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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祭奠亡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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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府内,沉香袅袅,沈景辰静坐于檀木案后,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眸色深沉的望着跪在阶下的黑衣男子,良久不语。
“你确定救下沈景翊的人,是柳丞相的千金?”他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黑衣人伏身更低,声音紧绷:“属下确定,是属下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沈景辰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起来吧。”
见黑衣人仍不敢动,他轻笑一声,语气缓和几分:“若是旁人插手,任务失败,你自然该罚,但出手的既是柳相千金……那便不同了。”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命人将昨夜凶险万分的情形散播出去,尤其要突显柳相千金是如何舍命搭救五皇子的,务必诱导众人猜测,柳小姐是对沈景翊暗许了芳心。”
黑衣人面露不解:“殿下,如此岂非促成五皇子与柳家的婚事?柳相如今圣眷正浓,又爱女如命,这……”
“柳相爱女如命朝野上下无人不知,为了不让她那宝贝女儿远离宫廷,柳小姐连宫宴都极少露面,这个时候却传出这等谣传……”沈景辰笑意更深,指尖轻敲案面,“你猜柳相会不会允许别有用心之人,轻易靠近柳小姐?”
“属下明白了。”黑衣人顿悟,随即又问,“那殿下,刺杀是否还要继续?”
沈景辰眸光倏然一冷,眉头微蹙,黑衣人顿时噤声,迅速垂首退下。
翌日,五皇子遇刺,柳文瑶挺身相救之事已传得满城风雨。
早朝之上,百官肃立,皇帝目光转向柳宇:“听闻令千金救了景翊?”
柳宇赧然轻咳:“老臣也是方才得知。”
皇帝意味深长地捋须轻笑:“孩子们都长大了啊。”
柳宇想起自家儿女,只得苦笑摇头。
皇帝转看向沈景翊,目光骤沉:“可查出线索了?”
“刺客皆已毙命。”沈景翊躬身作答,明黄朝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皇帝眸中闪过疼惜,温声道:“既然柳小姐救了你,下朝后便随柳相去探望一番。”
一旁沈景辰正垂首静立,忽闻皇帝点名:“你母妃近来凤体欠安,这些日子便留在宫中侍疾罢。”
他立即躬身领命,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散朝后,沈景翊疾步跟上柳宇,语气恳切:“柳相,市井流言绝非我所散布,我深知清誉于柳小姐何等要紧,她既救我,我断不会以此坏她名声,我……”
柳宇眉头紧锁,打断了他:“殿下不必多言,老臣知此事非你所为,然瑶儿清誉受损,终究是因殿下而起。”他停下脚步,目光冷厉,“瑶儿太过良善,老臣只希望她能嫁与寻常人家安度一生,不愿她与宫廷有任何牵扯,日后,还请五殿下离小女远些,莫再流出什么风言风语。”
沈景翊袖中双拳悄然握紧,柳宇的态度与前世如出一辙,纵使重生,破局之关键仍在瑶儿身上,她必定会主动寻合作,不能急,需耐心等待。
他压下心绪,恭声道:“相爷之言,景翊记下了,日后定不敢打扰柳小姐,只是今日乃父皇旨意,还望相爷允我过府,当面谢过柳小姐救命之恩。”
柳宇面色沉凝,纵不愿意,但若再拒绝拂的便是陛下的面子了,只得沉着脸开口:“走吧。”
不远处,白瑾舟抱臂倚着朱柱,瞧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这五皇子也算仪表堂堂,瞧这样子对柳小姐是有心思的,身份贵重,性情也算温良,与那位深藏不露的柳小姐倒也颇为相配,他何不顺水推舟,做件好事。
“陆掌司,靖安王殿下,请留步。”一名内侍近前低声道,“陛下请二位移步御书房。”
……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皇帝面沉如水,将一封密信掷于案上:“你们看看这个。”
陆恒与白瑾舟分别阅过,神色俱是一凝。
陆恒率先开口:“陛下,若此信内容属实,事关重大,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皇帝颔首:“此事,便交由你二人暗中查办。”
白瑾舟追问:“陛下,此信从何而来?”
