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海螺少年》展笑言

21、第二十一章 山海liv

　　天还没全黑，街上的灯火就在橘色的夕阳中亮了起来。
　　路两边悬挂的灯笼，与树枝上缠绕的彩灯，交织着散发出朦胧微弱的光，为古韵的街道添了几分现代的神秘。

　　洛丛珊跟着池墨轩，沿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擦肩而过的行人，萍水相逢间短暂产生了交集，却又如潮水般各自流散，继续沿着各自的生活轨迹漂流。
　　跟着导航来到碧凤坊夜市，在食物的香味中不知不觉走到尽头。

　　“咦，有家宫巷基督教堂！”洛丛珊停下脚步，惊奇地抬头看过去。
　　教堂外墙粉刷成奶黄色，大门朝西，中间是拱形门，灰瓦陡坡尖顶，南北方向呈对称格局，耸立着两座五层高的正方形塔楼，典型的哥特式建筑风格。

　　“啊！好久没看到教堂了。”池墨轩看着陌生又熟悉的教堂，耳边仿佛响起唱诗班空灵的稚嫩童声，一些带着忧伤与慰藉的旋律，莫名在脑海中闪现流淌。
　　他迅速取出平板，将断断续续的音符记录下来，反复在软件里尝试弹奏编曲。

　　洛丛珊并未打扰，她只是好奇地站在一旁，默默观察。
　　看池墨轩从专注地打量教堂，到目光深邃聚焦，然后一点点放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再急匆匆地取出平板，烦躁地来回试弹。

　　那股抓耳挠腮的劲头，让她不禁想起自己往杂志社投稿，被要求改稿时搜索枯肠的场景。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池墨轩放下平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洛丛珊才凑过去问：“怎么样，是这座教堂给了你创作的灵感吗？”

　　“嗯，妈妈以前周末会带我去做礼拜，我很喜欢听教堂的合唱，我那时候很小，只记得她的表情很平静安详。”
　　池墨轩眼中露出怀念，还夹杂着丝激动：“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有旋律往我脑子里钻，幸亏都记下了。”

　　洛丛珊心中涌起股莫名的酸楚，她轻轻覆住池墨轩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她一定是个温柔的人，这些旋律，也许就是她送你的礼物，就像她一直陪伴着你。”

　　池墨轩用力地眨了眨眼睛，鼻腔酸胀，紧紧回握住洛丛珊的手：“谢谢你，看到你站在我身边，我好像又能找到一些妈妈的影子了。”

　　洛丛珊扬起笑脸故作轻松地说：“那能不能请我们优秀的创作人，把刚才的曲子弹一下呢？”
　　“当然可以。”池墨轩重新拿起平板，播放起刚才录下的旋律，脸上带着些不自信：“你觉得怎么样？会不会简单了点？”

　　“不会，我觉得很棒，有种温暖宁静的力量。”
　　洛丛珊虽然不懂曲谱，但有女孩子特有的敏感与柔情：“真挚的情感能直击人心，让人产生共鸣，我想，现在差的可能只是歌词。”

　　池墨轩拿起平板上的触控笔，戳了戳下巴：“的确需要合适的歌词，珊珊姐能帮忙吗？”
　　“我可不行。”洛丛珊轻轻摇了摇头：“这是你的歌，我相信你能写出最贴合旋律的歌词。”

　　池墨轩低头沉思片刻，随即眼睛一亮：“也许，我知道该怎么写了。”
　　笔尖轻触屏幕，他打开记事本软件，轻微的连贯撞击声响起，那些关于回忆、关于爱、关于陪伴的片段，像幻灯片一样闪现。

　　*

　　街上的人渐渐稀少。
　　看着意犹未尽的池墨轩，洛丛珊不得不出声提醒：“写好了吗？要不先回去，街上都收摊了。”

　　池墨轩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的确夜色已深，姑苏八点半的夜经济到了尾声，只剩下街道两旁的路灯还在坚守。
　　他转了转发酸的脖子说：“打车回去吧，还没完全好，到车上再改。”

　　叫的车很快抵达，两分钟不到，他们就坐上了车。
　　池墨轩在后座埋头修改歌词，有时还会小声地诵读出口，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笑着问：“小伙子，这是在写诗？这年头爱好写诗的年轻人可不多。”

　　“没，在写歌词，突然来了点灵感。”
　　池墨轩抬头望窗前的车流，数着红灯闪烁的倒计时，礼貌地回应：“曲谱和歌词都差不多了，还要再改改。”

　　“那可得好好琢磨琢磨，现在的歌啊，能打动人心的太少了。”
　　司机师傅晃着头，随车里播放的音乐小声哼唱，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转过头推荐：“你们可以去山海live house看看！我侄女也喜欢唱歌，听她说那里经常有原创歌手上台表演，今晚好像还有比赛，你可以去试试，有奖金的。”

　　洛丛珊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真的吗？时间还来得及？”
　　“当然，这才几点，夜生活才刚开始，虽然苏州没有夜生活。”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强调道：“真的，不骗你，这会要是过去，肯定能赶上。”

