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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顾泽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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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过半,皇后便称乏了,由宫人搀扶着先行离去,席间气氛顿时松快了些,一众贵女们三三两两,开始在御园中漫步赏玩。
柳文瑶自然无此闲情,见众人散开,便想悄然离宫,刚行至长廊转角,孙妍初便领着几位贵女笑盈盈地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还未恭喜柳小姐,觅得靖安王这般良缘,真真是佳偶天成。”
柳文瑶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孙妍初却不依不饶地跟上:“今日瞧柳小姐与靖安王相处,倒不似一见钟情,柳小姐可否与我们说说,是如何……”
“就是一见钟情。”柳文瑶倏然驻足,冷声打断她,“孙小姐若无旁的事,便不奉陪了。”
说罢,她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离去,将至宫门时,她的目光微微一凝,只见沈景翊一袭白衣静静伫立在宫墙下。
见她走近,沈景翊缓步迎上,唇边漾开温雅笑意:“瑶儿这是换了合作伙伴?”
柳文瑶默然不答,上次在棋社,她已经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沈景翊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语气却依旧温柔:“瑶儿,白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白瑾舟救不了你的局。”
柳文瑶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予,径直从他身侧走过,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沈景翊轻轻叹息,那声音柔得令人心悸:“瑶儿,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一些呢?”
柳文瑶仿若未闻,眸光始终不曾在他身上停留分毫,径直登上了候在宫门外的马车。
沈景翊站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冷却凝固。
随即低低笑了起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瑶儿,你注定生生世世都属于我,既然你不愿,那我只能将你囚在我身侧了。”
“只是这一次……”他缓缓抬起手,仿佛要握住那抹消失在宫门外的身影,“我绝不会让你有逃离的机会。”
……
马车在返回相府的路上骤然停驻,惯性让柳文瑶微微前倾,她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车帘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白瑾舟跃上马车,在她对面从容落座。
车夫迟疑地看向柳文瑶,她神色平静:“无碍,走吧。”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喧嚣,车厢内只剩下两人相对而坐。
“我才送姑母回去的功夫,你就不见了踪影。”白瑾舟率先打破沉默。
柳文瑶抬眸:“有事?”
“今日不开心?”
“并无,只是有些疲惫。”
白瑾舟微微倾身,目光专注:“我来是想问问,你何时搬进靖安王府?”
柳文瑶蹙眉:“以往处理刑狱司公务常至深夜,我大多宿在司衙。”
“陆掌司这是要反悔?”
柳文瑶心知避不过去,淡淡道:“我回去会很晚。”
“无妨。”白瑾舟唇角微扬,“我可以等你。”
“等我?”
白瑾舟轻咳一声,神色自若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平日也常处理公务到很晚,有吃夜宵的习惯,正好可以等一等你。”
柳文瑶嗯了一声:“三日后吧,给我准备一间客房即可,一应物件我会自带不必麻烦,不过我们毕竟尚未成婚,还要你去寻个合适的理由,莫要损了相府颜面。”
“好。”白瑾舟应得干脆,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悦色,连带着眉梢都染上几分轻快。
回了相府,柳文瑶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思绪纷乱,日后与白瑾舟同住一府,许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便,况且,她也不认为白瑾舟邀她入府仅仅是为了监视,这其中,恐怕还藏着几分近水楼台的心思,罢了,日后还是要寻个机会说个清楚。
……
三日后,靖安王府的马车在相府门前停稳,白瑾舟手持明黄圣旨,步履从容地踏入府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柳宇之女柳文瑶,敏慧端雅,博通经史,文采卓然,今特命其入靖安王府,协助靖安王修撰《山河志》,辑录四方风物,以彰我朝文治,期间一应所需,皆由靖安王协理。”
宣旨毕,白瑾舟亲自扶着柳文瑶登上马车,车帘落下,他唇角上扬,正要开口,却见柳文瑶神色凝重。
“我的人死了。”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
白瑾舟极少见到陆恒这副模样,平静无波,冷静到极致,这种情绪,他也曾有过一次,西北边陲那战,手下副将不听调遣擅自行动致使我军伤亡惨重,落于下风……
柳文瑶继续道:“陛下与你我说完密信之事后,我便命人去查了行军粮草的路线,原本该直穿锦州城,却临时改道绕行,致使粮草晚了整整三日才送达前线,于是,我派顾泽亲自去锦州,查明改道的缘由,可昨日我收到消息,顾泽在锦州城被逼杀至死。”
白瑾舟眸色沉下:“能杀顾泽的人可不多,你是要亲自去查?”
