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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林睿阳逼迫国公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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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望去,只见白瑾舟与陆恒并肩步入灵堂,白瑾舟一身月白锦袍,风姿清雅,陆恒则穿着墨色常服,眸光冷峻。
二人先向英国公夫人躬身一礼,白瑾舟忙虚扶了一下,温声劝慰:“夫人节哀,英国公与世子若泉下有知,必不忍见您如此伤恸。”
言罢,他们至灵位前恭敬上香,随后退至一旁静立。
英国公父子生前,与之交好的官员不少,然预想中前来吊唁的官员竟寥寥无几,宾客中隐约有低语传来:
“听说今日是奉国将军老夫人的冥诞,不少大人都去那边府上了……”
“奉国将军老夫人?不是过世十多年了么?”
“嘘!小声点!这明显就是奉国将军故意寻英国公府的麻烦。”
白瑾舟少见地叹息一声:“看来,今日是不会再有其他人来了,英国公父子战死,幼子尚不成器,门庭败落已是必然,趋利避害乃人之常情,谁又敢在这时节为了英国公府得罪林睿阳呢?”
陆恒神色不变,只冷冷吐出两字:“未必。”
白瑾舟微微蹙眉,侧首看向身旁的“陆恒”,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审视:“陆恒呢?”
假扮陆恒的顾泽心下大惊,他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连皇上都未曾识破,怎会被靖安王一眼看穿?他强自镇定,压低声音:“掌司大人有要事在身,且他一向不喜这般喧杂场合。”
白瑾舟不再追问,目光转向那空置的筵席,此时,一个带着明显讥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摆了这么多桌酒菜,来祭奠的却只有这几人,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只见林睿阳的副将林跃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国公夫人,末将奉林将军之命特来祭拜,原本还担心人多没位置,没想到这一人占一桌都绰绰有余啊!”
“你!”英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本就悲痛欲绝,此刻更是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林跃假意拱手,语气却愈发轻慢:“夫人莫怪,末将是个粗人,说话直了些,还望您海涵。”
说罢,他看也不看面色惨白的英国公夫人,转而朝站在前方的兵部主事杨文扬起一个热络却不容拒绝的笑。
“杨主事,今日恰逢我家老夫人冥诞,这是府上的请帖。”
林跃将描金请帖递出,声音朗朗,却字字如针:“待您祭奠完英国公父子,再移步过府也不迟。”
杨文额间瞬间沁出细密冷汗,慌忙双手接过那烫手山芋般的帖子,他今日前来,原是因着与谢鸿安那几分微不足道的私交,可这点情分,哪里值得开罪权势正盛的奉国将军?若早知会碰上这般局面,他是万万不敢踏进英国公府大门的。
“下官……下官此前实在不知今日是老夫人的冥诞。”杨文躬身解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下官这便前去贵府拜祭,不敢耽搁。”
此言一出,灵堂内其他前来吊唁的官员们面面相觑,顷刻间人心浮动,几人交换了眼色,也纷纷寻了借口,脚步匆匆地要随之离去,生怕慢了一步,便在这即将倾颓的府邸前,被归为不识时务的一党。
就在此时,林跃膝窝处一痛,惨叫一声,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一众官员不禁停步看了过去。
“谁敢暗算……”他暴怒回头,却见柳宇带着柳文瑶行至灵前。
柳文瑶面容清冷,正不疾不徐地将一柄未完全出鞘的剑刃收回,动作流畅淡漠。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语:
“是柳相!柳相竟然亲自来了!”
“柳小姐竟然也来了?平日里连宫宴都推了的柳小姐竟然露面了,你说柳相这是何意?”
“柳相多年不参与此类场合,今日前来,莫非真有与英国公府结亲之意?若当真如此,这英国公府可是万万得罪不得。”
英国公夫人也没想到柳宇竟会来祭拜,当日宫宴上柳相千金为谢家解围,她心中感激,但也不从不敢半分奢求,她强忍悲恸,急忙迎上,亲自点燃线香递与柳相。
柳文瑶缓步走到英国公夫人身侧,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声音柔和:“夫人请务必保重身体,斯人已逝,生者如斯,未来的路还长。”
国公夫人含泪点头,心中暗叹:这般好的姑娘,若鸿安还在,该有多好……
柳相亲临英国公府的消息迅速传开,不多时,原本冷清的灵堂竟陆续有官员匆忙赶来,个个面露惶恐,寻着借口解释迟来之由,灵堂渐渐拥挤起来。
自柳文瑶踏入灵堂的那一刻起,沈景翊的目光便如影随形,他原本扶棺入府后便欲离去,并无意参与这宴席,可见到她清冷的身影,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驻,当即改变了主意。
他撩袍入座,与柳相相邻,对面坐着白瑾舟与陆恒,柳文瑶则安静地坐在父亲身侧,眉眼低垂。
酒过一巡,白瑾舟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柳文瑶,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玩味:“当日宫宴,柳小姐曾言倾慕谢世子,更向陛下当面求赐婚,柳相当时说容后再议,不知如今……可是要定下了?”
