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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京 ...

  •   “林公子,”陆恒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淡漠如水,“好奇心太重,并非好事。”

      林砚书缓缓收回手,有些事未必要真正揭晓,才能已知答案,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惊,有了然,有愤怒,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欲望。

      “果然是你。”他低声呢喃,像是叹息,又像是质问,“我该如何称呼你?陆掌司还是阿芷。”

      陆恒并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持刀的手稳如磐石:“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日林公子的选择。”

      林砚书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那面具的轮廓,仿佛想穿透它,看清后面那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曾为她心动,为她震怒,为她疯狂报复,却从未想过,那个柔弱卑微为他舍身又因他而香消玉殒的小婢女,与眼前这个冷酷狠厉手握重权,将他逼至绝境的刑狱司掌司竟是同一人,这简直荒谬绝伦,却又丝丝入扣地解释了所有疑点。

      “好!好一个陆恒!好一个阿芷!”林砚书抚掌,笑声渐冷,“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连我都着了你的道,这份心智,这份狠绝,林某佩服。”

      他笑罢,眼神骤然变得极具侵略性,再度紧紧锁住她:“既然筹码如此之重,戏也演得如此之真,那不如,再坦诚一些?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否则,我如何能相信一个连真容都不敢示人的合作伙伴?”

      陆恒沉默地看着他,颈间短刃未曾移动分毫,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意味:“林公子可知看过我这副面具下真容的人,如今都在何处?”

      林砚书勾唇:“如何了?”

      陆恒清冷道:“死了。”

      又道:“林公子确定要看吗?”

      九层之内,杀机四溢,两人眸光在空中交锋,如同利刃相击,谁也不再退让半步,这场博弈,已从权势之争,悄然滑向了更深处。

      终于,林砚书眼底的冷厉一点点褪去,他缓缓靠向椅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掺杂了自嘲挫败,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他轻笑出声,打破了死寂,声音略显沙哑:“这一局,是林某输了,你的交易,我允了。”

      话音落下,陆恒横在他颈间的短刃收回袖中,她站起身,动作流畅干脆,墨色官袍拂过案几边缘,没有丝毫停留之意,转身便欲离去。

      就在她即将踏出珠帘一刻,林砚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陆掌司为达目的,还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连自己的性命都能拿来作赌注。”

      他顿了顿:“若当时我未曾出手救你,或者来不及救你呢?你这般算计,岂非满盘皆输,徒留笑话?”

      陆恒的脚步停驻,她没有回头,清冷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足以让林砚书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林公子多虑了,那日的刺杀虽出自林宏之手,可刺客却是我的人。”

      林砚书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方才那点嘲弄彻底僵在嘴角,他怔了片刻,终是化作两声干涩的的低笑,抬手揉了揉眉心:“原来如此,环环相扣,算无遗策,好,好得很,这一局,我输得心服口服,一点都不亏。”

      听到他这话,已走到门边的陆恒却缓缓回过身,夜风自微开的窗隙流入,吹动她官袍的下摆和几缕未被束紧的墨发。

      “林宏一脉,结党营私,尾大不掉,早已是林家肌体上的毒痈。”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放任下去,他们迟早也会将整个林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一点,林公子心里,应当比我更清楚。”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继续道:“我所为,不过是推了林公子一把,不破不立,不断不续,铲除了这颗毒瘤,林家方能涤清沉疴,轻装上阵。”

      “我相信,”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在林公子手中,经历此番淬炼后的林家,必能更胜从前。”

      语毕,她不再停留,转身拂开珠帘。

      第二日,晨光熹微,江城码头笼罩在一片淡金色薄雾中。

      陆恒一身墨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立于船头,江风拂动她几缕发丝,她淡淡一声令下:“开船。”

      官船缓缓离岸,向着帝都方向驶去。

      嫣红阁,顶层雅室。

      林若萧见林砚书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中酒杯,佳酿在他指尖晃荡,却迟迟未饮一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凑过去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喂,魂都跟着人家跑没了,既然真动了心,在这魂不守舍的作甚?直接追啊,京城又不是什么天涯海角。”