柳文瑶颔首:“此事不宜惊动父亲,他若知晓,难免忧心。”
白瑾舟点头:“好,粮草这条线你来查,那我便从谢家军内部着手,若有发现,及时互通消息。”
“嗯。”
白瑾舟又道:“何时动身?”
“今夜。”
……
五日后,锦州城。
巨虎帮与惊雷帮的火拼刚刚平息,主街上硝烟未散,遍地狼藉,破碎的幌子斜挂在檐下,几处铺面门窗洞开,里面被砸得七零八落。
直到两帮人马尽数撤离,街道尽头才敢探出几张惊惶的脸,百姓们如惊弓之鸟,小心翼翼踏出门槛,望着眼前景象,个个面如土色。
悦来客栈门口,鬓发花白的老板颤巍巍弯下腰,试图扶起摔成两半的木招牌,长叹一声:“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话音未落,一双手从旁伸来,稳稳托起了另一半招牌。
老板抬头,见是个清瘦少年,少年面上覆着一张素白无纹的面具,看身形约莫十三四岁,正是昨夜独身投宿的那位小公子。
“老板,”少年开口,声音清冽如泉,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平稳,“这锦州城,一直如此么?”
老板苦笑摇头,一边用袖子擦拭招牌上的污渍,一边压低声音道:“从前虽也有争斗,到底还守着些规矩,多在城外,夜里私下解决,可自三年前起,两帮不知为何,忽然势同水火,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打,官府管不了,百姓……只能受着。”
他将招牌勉强靠在门边,转身看向少年,眼中满是恳切:“小公子若是路过,听老朽一句劝,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莫要遭了无妄之灾。”
少年微微颔首,未及回应,长街另一端忽然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
五名身着玄黑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的男子疾步而来,几人行至客栈门前,齐齐顿步,躬身拱手,动作干净利落:“参见掌司大人。”
声音不高,却惊得一旁的老掌柜倒抽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看向身侧的少年。
陆恒神色未变,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步入客栈。
玄衣五人鱼贯而入,留下掌柜呆立原地,手中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二楼客房,门窗紧闭。
陆恒立在窗前,背对着五人,窗外是破败的长街,远处有妇人压抑的哭声隐隐传来。
她面具未除,只抬手将窗推开一线,微风卷入室内,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
“如何?”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五人中为首的顾清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回掌司,顾泽最后现身之地已查明,在城北三十里外的重云谷,但……”他顿了顿,“谷中终年瘴气弥漫,毒虫肆虐,属下等尝试深入,未能寻得踪迹。”
陆恒搭在窗棂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何人下的手?”
“据目前线索,巨虎帮与惊雷帮均参与其中,两帮虽素来不合,但在对付顾泽大人一事上……”顾清声音发涩,“却是难得地同心协力。”
“呵。”陆恒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让室内温度骤降,“对付起刑狱司的人,他们倒是同仇敌忾。”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周泽安呢?可寻到了?”
另一名下属顾十应道:“找到了,周泽安如今隐居于城西听竹苑,深居简出,每日只摆弄些花草,看似……已无心江湖事,恐其不敢,亦不愿再与两帮抗衡。”
“无妨,”陆恒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我亲自去会会他。”
……
城西听竹苑,竹篱疏落环绕,柴扉虚掩,院中菜畦整齐,绿意葱茏,几株老梅斜倚墙角,枝干虬结,在这个尚未入冬的时节,已有几分孤峭意味。
陆恒驻足门前,未立刻叩门,目光静静扫过这方看似平静的小天地,半晌,她才抬手,指节在旧木门上轻叩两声。
院内传来窸窣声响,不多时,柴扉吱呀一声拉开。
出现在门后的男子约莫二十四五上下,一身半旧青布衫,袖口挽起,手上还沾着些泥污。
面容清癯,眉宇间依稀可见旧日的锐气,只是如今被刻意收敛,蒙上了一层倦怠尘灰。
“阁下是?”周泽安抬眼,眼中带着疏离警惕。
陆恒未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径直开口,声音清冷无波:“周公子若还想报杀父之仇,今夜亥时,悦来客栈天字房。”
周泽安瞳孔微缩,握在门框上的手背青筋隐现。
陆恒仿若未见,继续道:“亥时一过若未见公子身影,我便以剿匪之名,将兴安帮残部,连同周老帮主毕生心血,从这锦州地界上,彻底抹去。”
说罢,她不待回应,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
周泽安僵立门口,他缓缓闭眼,手指深深抠入老旧的门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