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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传教     县 ...

  •   县衙二堂的窗后,李丁抱着胳膊,看得直乐:“嘿,给钱都没人搭理,这场面真是有趣。”

      王运也笑:“听闻在清河县都是给钱才能入教,到了咱们黄沙县是给钱咱们都不入,哈哈,还是大人治理有方。”

      白柳站在稍远处,闻言也走过来朝外望了望,嘴角微扬:“若这九天教一直如此,只是记个名,开大会时去点个卯,便能白拿钱,倒也不是不行。”

      李丁瞪眼:“白先生,你这青天白日说什么胡话呢,可别忘了他们之前做得什么勾当。”

      白柳摇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折扇,慢条斯理道:“从得利上看,百姓若只冲着钱去,倒也无妨,毕竟,十文钱也是钱,白给的干嘛不要?只是这九天教费这么大费周章散财招人,所图必然不小,这钱恐怕不好拿。”

      城门口,日头又西斜了几分。

      清玄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身旁女子又低语一句。

      那白衣女子脸上也露出难色,但还是硬着头皮,用几乎有些破音的嗓子喊道:“九天玄女慈悲,怜我县百姓疾苦,今特降恩旨,凡入教者,每月皆可得十文供奉,只需每月初一十五,至教坛点卯!”

      “一个月十文?!”

      这下,人群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每月十文,一年便是一百二十文,对许多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家,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终于,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衣裳的瘦弱少女,被身后几个同龄姑娘推搡着,怯生生地挪到桌前,她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我……我能入教吗?”

      清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笑容重新变得真切几分:“自然,姑娘姓名?年岁几何?”

      “我叫二丫,十六了……”

      登记,按手印,一串沉甸甸的十枚铜钱落入二丫颤抖的手心,她紧紧攥住,脸上腾起一抹激动的红晕,转身跑回同伴中间,立刻被围住了。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长桌前渐渐排起了不长的队伍。

      仅一日,县内大半人便都入了九天教,陆恒也混入其中。

      九天教临时教坛设在城西一处废弃的旧祠堂里,祠堂修葺了一番,正堂供奉着一尊新塑的九天玄女像,面覆轻纱,手托净瓶,宝相庄严。

      为了教内事物能够正常运转,九天教特意允许几个新入教的弟子打扫教坛,并每月给二十文工钱,陆恒便以阿衡的身份成为了其中一员。

      上工第一日,几人随着清玄进入教坛正堂等候,片刻后,九天教在黄沙县分坛的副堂主秦子川行入。

      秦子川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量颇高,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靛蓝色锦缎道袍,腰束玉带,头戴玉簪,生得是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端的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只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流转间,又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浮浪。

      清玄立刻垂首行礼:“秦堂主。”

      秦子川随意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堂下这群新来的少女,当看到站在后排角落,低着头显得格外安静的阿蘅时,目光顿了顿。

      少女身姿纤细,虽衣着朴素,低眉顺眼,但颈项线条优美,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美,更难得的是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气质,像一株幽谷里的兰草。

      秦子川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他声音温和:“诸位不必拘束,我九天教慈悲为怀,玄女娘娘更是仁爱众生,你们日后若有难处,尽可来寻我。”他说话时,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阿蘅方向。

      陆恒垂着眼睑,她将头埋得更低些,生怕被人看出异常。

      接下来几日,这位秦副堂主出现在陆恒面前的频率明显高了,有时是巡视教坛,有时是关怀新教众,每次总会不着痕迹地多问陆恒几句,言语温和,举止有礼,端的是一位体恤下情的年轻上位者做派。

      教中已有其他早入教的女子,看向陆恒的眼神里带上了或明或暗的嫉妒与打量,陆恒也是无语,都已经易容得这么平平无奇了,怎么还能被盯上。

      这日午后,新入教的少女们被指派去洒扫后院的几间厢房,陆恒分到的是最靠里,堆放杂物的那一间,房间久无人至,灰尘蛛网遍布,她正默默清扫,门外传来脚步声。

      “就是这儿吧?”

      “嗯,门给她带上,咱们从外面扣上,让她在里面待上一宿,看她还怎么勾引秦堂主!”