柳宇眸色倏然一沉,手中杯盏轻轻一顿,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悦:“小女年纪尚幼,此事不急。”
沈景翊眸色微沉,温声接过话头,仿佛只是闲话家常:“说起来,靖安王也快到适婚之龄了,前几日父皇还同我提起,说傅阁老的孙女与你是青梅竹马,情谊应当深厚,特意让我问问你的意思,若你有意,父皇可直接下旨赐婚。”
席间霎时一静,谁人不知,那位傅小姐曾对白瑾舟痴缠不休,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被傅阁老强行压下才算了结,五殿下此刻旧事重提,分明是刻意给白瑾舟找不痛快。
白瑾舟眉头微蹙,心下瞬间明了,沈景翊这是因柳文瑶之事,左右他只是想将柳文瑶嫁出去,只要不是陆恒,对象是谁都与他无关,他唇角一勾:“这便不劳殿下费心了,我对傅小姐无意,倒是柳小姐,此前曾救过五殿下性命,坊间不都流传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么?依我看,殿下不如就此偿了这份恩情,岂不圆满?”
沈景翊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面上却漾开一抹温雅笑意,不着痕迹地移开话题:“诸位动筷吧,再不用,这席面怕是要凉了。”
一旁的‘陆恒’下意识看向白瑾舟。
白瑾舟不耐挑眉:“有事?”
‘陆恒’凑近些,压低声音:“王爷何时开始这般关心他人的婚事了?”
白瑾舟瞥他一眼:“你没听说柳相有意招揽你家掌司为婿么?”
‘陆恒’一时语塞,迟疑道:“即便如此,又与王爷何干?”
白瑾舟冷哼一声:“也不妨告诉你,本王对他有意,所以,他的婚事,一件也别想成,至于柳文瑶想嫁给他,别说门,窗户我都给她钉死。”
‘陆恒’愣住:“呃……王爷,听我一句劝,若您真对我们掌司有心,就千万别给柳小姐乱牵红线,否则,您指定后悔。”
白瑾舟懒得理会。
‘陆恒’干咳两声,心下暗叹,罢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反正掌司大人的姻缘,也不是谁三言两语就能左右的。
“已经开席了,是老夫来迟了?”
众人看了过去,只见林睿阳阔步行入。
柳宇眸中划过几分冷意,纵然此前宫宴林谢两家闹得不愉快,但毕竟死者为大,且英国公终归救过林睿阳的性命,如今来大闹灵堂,实在有些过了。
英国公夫人心知来者不善,指节在袖中死死攥紧,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礼节,起身相迎。
未等她开口,林睿阳已抢步上前,扑在棺椁前,声泪俱下地悲呼:“永年兄,想当年你我并肩沙场,是何等快意!你怎么……怎么就走在我的前头,独留我这老朽苟活于世,唉!”
惺惺作态,英国公夫人眼中掠过厌恶,林睿阳转过身,语气恳切:“嫂夫人,永年兄虽去了,可咱们活着的人,日子总还要过下去,须得向前看啊。”
英国公夫人唇瓣微动,正要回应,林睿阳目光却已转向跪在棺前那道瘦弱的少年身影,话锋陡然一转:“这便是永年的幼子,鸿轩吧?”
经此一声,众人才注意到跪在灵位前单薄的少年,少年身着孝衣低垂着头。
林睿阳仔细打量了少年一番,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鸿轩生得怎地如此孱弱?这般体格心性,如何能扛得起英国公府的门庭,又如何统帅谢家军?”
少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林睿阳说着,便抬步向谢鸿轩走去。
英国公夫人脸色骤变,迅疾侧身,毅然挡在儿子身前,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微微发颤:“奉国将军今日前来,究竟意欲何为?国公爷与鸿安方方战死沙场,将军便要当着他们的灵柩,欺辱我们孤儿寡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