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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离婚协议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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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强烈的冷空气突然来袭。
姜唯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玻璃。
他刚刚完成一段旋律,心情还算平静。
虞明月从书房出来,将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集团下个季度的投资计划,你看一下。”
又是这样。
这半个月来,她总是找各种理由让他接触集团事务,从财务报表到人事安排,从项目规划到战略部署。
他厌恶极了这种强加在他身上的“责任”。
“我不看。”他的声音很冷,带着明显的不耐。
虞明月站在灯光下,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她最近总喜欢穿着长袖。
“姜唯羲,”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必须要了解这些。绛阙集团不是小公司,它的运营关系到上万名员工的生计。”
“那是你的事。”他转过身,“我是搞音乐的,不是商人。你的集团,你的员工,都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虞明月忽然笑了,那笑容苍白而破碎,“我是你的妻子,你说与你无关?”
“这场婚姻是怎么开始的,你比我更清楚。”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用婚姻做交易的是你,现在想要把我变成第二个虞明月的也是你。”
“这些年折磨我折磨的还不够吗?把我折在这,干涉我的音乐,不许我和任何异性接触,我身边都是你的人吧?任人取笑,让我和我的家人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突然有些激动,甩了甩手,却不经意把桌上的杯子甩到地上。
他有些心慌,毕竟,他并不是故意的。
玻璃的破碎声在空气中炸开。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嗡嗡作响。
虞明月静静地站在那里,灯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看着眼前这个相识十年的男人,忽然觉得他陌生得可怕。
这半个月来,她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她要把一切都安排好。
要把集团交到他手上,要让他以后的路走得顺畅些。
可他永远都不懂,永远都在抗拒。
她想起那些天偷偷去他音乐会现场,看他站在台上发光的样子。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姜唯羲——自信、从容、光芒万丈。
她多想亲眼看到他站在宜宁市的舞台上,可惜她等不到了。
“姜唯羲,”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离婚吧。”
空气突然凝固了。
他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十年了,他无数次想要离婚,却因为种种,她都没同意。现在,这句话竟然从她口中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虞明月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可怕,“这十年来,你过得痛苦,我也不快乐。不如就此结束。”
她走到茶几前,拿起另一份文件:“这是离婚协议。”
姜唯羲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不是他期待已久的解脱吗?为什么心里会空落落的?
“你......什么意思?”他压着声音里的颤抖,不让别人看穿他的恐慌。
“字面意思。”虞明月将协议推到他面前,“签了字,你就自由了。”
他机械地接过协议,翻看着上面的条款。
所有的动产、不动产,全部归他。
房子车子。
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直到他往下看到最后一行——集团股份39%也归于乙方姜唯羲本人所有。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心开始恐慌,攥着纸张的手也开始发抖,一股热火全部集中在脑门,眼前只剩下这行字,周围开始发黑。
她把一切都留给了他。
这太反常了,完全不像他认识的虞明月。
虞明月已经转过身,走向卧室。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每说一个字就要耗尽她的生命一般:“既然这段婚姻让你如此痛苦,不如我给你自由。”
窗外,冷空气呼啸而过。
姜唯羲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沉甸甸的离婚协议,突然觉得这个他期盼了十年的“解脱”,来得如此不真实。
门外的姜唯羲,被突如其来的离婚冲击的一片空白,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女人,此刻正在门的另一面,独自面对着死亡的倒计时。
十年来,他们像两个固执的孩子,各执一端拉扯着婚姻这根橡皮筋。
现在,橡皮筋终于要断了。
冷空气还在肆虐,而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入眠。
她预约了民政局离婚,明天已经满了,后天早上十点。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像烫手山芋一样此刻正被另一个主卧的男人攥在手里,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无意识地揉捻得起了毛,软塌塌地卷曲着,透出一种被反复折磨后的脆弱和无奈。
一股脑热的不行,他此刻就想发疯,想发疯地质问她,想发疯到撕碎一切。
鸡毛蒜皮一地让他无从下手。
他永远都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像个无厘头一样被牵着走,一点自己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距离去民政局离婚还有一天,他们就那样僵持着,在房间里,谁也没出来,饭也没碰面吃。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过,她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他心情很复杂,烦躁,不安,还有……不知所措,又无可奈何。
距离那纸协议生效,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走向衣帽间,挑选明天该穿什么衣服。
指尖拂过一件件衣服,衣帽间70%都是她的衣服,他看向她那些精致的衣服,还有柜子里满满的包包,她是一个……喜欢收藏的人,她喜欢的都会买回来,不管合不合适,她总觉得,这一切,终将会适合自己。
然而,总有几件衣服,自买回后便一直寂寂地挂在最里侧,连标签都未曾剪下。
比如那几件色彩过于甜软萌、缀着蕾丝或蝴蝶结的裙装,嫩粉色、鹅黄色、淡薄荷绿……像是某个少女未竟的梦。
大概是……心里清楚,那甜美的、梦幻的风格,与镜中那个习惯用利落线条和深沉颜色包裹自己的她,终究是隔着一层透明的、无法逾越的壁。
少女的梦和少女本身,是块双面镜。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衣柜最深处,那件单独悬挂着的黑色鱼尾裙上,丝绒的质地,在特定角度下会流转出幽深如湖水般的蓝光。
听说这件衣服是因为一个蓝眼泪海滩而设计的。
记忆便在这一刻,如同涨潮的海水,无声而迅猛地漫了上来。
那是新婚不过半年的光景,秋天,空气里满是桂花的甜腻香气。
她那天回来得比平时晚一些,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印着某家高端百货标志的纸袋,脸颊因为快步行走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一进门,鞋也顾不上好好脱,便兴致勃勃地坐在地毯上开始拆那个袋子,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急切。
“诶,姜唯羲,这件衣服是不是很好看?”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她从层层叠叠的雪梨纸里,小心翼翼地拎出那件裙子——正是眼前这一袭黑丝绒。那时的裙子更加崭新柔软。
“这件是别人定制的,也不能改了,店员说客户突然怀孕穿不上了,就不要了。我在店里就不敢试,店员问我,是给谁穿的,我说给朋友穿的。”
“她又问我,朋友多高多重,身材怎么样啊……一大堆套七八糟的,我就说,打包买单,直接付款走了,特别尴尬。”
他依然记得她抱着裙子,眼睛亮亮的,跟他分享她的一天。
新婚后正是吵架高峰期,虞明月常常吵完架也不记仇,还找话题跟他聊天,骂也骂不走。
他看了看裙子,随口说了句:
“你穿不上吧?你哪来的朋友?”
空气凝固了。
虞明月停下了叽叽喳喳。
她脸上那种明亮的神采,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倏地黯了下去。叽叽喳喳的话语戛然而止。抱着裙子的手,似乎也松了一下。
衣帽间里一片死寂。
此刻,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记不清她接下来的反应。
是抬起头,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沉默眼神望着他?还是慢慢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只是默默地、仔细地将裙子重新叠好,放回纸袋?
记忆在这里模糊成了一片湿漉漉的雾。
十年,回忆起来,就真的只有一眨眼。
经历过的人都会说时间过得很快的,可身在其中的人,总是觉得好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