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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拒绝白瑾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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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掌司这是方方面面都问到了,唯独对我的名字只字未提。”
声音从窗边传来时,陆恒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去,只见白瑾舟斜倚在窗框上,月色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清辉。
他今日只穿了件墨青色常服,衣襟松垮地敞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你这几日去哪了?”白瑾舟翻身入内,落地无声,脚步却带着几分刻意放重的委屈,“连个信都不给我。”
陆恒垂眸继续批阅公文:“靖安王府的暗卫,什么时候连刑狱司掌司的行踪都查不到了?”
白瑾舟走近案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看她:“我若真查了,你怕是又要与我置气。”他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所以我在等,等你愿意告诉我的时候。”
陆恒笔锋未停,却在纸上洇开一点多余的墨迹:“你觉得兵部郎中李固如何?”
话题转得生硬,白瑾舟却低低笑了,他直起身,踱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李固,为官清正,也有手段,只可惜没有背景,又不参与党争,在兵部坐了十年冷板凳,你想举荐他为兵部侍郎?”
“你觉得如何?”
白瑾舟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他好像是柳丞相的门生。”
陆恒的笔终于停住,她抬眼,眸色冷了几分。
“我没有别的意思。”白瑾舟忙解释,“此案你刻意避开了与柳相有关的所有线索,如今又举荐他的门生,那两位恐怕会疑心你与柳相之间的关系。”
“柳相若有结党营私的心思,”陆恒的声音平静无波,“以李固之能,就不会十年还是个郎中了。”
她搁下笔,抬眼直视他:“况且,如今你靖安王才是柳丞相的准女婿。”
白瑾舟忽然笑了,他缓步走回案前,俯身时墨发从肩头滑落,有几缕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准女婿毕竟还不是女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阿恒,要不……你考虑考虑我?”
书房内烛火轻轻一晃。
陆恒蹙眉:“这里是刑狱司。”
“那又如何?”白瑾舟非但不退,反而更近了些,他的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上,又缓缓上移,对上她的眼睛,“你不拒绝,我可就当你是同意了。”
距离太近了,近得陆恒能看清他眼中映着的烛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她下意识想后退,脊背却已抵上椅背。
“白瑾舟。”她的声音依旧冷清,心跳却漏了一拍。
白瑾舟低笑一声,终于直起身,与她拉开距离,他抬手掩唇轻咳两声,耳根却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好了,不闹你了,咱们回王府吧,我新学了几道菜,一直等你回来尝。”
陆恒沉默地看着他,烛光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暖色,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盛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她看得出来,这份感情里有真心,可正因如此,才更该断得干净,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终有一日会走到对立的两端。
“白瑾舟。”她开口,声寒如冰,“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你我之间,不会有结果。”
白瑾舟脸上笑容僵了一瞬,手缓缓收紧,但很快,那抹笑意又回到了他唇角,甚至比之前更加灿烂。
“走吧,回王府。”他像没听见那句话似的,伸手去拉她的衣袖,“我保证你会喜欢那几道菜。”
“白瑾舟。”
他回过头,眼中暖意未散,甚至带着几分无辜的固执。
陆恒与他对视片刻,终究在心底叹息一声,罢了,何必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天色已晚。”她移开视线,“我今夜宿在刑狱司。”
白瑾舟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随即又漾开笑意:“巧了,我也懒得回去,今晚和你挤挤。”
“白瑾舟。”陆恒的声音里带上了警告。
他却已走到她身侧,很自然地拿起一摞公文:“我帮你处理,还能快些。”
“刑狱司的案件,靖安王不宜插手。”
“陆恒。”白瑾舟连名带姓地唤她,声音里压着一丝恼意。
陆恒不再理他,执笔继续批阅。
白瑾舟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走到案边,挽起衣袖开始研墨,墨条在砚台上打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墨香渐渐弥漫开来。
陆恒执笔的手顿了顿,终究没有阻止。
夜色渐深,书房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研墨时规律的轻响,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白瑾舟研好一池墨,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看着陆恒批阅公文,目光从她微蹙的眉心,移到紧抿的唇,再到执笔时修长白皙的手指。
不知过了多久,陆恒批完最后一本卷宗,搁笔时才发现白瑾舟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褪去了平日里那副清冷自持模样,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有几分乖巧。
陆恒移开视线,起身取了件披风,动作轻柔地盖在他身上。
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肩膀,温热的触感让她立刻收回了手。
她重新坐回案前,却没有继续处理公务,只是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烛火,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白瑾舟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蹭了蹭披风柔软的绒毛,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陆恒看着这一幕,心底某处忽然软了一下,但很快,她又将那份柔软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坚决。
这条路上,容不得半分心软。
她吹熄了烛火,书房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清冷银白,起身时,衣袖拂过案几,带起一阵细微的墨香,刚绕过桌案,手腕却猝不及防被握住。
那力道来得突然,却异常坚定,她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力量拉入怀中,白瑾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刻正紧紧拥着她,下颌轻抵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
“阿恒。”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我很开心。”
陆恒蹙眉,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放开。”
白瑾舟非但不松,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独属于他的松木气息。
“从前你总是拒绝,我以为……你心里真的没有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即便如此,我也早已决定,此生此世,非你不娶。”
他顿了顿,侧过头,唇几乎要触到她的耳廓:“可方才,我看见了,看见你为我披衣时的眼神,阿恒,你心里是有我的。”
陆恒身体一僵,烛火已经熄灭,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影,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你在装睡。”
“若非如此,我怎能看到你的真心?”白瑾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知道,像你我这样的人,看惯了虚情假意,便不再相信真心,可是阿恒……”
他忽然松开一只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炽热与坚定。
“我白瑾舟此生若爱一人,便会将整颗心、整条命都给她,江山权柄可以不要,荣华富贵可以尽弃,但绝不会辜负所爱之人半分。”
这话说得太重,重到陆恒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月光,也映着她的影子,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沉溺进去,几乎要相信,这世上真有一个人,可以不顾一切地爱她。
但下一瞬,现实如冰水般浇下。
“白瑾舟。”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也格外清醒,“你我不是同一类人。”
她轻轻推开他的手,向后拉开距离,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你是站在光里的人,生来尊贵,前路坦荡,而我是活在暗处的人,每一步都踏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承认,我的确被你吸引,像飞蛾向往烛火,像暗夜向往黎明,可飞蛾扑火的下场是焚身,暗夜与黎明也注定无法共存。”
“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
“试?”陆恒打断他,笑容里染上几分讽刺,“白瑾舟,在你得知我真实身份的那一刻,当真没有动过向陛下告发的念头吗?选择替我隐瞒难道不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其中又可曾有过一分是因为这份感情。”
书房内骤然安静。
白瑾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瞬间苍白的脸色,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因为陆恒说对了,在得知陆恒真是身份一刻,他的确是权衡利弊后才选择隐瞒,这份决定不掺杂丝毫个人情感。
陆恒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挣扎,心中最后一丝柔软也冷了下去,她轻轻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袖,动作从容,仿佛方才那些汹涌的情愫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