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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她似乎很喜欢花 ...

  •   宋钧熠远道而来,而且这么着急,让姜唯羲措手不及,但他昨夜太累,眼睛还带着些许红肿,泡沫在唇边堆积,他漱了口,用清水洗去脸上的最后一丝困倦。
      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冷静。
      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手里拿着卷发棒,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较劲。镜面清晰映出他微蹙的眉头。反复尝试了几次,反而倔强地翘了起来。
      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抬手,烦躁地抓了抓那头“讨厌”的头发,他将卷发棒随手搁在冰冷的洗手台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转身大步走回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找到“江澄”的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他没等对方开口,便径直说道:“你问他,有什么事?我这边有点走不开,有重要的事可以直接说。”
      电话那头的江澄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指令,呆滞了一瞬:“啊?!”

      “啊什么啊,问啊。”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睡袍的腰带。
      “哦哦,好的姜哥!”江澄反应过来,连忙应声。听筒里传来脚步声,以及手机被拿远后模糊的环境音。
      工作室的休息区内,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铺满工作室干净到透亮的地板。

      宋钧熠规矩地坐在那张线条简洁的米白色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
      宋钧熠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浅灰色羊绒大衣,面料柔软宽大,大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点点里面熨帖平整的白衬衫领口。
      他即便是坐着,也给人一种清隽挺拔的感觉,坐着也透露着良好的教养与从容,没有丝毫的局促。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银白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光芒,五官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书香门第浸润出的沉静疏离,仿佛一幅笔触清冷的水墨画。

      江澄拿着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近,微微躬身,带着歉意:“宋老师,抱歉让您久等了。我们姜哥……他那边暂时有点事脱不开身。他让我问问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来转达。”

      宋钧熠闻声抬起头,看向江澄,眼神清澈而专注,并没有因为被怠慢而流露出丝毫不悦,声音温和:
      “打扰了。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紧急的事。”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只是想亲自问问姜先生,他下一次的个人音乐会,大概会在什么时候举办?如果……如果方便的话……”

      他交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诚恳地说道:“希望能预留两张家属区的票。另外,不知演出结束后,能否在后台短暂停留一会儿?我想带一个人去见他,只需要说几句话就好,不会占用他太多时间。”
      江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宋老师是想带朋友去后台见姜哥吗?”
      宋钧熠轻轻点了点头,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更轻、却更郑重的语气补充道:
      “是一个……喜欢了姜先生很多年的女孩。从姜先生还在如梦音乐学院的时候就关注他了,几乎收集了相关所有公开唱片和报道。”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身影,她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戴着耳机聆听姜唯羲的曲子。他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难以察觉的温柔与恳切:
      “她……身体不太好,最近几年一直在家休养。如果能亲眼见到姜先生,亲口告诉他,他的音乐曾经给予她多么大的力量和慰藉,我想……这对她来说,会非常重要。”

      他没有说出的是,那个女孩,是他的青梅竹马。
      他看着她从小小的团子长成明媚的少女,又看着她如何在命运的波折中一点点失去光彩,如何在与抑郁症抗争的漫长岁月里,将姜唯羲的音乐当作唯一的光。
      他珍藏了她二十五年,也默默注视了她二十五年。这个请求,与其说是为了满足一个粉丝的心愿,不如说是他为自己珍视了四分之一世纪的人,所能做的、一件微小却充满希冀的努力。

      江澄听着,脸上露出了恍然和些许感动。
      姜唯羲连忙对着手机这边,将宋钧熠的请求,连同他那份含蓄却深沉的心意,原原本本地转述了过去。
      电话这头,姜唯羲沉默地听着。窗外的云层缓缓移动,一缕阳光忽然挣脱了束缚,透过玻璃,在他脚边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一个才华横溢、心高气傲的年轻音乐家,为了自己一个生病的“粉丝”,如此郑重其事地亲自前来,提出这样细致而充满关怀的请求……这本身,就足以触动人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只有听筒里传来江澄小心翼翼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那安静坐在光影里的年轻人,无声却磅礴的期待。
      姜唯羲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手机壳边缘。
      电话那头,江澄还在等待他的回应。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籍籍无名的音乐学院学生时,在琴房里日复一日练琴的时光。
      那时台下空无一人,只有窗外偶尔经过的飞鸟听见他的琴声。
      “告诉她,”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温和。
      “我今年巡演落幕了,下一场没这么快,应该还要一年半载,大概明年十一月,在宜宁市的鸟巢有一场大规模的演出,如果想见我,可以来我家,或者你带她来我工作室,可以随心聊一聊。”
      电话那头的江澄明显愣了一下,追问:“可是姜哥,工作室不是不让粉丝进入么……?这会不会被黑粉抓住洒黑料啊?
      “就说是朋友。”他说。

