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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接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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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澍,你说,死去的人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会的,会一直看着生者。”
“阿澍,如果我哪天伤害你,你会不会讨厌我……”
“不会,永远不会。”他回答的毫不犹豫,仿佛在许下一辈子的诺言。
她侧过脸,恰好撞进他那温和灵动眼眸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眸子,此刻清晰地、完整地映着她的轮廓,仿佛他的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人。
微风恰合时宜地轻轻拂过,卷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柔软的发丝轻轻贴在她白净的脸颊上,随着风不安地晃动,把两人之间的空气带上了粉红色泡泡。
他们的呼吸都变得很轻,很缓。
彼此凝望的眼睛,是那样清澈水灵,不掺一丝杂质,里面盛满了懵懂的情愫、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亮晶晶的喜欢。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着,缓缓试探性地低下头凑近她。
她的睫毛眨了两下,颤动着,最终带着一丝怯意,轻轻阖上了眼。接受了他的吻。
两人的唇瓣,终于带着年少特有的温热与柔软,缓缓地贴在了一起。
这个吻,青涩地不带任何技巧,纯粹得不带任何欲望,只有满得藏不住的珍惜和爱意,只是贴着,没有任何动作。
微风再次掠过,轻轻扬起他系在白色衬衫领口的那条黑色领带。他清瘦单薄的身形轮廓,在随风微微拂动的洁白衬衫下若隐若现,勾勒出独属于少年时代的、干净而美好的线条。
“姜澍,你食言了。”她最后开口开口。
他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床上,他惊魂未定地深呼吸几口气。
太真实了……怎么会做这种梦?!
他懊恼地锤了锤常年都在痛的心脏。
他打开手机,一片寂静,日历赫然显示2012年11月14日,凌晨四点十八分。
他的心还在疼痛不止,感觉会有大事发生一般,他捂着心脏,强压着不安重新躺下。
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让他出去,或者说,就是有一个声音让他出这个房间。
他被这种“提醒”闹得心更加慌乱,捂着被子,身体不自觉颤抖,他想起以前经常看过的不干净的东西,总是情绪低落就有脏东西缠着他,半夜喊他的名字让他出去这种都很常见。
只是后来事业有成,妻子也安分不少,他慢慢痊愈后再也没见过这种情况,这次又来?
他不禁屏住呼吸在被子地下瑟瑟发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老婆,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下意识猛地踢开被子,被子凌乱地卷成一团,哒的一声开关按钮被他按下。
暖黄色布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连窗边的杨桃汁玫瑰都和光撞了颜色,可他却无心观赏。
他趿拉着灰色毛毛鞋大步向房门走去,却没穿好差点绊倒,扶了一下床尾角的实木,又扶好身子快步跑出房间,三步并两步踩着大理石楼梯直上。
姜唯羲穿过长长的走廊,黑暗又阴冷的气息包裹着他,深绿色睡衣却显得他的身子却如此单薄,在黑夜里如同荷花般像摇摇欲坠。
这一刻,他才真的感受到了她每夜穿过这漫长漆黑的走廊有多孤独。
他脑海里浮现出她那单薄的身子一步一个脚印从一楼客厅上楼,再穿过这条长廊才能到达温暖的小窝时,他竟然为她心痛。
他竟然心疼。
他竟然愧疚。
他终于跑到她的房间,微喘着气,碎发凌乱地铺在额头上,手指并拢又松开,紧张地手心长出薄薄的汗。
想抬起手敲门却有些犹豫,仿佛不听使唤般沉重,怎么也无法越过心里那道坎关心她。
敲开门然后呢?要说什么?
她那么要强,又会拿什么话堵住自己的话?
胆子临阵脱逃般告诉他:她不需要你,不需要你这个迟到了十年的关心,她有事早就出来了,不会这么平静,大家都是成年人,做噩梦的人是你,不是她,幻听的也是你,都是你的心病,而她活得自在,掌管整个绛阙集团。
她怎么会和他一样十年如一日床上辗转难眠?
