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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敌军实际数目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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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中军大帐,原九皇子如今的大梁皇帝萧寂,一身便袍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沙盘上,黄沙县被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旗包围,而代表太渊援军的红色小旗,还远在落雁关之外。
“陛下,今夜是否再组织一次夜袭?”黑云骑统领陈术躬身请示。
萧寂唇角勾起一抹狠厉:“不必,我要一点点将黄沙县困死,在活捉陆恒以泄心头之恨。”
陈术拱手退离,萧寂重新看向沙盘,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陆恒,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
第五日黎明,黄沙县南门在晨雾中悄然打开,最后一批撤离的队伍,三十七名伤员躺在临时铺了稻草的板车上,由还能走动的轻伤员和少数衙役护送,沉默地驶出城门。
李丁持刀立在门洞阴影里,看着车队渐渐远去,他转过身,面向站在城门楼上的陆恒,忽然跪了下来。
“大人!”他声音嘶哑,眼眶通红,“让属下留下吧!属下愿与黄沙县共存亡!”
陆恒走下城楼,站在他面前,眸中没有任何情绪:“你们在,反倒束手束脚。”
李丁泪流满面,心知这是陆恒违心之言:“大人!您……”
陆恒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记住,到了清河县,安顿好伤员,留意这边天空,若看见红色信号烟升起,立即带着所有人,继续往东撤,不得回头,明白吗?”
李丁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红色信号烟,那是城破人亡的最后警示。
“大人……”他哽咽难言。
陆恒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去吧,这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了。”
李丁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后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城楼上那道青色身影,狠狠一抽马鞭,绝尘而去。
陆恒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才回头,看见白柳,微微一怔,他已命所有人撤离。
白柳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腰间佩着一柄朴刀,站在晨光里身姿挺拔,眼神清澈坚定:“大人,让我留下吧。”
不是请求,是陈述。
陆恒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会用刀?”
“学过一些。”白柳道,“家母……曾请武师教过。”
“为何想留下?”陆恒问,“你该跟着王运他们撤,你是读书人,将来要考功名,光耀门楣,死在这里不值得。”
白柳笑了笑,笑容很淡,却带着从容。
陆恒沉默地看着他,晨风吹动她额前碎发,也吹动少年朴刀柄上褪色的红穗,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晨雾渐渐散去,城外大梁军营的轮廓清晰起来,旌旗招展,炊烟袅袅,显然正在用早饭,准备新一天的进攻。
晨光渐亮,照亮城墙上的血迹与刀痕,也照亮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远处,大梁军营中,号角声响起,血战将临。
这一次,大梁军一改前些时日的轮番试探,从黎明开始,便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攻,二十架从凌州府缴获的巨型投石车被推到阵前,每架需要三十名士兵操纵,随着令旗挥下,磨盘大小的石块被抛上天空,划出凄厉的弧线,狠狠砸向黄沙县城墙。
轰!轰!轰!城墙在震颤,砖石崩裂,灰尘弥漫,一段本就脆弱的西北角墙体,在连续三枚巨石的撞击下,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露出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破城了!”大梁军中爆发出狂热欢呼。
另一方面,早已待命的攻城槌亦被推出,那是由整根百年铁木制成,头部包铁,需要二十名壮汉才能推动的恐怖器械,在士兵的号子声中,一步步逼近城门。
城门楼上,陆恒抹去脸上的灰尘,眼神冰冷,他拨动机关,最后的滚木礌石火油顷刻落下,惨叫声响彻战场,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但大梁军并未因此退却,后续士兵披着浸湿毛毡,悍不畏死地冲进火海,推动着燃烧的巨槌,狠狠撞向城门,沉闷巨响震得整个城门楼都在摇晃。
咚!第二下,第三下……终于门闩断裂,城门,破了。
烟尘弥漫中,大梁士兵如潮水般涌向洞开的城门,发出嗜血的咆哮,他们终于攻破黄沙县,就连萧寂也这么认为,沉声下令:“活捉陆恒。”
然而,就在两批士兵分别冲入城中的刹那,两侧墙壁上,突然弹出数十架隐蔽的弩机,淬毒弩箭近距离疾射,冲在最前的敌兵成片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紧接着,地面翻板打开,露出布满尖锐竹签的陷坑,后续士兵收势不及,纷纷坠落,被竹□□穿,哀嚎不止,再往后,从街道两侧屋顶、窗户中,飞出无数石块、瓦片,甚至还有包裹辣椒面的包裹劈头盖脸砸向涌入的敌军,短短片刻,冲进城门的五百先锋,死伤殆尽。
城下,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大梁军攻势为之一滞,中军旗下,萧寂放下千里镜,眼中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闪过一丝激赏。
“好一个陆恒。”他喃喃道,“城破了,还能设下如此连环杀局,果然没让朕失望。”
身旁的黑云骑统领陈术脸色铁青:“陛下,末将请命,亲自带兵突击,必取陆恒首级!”