      这些年来,他习惯了在聚光灯下演奏,习惯了观众热烈的掌声,却很少去想那些坐在台下的人,是谁,又为何而来。
      “好的,我这就转告宋老师。”江澄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挂断电话前,姜唯羲又补充道:“让他稍等片刻,我马上到工作室。”
      他转身走向衣帽间,手指掠过一排排熨烫整齐的演出服,最终选了一件简单的深灰色毛衣。镜中的音乐家收敛了舞台上的锋芒,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明的东西。
      他去见了宋钧熠,两人聊了半小时,他听宋钧熠说,那个粉丝在15岁就喜欢他的曲子。
      那时候他二十二岁,他才发第一首,第一批真爱粉弥足珍贵。
      也许这就是音乐最本真的意义——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成为另一个人生命中的光亮。而那天,他或许能亲眼见证这样的时刻。
      窗外,初冬的梧桐叶缓缓飘落,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泽。

      姜唯羲一只手拨弄自己的睡衣衣领,拧开房门,径直像厨房走去,想看看有什么果腹,脑海里想着一会做什么有意义的事,该出门散散步还是去看海?
      中午太热了,不适合看海,会像鱼一样被晒干,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看向窗外,觉得泡泡温泉,吃点水果挺好的,于是他打算下午去泡温泉。
      多么完美的计划。
      他瞥见厨房吧台角落堆积的几桶叠起来的泡面,思绪飘到23岁那年,她半夜三点悄悄起来一边工作一边泡泡面,他就在门缝后看着黑暗里的她,穿着单薄的睡衣,专心泡泡面放酱料,眼里还有些馋。
      现在的他,不知为何总是想起以前,以前也没什么好,怎么就念念不忘呢?
      他努力想再次忘记过去,那些腐烂、阴郁、浑浑噩噩的日子,他绝不要回头。

      午后的阳光被帘子过滤成淡金色铺洒在地板上,空气里浮动着微尘。
      他随便挑了书架的一本书,封面是淡绿色。他打开才发现有个书签夹在第一手心扶、页,原来……这本她看过了。
      他拿着书走向客厅深处的沙发,沙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凹陷。
      后院的玻璃门不知何时被阳光推开了一条缝,更明亮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落在长长的餐桌上,将实木的纹理照得温暖清晰。桌上并排放着两盘洗净的水果,一盘是大颗水嫩的白草莓,另一盘是水灵灵的、挂着剔透水珠的青提。

      他重新躺回沙发,目光回到书页上,偶尔伸手,指尖捻起一颗冰凉的青提,无意识地送到唇边。思绪却时常被文字牵引到别处,那青提便久久停在唇边,忘了送入口中,或是含在嘴里忘了咀嚼。

      阳光缓慢地移动,将他笼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书中的世界和此刻停滞的时光交织,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朦胧的希冀——如果婚后生活能永远这样平静,似乎和她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那片从后院漫进来的光,在他低垂的眼眸余光里越来越亮,越来越具有存在感,几乎到了有些刺目的地步,他才恍然惊觉,从书本中抬起头。
      他望向那片光源。后院不大,却被精心打理成了一个小型花园。

      这个季节,竟也有不少耐寒的花草仍在绽放,或是挂着鲜亮的浆果。一盆盆菊花错落有致,金灿灿的;耐冬的茶梅打了星星点点的红苞;还有几株羽衣甘蓝,紫红镶边的硕大叶片,像盛放的牡丹。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泼洒其上,色彩饱满浓郁,如同一幅刚涂完颜料尚未干透的油画。
      视觉的盛宴突如其来,却猛地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太安静了。

      除了风吹过枯叶的细碎声响,和远处隐约的城市施工的嗡鸣,这座房子里,听不到第二个人的动静。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楼梯方向——从早上他到客厅开始,到现在墙上时钟指向下午四点,那楼梯上,没有响起过脚步声。
      她一直没有下楼。

      难不成她在和我赌气?因为我在客厅,所以她不想见我,连饭都不吃了?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手里的书,动作有些重。撑着沙发坐起身时,才发现半边身体因为久卧而有些发麻。他蹙着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最终还是朝着那片过分灿烂的后院阳光走去。

      推开那扇半掩的玻璃门,湿冷的空气立刻包裹过来,与室内的暖意形成鲜明对比,还有个小喷水机,宛如世外桃源般让人眼前一亮。
      她把花儿照顾地很好,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对吗?
      她可是书香世家长女,绛阙集团唯一的女主人。
      没点本事在这种家族里根本存活不下来,更别提在商业站稳脚跟,直上云颠。

      如果不刻意去想,几乎都要忘了。
      可他此刻永远不会知道,她的日常,都有什么,都想什么,他也从来没有好奇过。

      他站在门口,眼前的花园景象一览无余。色彩是鲜活生动的,但在这鲜活的背景前,那个本该出现的身影,却缺席了。
      阳光很好,花园很美,房子安静得可怕。

      他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身后是弥漫着书卷气和果香的、他们共同生活却各自为政的“家”,面前是沐浴在深秋暖阳下却空空荡荡的“景”。
      那份午后偷闲得来的宁静假象。
      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庞大冰冷的寂静彻底击碎。
      他没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无人欣赏却兀自开得热烈的花,忽觉这满院生机勃勃的颜色,竟比冬日的枯枝还要让人觉得荒凉。
      他恍然,自己竟然在这段婚姻里,彻底枯萎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她似乎很喜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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