怎么会理解他的愿望是睡个好觉?
他迈开沉重的步子离去,手心被紧握的拳头攥出红印。
他又轻手轻脚回了自己的房间,生怕她听到他来过的声音。
似乎被她听到就输了,具体哪里输了,又为什么和自己妻子赌气这么久,他也说不清楚,反正他拉不下脸做那些事。
姜唯羲回到自己的卧室后,空荡荡的气息包裹着他,他扑向他的大床,用力甩开两只毛毛鞋,似乎就能甩掉烦恼,他把脸埋进被窝里,双手抱着被子深吸一口气,又无奈地叹了口长气,压抑着不该有的情绪。
姜唯羲,你究竟在干什么?
为什么突然跑去她的房间?
为什么感到害怕第一时间去找她,去到她的身边?
她根本就不需要你,你就像个入赘的,住在人家的家里吃软饭。
他压抑着情绪,脑海里许多负面情绪又把他吞噬殆尽,坏情绪像肚子里的蛔虫,一有小空子就偷偷侵蚀他,他又一次被打败,崩溃哭了出来。
他控制不住地全身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碎发贴在额头上,他不断干呕,狼狈至极,眼睛还带着些许猩红,布满血丝。
他脱力倒在床上,双手张开瘫软在床上,四肢摆成一个“大”字,他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呆滞,天花板空荡荡地悬在头顶,他的目光穿过那片虚无,却什么也抓不住。
不知道自己这十年究竟干了些什么,浑浑噩噩都过来了,十年青春啊,真的太长了,可是,风一吹就没了,怎么也找不回原来那个热爱生活的自己。
时间带走的,也是我所失去的,最重要的那个人,是我自己。
自己的十年青春就这么没了,悔意如藤蔓缠绕心脏,越缠越紧。他曾天真地以为,时间会抚平所有褶皱,可时间从不会仁慈,它不会帮我们消灭任何痛苦,更不会赋予我们重返的权利。
窗外夜色浓重。恍惚间,他看见年轻的自己站在那片漆黑里,背着心爱的琴,朝他微笑。那笑容明亮又勇敢。原来,那个少年永远留在了二十岁,带着未完成的梦和滚烫的热望,再也不会长大。
而活下来的,只是渐渐学会在回忆里打捞影子的,另一个人。
姜唯羲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干涩到不得不滴眼药水,他随意滴了眼药水后,深呼一口气躺下睡了一觉。
朦胧光芒撕开黑雾,撒进了窗户上,光影爬上了他的床,与他共眠。
刺耳的铃声把他拽醒,他皱了皱眉,眼睛还肿的不行,他摸索着手机用力一划贴在耳边。
助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姜哥!宋……宋老师来了!”
他还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江澄提高了声音,激动地说:“姜哥!你听到没有!他来找你!现在就在工作室坐着呢!”
他不满地“啧”了一声:“哪个宋老师?找我干嘛?提前约了吗?”
江澄被噎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说:“没预约嘿嘿……是我偷偷放进来的,他说他叫宋钧熠,就是什么市的那个宋钧熠。”
“宜宁的?”姜唯羲的声调微微扬起,睡意似乎驱散了一些。
“对对对!宜宁!姜哥你认识啊?” 江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确认。
“何止认识。”
姜唯羲吐出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这才慢悠悠地掀开被子,走向浴室。
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他拿起牙刷,慢条斯理地挤上牙膏,放入口中,动作不疾不徐,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弥漫开。
他一边刷着牙,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关于“宋钧熠”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
宜宁宋家,真正的书香门第,百年望族。
而宋钧熠本人,更是被音乐界誉为百年难遇的鬼才,其天赋之高,据说幼时便能听音辨律,少年时期创作的作品就已灵气逼人。
二十四岁,刚从国外顶尖的笙宁大学以荣誉身份提前毕业,风头正劲,是古典音乐圈里一颗冉冉升起、备受瞩目的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