的薯片的侧脸,插着吸管草莓果汁微抿的唇。
      一股巨大的遗憾如滔滔江水将他打倒。

      每次想起她的种种,他的心脏就控制不住地疼痛,他不禁骂自己没出息。
      他摇摇头,把她从脑袋里赶出去,拿了瓶青梅果汁出了零食间,擦洗了一下易拉罐口,猛灌一口,酸涩的口感刺的鼻子一酸,心情也慢慢平复。
      他回餐桌上开始专心吃饭,米饭金莹剔透,她买的卡通碗筷倒是增添了几分温馨。

      【温馨提示】:
      「成年人也不要忘记自己明天生日哦~」
      他下意识看向日期,真的明天生日,11月29日。
      他沉默了几秒,划走了通知。
      原来明天就32岁了。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几秒。他面无表情地划掉了那条通知,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继续低头吃饭。
      排骨有些凉了,酱汁凝固在表面。
      他一口一口,吃得机械而沉默。
      饭后,他把碗筷收拾进洗碗机,擦拭干净光洁如新的料理台。他坐回客厅的沙发,没有开电视,只是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挪动,像拖着沉重的手铐。
      墙上的时钟指针终于缓慢地叠在十一点。
      他起身走向卧室。进房间十五分钟左右。

      二楼楼梯口,一个身影正无声地走下来,脚步轻的像踩着云。
      她没有开走廊的灯,只借着卧室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线,一步步挪到餐桌旁。
      他感觉到不对劲,迈步走过去,悄悄从门缝查看。
      她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绒开衫,在这个恒温的室内显得异常臃肿。
      他内心挣扎着,要不要开门去给她热热饭菜。
      她自己到底会不会热?她不会要吃冷饭吧?

      他着急地眯着眼睛从门缝里看,门缝太小了,只能看到她的人影一晃一晃。
      只见她拿个勺子舀了锅里的排骨玉米汤到瓷碗里,端着碗小碎步到吧台上坐着喝,手机屏幕的弱光照在她的脸上,发丝垂落在前边。

      姜唯羲看着她,眉头就没舒展过。
      内心想着,怎么不热热,这么懒??只喝汤?
      他拉开房门,她惊愕抬眸,他径直走过来。
      把她的碗拿过来,一摸,果然是冷了。
      “为什么现在才出来?你知不知道我……”
      等了你一天出来吃饭,饭菜冷了你才下来吃,吃还吃这么少。

      他停顿住,把不该说的话咽了下去,喉咙哽咽地,忽然有些委屈,但他怎么可能会让她知道自己显露委屈这个神情,多丢脸,多没面子,多尴尬。
      今天的饭菜明明很好吃,她为什么不吃我做的饭!
      虞明月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夺碗的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波澜:“跟你没关系。”
      她伸手,想将碗拿回来。她的手指细瘦,只是皮肤白得有些过分,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碗沿,那口冷汤快要送到唇边时,他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将碗抢了回来,动作大得汤汁都晃了出来:
      “别喝了——!”
      你知不知道你胃不好?喝冷汤会肚子疼!会难受!你连饭都不好好吃,身体怎么会好!
      他心里咆哮着,出口的却只有那句生硬的“别喝了”。
      虞明月眉头一皱,声音有气无力:“你发什么疯!”

      姜唯羲被气的不行,指着锅里的红烧排骨:“我做了好几个菜,你瞎了吗?还是选择性看不见?你一口都不吃,就逮着这冷汤喝喝喝!饭还在电饭煲里没吃完,你打算让它们过夜倒掉吗?!今天你为什么不下来吃饭,你别告诉我你没听到,你不知道……这种拙劣的谎言!我不信!”
      虞明月暼了一眼锅里的红烧排骨和上海青,还有三个鸡翅,安安静静躺在锅里,她的眉头微微一皱,右手捏住自己的左手,沉默了几十秒。
      “今天你做饭,我确实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太轻了,他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那残忍的字句,“且……不想出来。”
      “你说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音量不自觉地又提高了,“再说一遍!”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从前,他们之间若有争执,总是她在激动,在质问,在歇斯底里地想要一个答案或一个关注。
      而他,通常是沉默的,用冷漠筑起高墙,将她的所有情绪都挡在外面。

      不知从何时起,角色颠倒了。
      现在,失控吼叫的人变成了他,而那个曾经鲜活浓烈、会哭会闹的虞明月,却只剩下令人心慌的沉默和疏离。
      她沉默了片刻,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着他,里面似乎有疲惫。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
      “我没力气跟你说话了,放过我吧。”

      没力气。
      跟他说话,已经成了需要耗费“力气”、让她感到疲惫的事情。
      姜唯羲只觉得一股冰水浇在心口,冷到痛,痛到他指尖发麻。
      极度的失望和被轻慢的愤怒让他嘴硬起来:“你现在跟我说话都没力气了是吗?……那你干脆别跟我说话好了!”
      他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虞明月没再看他,也没再回应。

      她只是迈开脚步,绕过僵立在原地的他,朝着楼梯走去。
      她的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抬起来,又重重地落下去。
      羊毛拖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拖沓的摩擦声。
      就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不是她惯用的清冷昂贵的香水味,也不是沐浴露或洗发水的芬芳。
      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弱的、类似消毒水混合着某种淡淡苦涩药味的气息,被厚重衣物包裹着,不经意地散出来。
      他分明记得,她身上总是香香的。
      即便在争吵最激烈的时候,那股冷调的花香也固执地萦绕着她,像她这个人一样,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可现在,那香味消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放过我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