      一声轻响,门果然被从外面扣住了。

      陆恒停下手中的扫帚,默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走到门边试了试,门栓被从外面用木棍别死了,因是堆放杂物的仓库,窗户早就被钉死了,只留下高处一扇气窗。

      她环顾房间,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味,角落里,似乎还有老鼠窸窣跑过的声音。

      以她如今的身份,指定是不能破门而出,只得走到相对干净些的墙角,拂去灰尘,抱膝而坐等着人来救。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影西斜,屋内光线昏暗下来,屋外终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秦子川隐含怒意的呵斥:“胡闹!谁让你们把人关在这里的?简直是败坏教中风气!”

      “堂主,我们……我们只是跟她开个玩笑……”是之前那几个女子的声音,带着惊慌。

      “玩笑?这等恶劣行径,岂是玩笑?自去戒律房领罚。”秦子川声音严厉,随即是钥匙开锁的声响。

      门被推开,秦子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写满了关切:“阿蘅姑娘?你没事吧?”

      陆恒抬头,敛起不耐烦的情绪,低声道:“秦堂主?我没事。”

      可这副模样落在秦子川眼中,便成了故作坚强,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

      他快步走进来,想伸手搀扶,又似乎顾及礼数,手停在半空,语气愈发温和:“委屈你了,是我管教不严,让底下人做出这等混账事,你放心,我已重重责罚了她们,断不会再有下次。”

      陆恒在他的虚扶下站起身。

      秦子川温声:“能走吗?我送你回去休息。”

      “多谢堂主,不必了,我自己可以。”陆恒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自那日后,秦子川动不动便出现,陆恒原本的目的彻底没法达成,就在她准备离开,另想法子时,被秦子川叫到了偏厅,屏退了左右。

      厅内燃着甜腻熏香,秦子川今日穿得格外齐整,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忧。

      “阿蘅,坐。”他指着下首的椅子,自己却负手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长叹一声,“近日教中事务繁杂,又有些难以决断之处,我心中甚是烦闷。”

      陆恒依言坐下,垂着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只轻轻嗯了一声,并不多话。

      秦子川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教中众人,看似恭敬,实则各有心思,唯有你心思纯净,不染尘埃,与你说话,我反倒觉得轻松些。”

      “堂主过誉了。”陆恒声音带了几分清冷。

      “并非过誉。”秦子川走近两步,“我知你孤身在此,无依无靠,这教中虽好,却也难免有倾轧之事,前些日子她们为难你,我虽处罚了,却难保日后不再生事。”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我在教坛后有一处清净书房,平日无人打扰,专为静思理事所用,那里倒还安全清静,你若愿意,日后若再觉得烦闷,或有人寻衅,可去那里暂避,这是钥匙。”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在陆恒身边的茶几上,陆恒眸色沉了下,她早就发现那间书房,平日里除秦子川在书房外都是紧锁着,早有一探的心思,但一来秦子川总是盯着她,二来她也不敢贸然行动,担忧打草惊蛇,如今倒是得了个不错的机会,她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感激,以及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惑:“这……这如何使得?那是堂主清静之地,我……”

      “无妨。”秦子川笑容温煦,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信得过你,收着吧。”

      第二日,没等陆恒动作,长跟随在秦子川身边的小道童匆匆找到了她,神色焦急:“阿蘅姐姐,堂主有急事寻你,让你速去书房。”

      陆恒心中一动,机会来了,故作惊讶:“现在?可是出了什么事?”

      “堂主未细说,只让姐姐快去。”小道童眼神闪烁。

      陆恒立刻做出急切模样:“我这就去。”

      她放下手中活计,匆匆向后园走去,书房位于教坛最深处,是一处独立的小院,平日少有人至。

      天色已暗,小院门口无人看守,陆恒行入书房,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入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书架桌椅的轮廓,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熏香味比平日浓烈数倍,闻之令人头脑微微发沉。

      “秦堂主?”陆恒试探着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她脚步放轻,向内走去,书房陈设简单,除了书案书架,里间似乎还有一道小门,就在她靠近书案时,身后一声轻响,房门竟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紧接着,里间那扇小门无声滑开,秦子川从里面踱步而出,他已脱去了外面的道袍,只着一身月白中衣,头发也松散下来,脸上再无平日温文尔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欲念与掌控欲的的笑容。

      “阿蘅,”他声音沙哑,带着志在必得,“你可让我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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