      林砚书缓缓抬眸,眼底深处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愫,他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精致纹路,声音有些飘忽:“她非寻常闺阁女子,权势财富乃至性命,于她而言皆可权衡算计,寻常追求之法,只怕连她的眼都入不得。”

      林若萧一愣,还没琢磨过味儿来,就听林砚书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若萧,我打算参加今科春闱。”

      林若萧惊得瞪大了眼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什么?你要参加会试?入京赶考?!”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林家富可敌国,与官场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从未有家主正式科考入仕的。

      “是。”林砚书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林若萧倒吸一口凉气,围着林砚书转了两圈,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人一般:“你认真的?就为了一个陆恒?”

      林砚书再次抬起眼眸,林若萧还从未在他眼中见过如此炽热的光彩。

      他唇角微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要把她风风光光地娶回家。”

      林若萧被这直白的话语震得半晌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表情古怪地嘟囔:“娶个活阎王回家?砚书,你这口味是不是有点太特别了?”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忽然变得玩味:“不过话说回来,活阎王配真罗刹……啧,倒也是绝配,这京城,怕是要有好戏看咯。”

      京都,皇城,御书房。

      陆恒一身掌司官袍,身姿挺拔如松,将一份缜密的奏折呈于御前,声音清冷平稳,汇报着江城巡盐御史灭门一案的结果:“经查,此案乃江城巡抚周同光所为,其私开假盐引牟取暴利,罪行被李仓御史察觉,收买不成,便狠下杀手,制造灭门惨案,臣已将周同光擒拿,然其畏罪自尽于狱中,其余涉案官员,名单在此,请陛下过目。”

      皇帝仔细翻阅奏折,越看脸色越是阴沉,最终勃然大怒,一掌拍在龙案上:“好个周同光,好个江城官场,简直无法无天!”

      盛怒之后,对陆恒大加赞赏:“爱卿此行辛苦,铲奸除恶,雷厉风行,朕心甚慰。”

      当下赐下白银万两,珍宝无数。

      陆恒躬身谢恩,随即提出:“陛下,臣此番奔波,略感疲惫,想告假几日,望陛下恩准。”

      皇帝正在兴头上,当即准了。

      当晚,相府。

      柳文瑶褪去一身官袍威仪,换了身素雅常服,终于回到了家中,丞相柳宇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女儿,立刻迎上来,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担忧后怕:“瑶儿,你可算回来了,江城那般凶险,为父这心一直悬着,快让爹爹看看,可有受伤?”

      柳文瑶微微一笑,安抚地挽住父亲的手臂:“爹爹放心,女儿无事。”

      她简略地将办案过程说了说,自然是省去了遇刺、中毒、周旋于林砚书之间的惊心动魄,只挑了些官面上的事情来讲。

      即便如此,柳宇听得也是心惊肉跳,连连叹息:“日后这等险事,还是能推则推吧。”

      接下来的几日,柳文瑶都留在相府陪伴父亲,柳宇索性也向皇帝告了几日假,专心在家享受这难得的天伦之乐。

      假期结束后,柳文瑶重新回到了刑狱司,她换上官袍,戴上面具,又变回了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陆掌司,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处理公务,一丝不苟。

      这日,她正对着一桩尘封多年的旧案卷宗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书房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从外面推开。

      顾泽紧跟在后,一手捂着胸口,脸色有些发白,对着柳文瑶单膝跪地,语气愧疚:“掌司大人,卑职无用,没能拦住……”

      柳文瑶抬首,目光冷澈,她摆了摆手,示意顾泽退下。

      顾泽担忧地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掌司,最终还是低头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闯入者一身月白锦袍,墨发以玉簪半束,身姿挺拔,容颜俊美得近乎妖孽,唇角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林砚书。

      他无视书房特有的肃杀氛围,悠然踱步上前,目光灼灼地锁住书案后那枚身影:“故人重逢,陆掌司却拒人于千里之外,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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