皇帝揉了揉眉心:“混在今日的奏折之中,具体是何人上奏,朕也不知。”
陆恒沉眸:“能越过重重关卡,将此信呈到陛下面前,这封信的主人也不简单。”
皇帝点头:“事关国本,务必查得明明白白。”
两人拱手称是。
皇帝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退下吧。”
陆恒欠身刚要退离,白瑾舟忽然上前一步:“陛下,臣还有一事想奏。”
皇帝抬眸看向他。
白瑾舟接道:“如今京都皆传,相府千金为救五皇子舍生忘死,若非情深意重,一个女子怎会如此奋不顾身?臣以为,陛下不如成全这段佳话,为他二人赐婚,岂不美哉?”
陆恒蹙眉打断:“陛下,柳相爱女如命,平日极少携女出席宫宴,柳小姐亦鲜少参与闺阁聚会,足见柳相无意爱女涉足宫廷,此事,恐还需斟酌柳相之意。”
皇帝点头:“陆卿所言甚是,瑾舟,多将心思放在正事上。”
白瑾舟只得拱手:“臣遵旨。”
出了御书房,白瑾舟几步追上陆恒,忍不住开口问道:“陆恒,你一再回护柳文瑶,莫非当真对她起了心思?她……”
陆恒蓦然停步,沉声打断:“白瑾舟,我与柳小姐绝无可能,也请你不要再乱点鸳鸯谱。”
他侧过脸,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婚事于女子而言是一生之托付,嫁错一人,便是误尽一生,柳小姐曾经帮过我,我欠了她一个人情,若靖安王再如此针对柳小姐,我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哦?真是真的恼了!倒是少见,白瑾舟挑眉,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真想不到,冷面冷心的陆掌司,竟还有这般怜香惜玉的时候。”
陆恒倏然垂眸,沉默片刻,转身欲走。
那一瞬间,白瑾舟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似是绝望,似是伤心,又似是无尽的落寞与心如死灰。
白瑾舟不由一怔,回神后立即追了上去,话头一转:“你打算从何处查起?”
陆恒已恢复平日冷澈:“事关英国公父子死因,自然从英国公府查起,再有两日,其棺椁便运回京都,正是时机。”
白瑾舟点头:“届时我也去上柱香,要不……我去寻你,我们一同过去?”
“大可不必。”
“你嫌弃我?”白瑾舟蹙眉。
陆恒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白瑾舟,我不是断袖,你不必在我身上白费心思。”
白瑾舟却笑了,语气轻松如常:“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是似的。”
心里却道:无妨,未曾察觉心意前,我也以为自己不是,可既然明白了,陆恒,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将来必定是,你这样的性子,注定与温香软玉无缘了。
……
沈景翊随丞相回到相府,柳宇将人引入正厅,随即吩咐管家去请柳文瑶。
管家躬身禀报:“老爷,小姐一早便出去了。”
柳宇了然,大抵又是去办皇帝交代的差事,还没回来,转首对沈景翊道:“五殿下,实在不巧,瑶儿不在府中,这丫头一向贪玩,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要不……改日。”
沈景翊指节默默收紧,前世便是今日,瑶儿救了他后,他来相府,瑶儿谈及与他合作,如今瑶儿避而不见,看来,瑶儿极有可能与他一样重生了。
柳宇见沈景翊久久没有反应,正欲再开口,沈景翊却已起身,语气温和:“既然柳小姐不在府中,那我改日再来相谢,今日打扰柳丞相了。”
柳宇客气道:“我送殿下离开。”
出了相府,沈景翊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眸中却划过近乎疯狂地偏执,瑶儿,你逃不掉的,这一世我绝不会给你离开我的机会。
……
大军凯旋,却携着英国公父子的棺木而归,沈景翊亲自相迎,护送灵柩一路行至英国公府。
门内外白幡低垂,哀乐呜咽,整个国公府笼罩在沉重压抑的悲戚之中,英国公夫人扑在棺木上,泣不成声,几近昏厥。
英国公副将张翔重重跪地,朝着棺木连磕三个响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夫人,是末将无能,若当时末将再多坚持一刻,将军与少将军绝不会孤军追敌,落得……身首异处,是末将害了将军,今日送回将军尸骨,末将这就去地下向将军赔罪。”
说罢,他突然抽出腰间佩刀向颈间抹去。
“住手!”
身旁几位将领眼疾手快,死死按住他的手臂,夺下利刃:“张副将,将军生前有言,我等军人,便是死也要死在沙场上,你现在死了,谁来为将军报仇雪恨?!”
沈景翊快步上前,亲手将张翔扶起,语气沉痛恳切:“张将军忠义之心,天地可鉴,本殿深感敬佩,但英国公在天之灵,绝不愿见您如此轻生……”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果真是忠义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