“不急。”萧寂摆手,“传令,鸣金收兵。”
“陛下?!”陈术不解。
“天色将晚,将士疲惫,况且,”萧寂望向残破的城门,唇角微勾,“朕想要的可不是陆恒的尸体。”
鸣金声响起,大梁军退去,只留下满地尸骸,城墙上,陆恒看着敌军退走,松了一口气,她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今日总算过了。
她走下城墙,白柳正在清理伤口,他胳膊被流矢擦过,留下一条不深不浅的血痕,见陆恒过来,白柳笑了下:“比读书时挨手板轻多了。”
陆恒也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帮他处理起手臂上的伤,两人相对无言。
许久,白柳忽然道:“大人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陆恒手一顿,抬眸看他,月光下,少年眉眼清俊,轮廓里依稀能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赵嘉珏,”陆恒缓缓道,“赵崇嫡长子,你与他有五分相似。”
白柳笑了,笑意里带着苦涩:“当年,我娘带着我逃到黄沙县隐姓埋名,就是怕被赵家发现,惹来杀身之祸。”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我娘死后,赵崇还是找来了,他没有认我,反而给了我银钱,算是补偿,这么多年过去,他怕是早把我这个儿子忘了,就像忘了我娘一样。”
陆恒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有些伤痛,言语无法慰藉。
夜色渐深,远处大梁军营篝火点点,如同荒野上索命阎火。
处理好伤口后,陆恒阖眸浅眠:“今晚好好歇息,明日……”
陆恒没有说下去,两人都清楚,明日,又将是一场血战,而他们未必能撑得住?
白柳看着陆恒,起身离开,看不见陆恒身影后,他沉声:“传令所有死士,明日死守城门。”
……
到了后半夜,陆恒调息过后,起身准备离开,本来浅眠的白柳被惊醒:“大人……”
陆恒打断:“明日或许就守不住了,在这之前,我想再多做些,若我没有回来,便让你的死士护着你离开。”
语落,不等白柳反应,已然闪身出城,悄然摸到了大梁军囤放粮草的后营,直接放了一把火,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大梁巡夜士兵发现忙要救火,陆恒一一诛杀,直至火势变大,陆恒趁乱又斩杀了数名军官,才在追兵合围中,成功逃脱,但左肩也中了一箭,好在未伤及筋骨。
白柳见陆恒回来,忙迎上前,两人看着城外冲天火光和敌军的混乱场景,展颜一笑。
然乱象并未延缓大梁军队的进攻,火光方灭,大梁军便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进攻。
粮草被烧,补给线拉长,赵崇久久不动,太渊必会派其他人支援,援军若到,粮草不足,这一战可就不好说了,萧寂当即下令:“全军压上,今日必破此城。”
陈术亲自擂鼓,二十万大军如黑色潮水,一波接一波扑向残破的黄沙县,箭矢遮天蔽日,投石车昼夜不停,攻城塔、冲车、云梯……所有能用的器械全部堆了上来,陆恒亲自守在缺口最大的西北角,甲胄破损,浑身浴血,白柳跟在她身侧,朴刀挥舞,动作虽显生疏,却悍勇异常,竟也斩杀了数名敌兵。
从黎明到正午,两个时辰,大梁军在西北角丢下了数千具尸体,却一步未能迈进。陆恒剑光所及,无人能越雷池半步,但她毕竟是人,体力在飞速流逝,伤口在流血,视线开始模糊。
又一波敌军涌上,陆恒挥剑斩断最前一人的长矛,反手刺入其咽喉,侧身避开斜刺来的刀锋,一脚将另一人踹下城墙,动作依旧流畅,却已显迟滞。
“大人!”白柳惊呼。
陆恒后背空门大开,一名敌兵趁机举刀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名死士跃出挡下敌兵的刀刃,同一时刻,城墙两侧废墟中、壕沟里,跃出二百余道身影,他们黑衣蒙面,手持刀剑,如鬼魅般杀入敌军侧翼,瞬间将攻上城墙的敌兵清空大半。
是白柳的死士,陆恒喘息着,看向白柳,这是白柳唯一能活命的保命牌,少年脸色苍白,却对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守住这里!”陆恒下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