　　看清洛丛珊脸上的跃跃欲试，池墨轩心里泛起阵阵暖流：“师傅，直接开过去吧，我来修改到达地点。”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苏州的夜晚比不上成都热闹，但这一刻却仿佛承载了他小小的愿望，想把完整的歌唱给洛丛珊听的愿望。

　　*

　　山海live house的轮廓渐渐清晰。
　　外观融合了古典与现代的设计元素，既有砖瓦墙面，又有玻璃幕墙，还点缀着涂鸦和彩绘。

　　“看，就是那里！”司机师傅指着前方，语气自豪得仿佛是在向客人展示家中的瑰宝。

　　跟着门口的长队缓缓移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舞台，背景是巨大的LED屏幕。
　　墙上杂乱地贴着各种音乐海报，角落里摆放着几盆绿植，台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舞台上灯光璀璨，乐队正在热场演奏，吉他声、鼓声、贝斯声交织在一起，五彩斑斓的光打在身上，好像演唱会。
　　手中举着荧光棒的人群，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池墨轩喊住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咨询如何参赛，得知还有报名机会后，他跟着去后台填写了报名表，缴纳了参赛费用，然后将刚才创作的词曲交了过去。
　　工作人员反复看了几遍，眼里闪过惊艳：“这首歌挺有潜力的，好好表现，说不定能拿到不错的名次。”

　　洛丛珊抬了抬下巴，一副你很有眼光的表情，又转过头鼓励道：“听到了吧，好好加油，你肯定可以的！”
　　池墨轩应了一声，拉着洛丛珊到观众席找了个靠前的位置，仔细观察舞台的布置，默默在心里构思上台细节。

　　一曲演奏结束，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紧接着，穿红色格纹西装的主持人登了台。
　　简单的插科打诨后，宣读了比赛规则。
　　洛丛珊这才知道，原来，这里每月初都会举办一次原创音乐比赛，吸引不少音乐人来参加，他们这次也是赶巧。

　　第一个表演的是位扎着脏辫的女孩，她戴着夸张的首饰，画着烟熏妆，打扮得鬼马精灵，唱的却是首小情歌，看上去有些不搭。
　　不过让洛丛珊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位穿着白裙，披着黑色长发，气质婉约的女子，居然打着碟唱rap，跟第一位上场的有得一拼，甚至更有视觉冲击力。

　　终于轮到池墨轩上台。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吉他，一束白色的光线把他整个罩了进去，跟着他一步步踏上舞台。
　　五颜六色的彩灯随着音乐，有节奏地跳动起来。

　　池墨轩看着台下闪烁的荧光棒，手指轻轻拨弄着吉他弦：
　　“我承认，我是个胆小鬼；我承认，我怕黑夜多过白天。
　　我害怕，怕痛苦如影随形，温暖却找不到慰藉；怕深夜辗转反侧，思念的人却早已跨过了忘川。

　　还记得你跳舞弹琴的昨天，今天的你停在了记忆里。
　　想问一句：腐烂的指尖，还能否弹奏华丽的曲谱；行尸走肉的枯骨，还能否踮起脚尖跳舞？

　　我害怕，怕自己当初代入感太强，只能在泥沼里慢慢沉沦，一点点窒息直至死亡。

　　我害怕，怕风雨交加，怕前路漫长，怕出走半生，回望却只能漂泊，找不到故乡。
　　最怕还是一个人，无论受罚还是奖赏，找不到人分享。

　　是光告诉我，生命还在，只是回到了爱与蜜的永乡，是光告诉我，总有一天人们都会相遇在远方。

　　可我还是害怕，怕光会离开，怕我一厢情愿，把光拉进了水的世界。
　　怕光会如浮萍，偶尔萍水相逢，却又各自流散。
　　怕光会黯淡会冷落，在水的世界挣扎。

　　如果说，亲爱的，你能给我勇气，那我将张开双臂，蹒跚着向你前进。
　　如果说，亲爱的，你能给我期盼，那我将做好准备，随时跟你流浪。

　　所以请，抱紧我，所以请，亲吻我，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在我们还在彼此身边的时候。
　　所以请，抱紧我，所以请，亲吻我，让我们彼此奔赴，让我们彼此救赎。
　　抱紧我，亲吻我……”

　　感受着琴弦金属的触感，池墨轩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坚定地跨过喧闹的人群，望向打开闪光灯用力挥舞的洛丛珊，微笑着鞠躬致谢。

　　“我给这首歌取名《光》，希望在困境中，每个人都能遇到自己的光，我想我已经遇到了。”
　　池墨轩鼻尖泛酸，眼眶逐渐湿润，故作潇洒地跳下舞台，洛丛珊这才反应过来，关了手机录像，跑过去仰头看他：“看到了吗？他们都在为你欢呼！”
　　池墨轩掩饰地揉了揉眼角，温柔地抚着洛丛珊的头发，反身抱住她轻声呢喃：“谢谢你，洛丛珊，谢谢你重新出现在我身边。”

　　洛丛珊一惊，心情像是过山车，惊慌中夹杂着酸涩，依稀看到了那年在医院哭到打嗝的小男孩。
　　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希望音乐如同光，能温暖他的孤独，治愈他的痛苦，而她也会陪着他，勇敢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