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白瑾舟被迫离开 ...
-
嫣红阁顶层,林若萧重重放下手中杯盏,气急败坏道:“这个靖安王不是与陆恒水火不容么?如今怎么反倒帮起陆恒来了。”
窗边,林砚书一袭墨色暗纹宽袍倚靠着软榻,姿态依旧慵懒,指尖轻轻摩挲着杯盏,望着窗外,仿佛林若萧所说变故与他毫无干系。
他浅啜一口酒液:“靖安王与陆恒私下有多少龃龉,那是他们的事,但有一点,两人从未改变,他们都是陛下最锋利的刀,刀尖所指,从来都是我林家,目标一致,暂时配合,有何稀奇?”
“一个陆恒已经够难缠了,如今再加一个手握兵权,行事乖张的靖安王。”林若萧烦躁地来回踱步。
“踢出去便是。”林砚书淡淡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丢弃一件无用之物。
林若萧脚步一顿,几乎气笑了,他转过身看着榻上那八风不动的贵公子:“踢出去?说得轻巧!那可是太渊唯一异姓王,圣眷正浓,你告诉我,怎么踢?”
林砚书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凤眸深邃如寒潭,看不到底,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不觉近日南疆太过平静了些么?”
林若萧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南疆?南疆一向由奉国将军林睿阳镇守,就算那边乱了,陛下他……”
话说到一半,他倏然顿住,直直看向林砚书,林砚书也正静静看着他,眸中无波无澜,却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林若萧豁然开朗:“我懂了,陛下既然决心动林家,就不可能再让林睿阳去南疆平乱,而能征善战的冷家远在西南鞭长莫及,眼下朝中能迅速调动,且有威望能力平定南疆之乱的唯有靖安王白瑾舟。”
他越说越快,抚掌笑道:“妙啊!我这就去安排,定要让南边的火烧得旺一些,务必让咱们的靖安王爷不得不去。”
……
三日后,一道加急军报送入江城客栈,紧随其后的便是八百里加急的皇帝圣旨,命靖安王白瑾舟即刻点兵,前往南疆平乱。
离城那日,天色阴沉。
林若萧亲自带人送至城外长亭,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恭敬:“王爷为国征战,辛苦了,待王爷凯旋,若再临江城,鄙人定当亲自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白瑾舟端坐于骏马之上,一身银甲戎装,衬得他面如冠玉,却眉眼疏冷,他唇角扯起一抹漫不经心的讥诮弧度,目光扫过江城巍峨城门,语气慵懒:“江城是什么风水宝地么?也值得本王特意再来一趟?”
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唯有林若萧能清晰听见:“况且,若真有那一日,在这江城地界上接待本王的,还不知是不是你林家人呢。”
林若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眸色骤然沉了下去,袖中的手狠狠攥紧。
白瑾舟朗笑一声,一扬马鞭,带着亲卫绝尘而去,只留下林若萧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回了嫣红阁九层,林若萧抓起桌上的酒壶狠灌了一口,方压下心头恶气,冷哼道:“这靖安王,嘴皮子倒是利索,毒得很,不过总算是把这尊瘟神送走了,接下来咱们怎么办?继续罢市,给那陆恒施压?”
林砚书依旧坐在窗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江城,容不下不听话的商铺。”
林若萧心领神会,脸上露出狠辣之色:“明白,我这就去办,保证让他们再也开不了张。”
当日,那些曾响应靖安王号召,平价售卖物资的静安商行旗下店铺,悉数被一群来历不明的凶徒□□烧,损失惨重。
五日后,因物资再度紧缺而陷入恐慌的百姓,又一次汹涌地围堵了陆恒下榻的客栈,群情激愤,比上一次更加汹涌。
客栈内,面对楼下震天的喧嚣,‘陆恒’神色冷峻,他沉默片刻,沉声下令:“将周同光送回巡抚衙门大牢。”
顾清闻言一怔,急道:“掌司,我们费尽周折才将周同光秘密关押至今,他尚未开口招供,此时送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前功尽弃?”
“江城不能再乱下去。”‘陆恒’声音低沉,目光深沉,“况且,我们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真说出什么。”
顾清瞬间明悟,眼中闪过复杂之色,垂首道:“属下这就去办。”
周同光被秘密押回巡抚大牢的当夜,便在狱中畏罪自尽。
消息传来,顾清眉头紧锁,对正在查看江城地图的‘陆恒’道:“他们动手还真是又快又狠,半点不留余地,周同光一死,许多线索就彻底断了,掌司,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等。”
‘陆恒’头也未抬,打断了他。
“等?”顾清错愕,“等什么?如今形势被动,我们……”
‘陆恒’终于抬起头,只淡淡吐出三个字:“等掌司。”
顾清彻底愣住:?
就在这时,只见眼前的‘陆恒’抬手,指尖在耳后及下颌处熟练地摸索了几下,缓缓揭下了银色面具以及一张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竟是顾泽那张同样冷峻的脸。
顾清及周围几名心腹手下瞬间瞪大了眼睛,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彻底僵在原地,他们张大了嘴,指着顾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顾……顾泽?竟然是你!”
合着这许多天,让他们战战兢兢,唯命是从,绞尽脑汁与之配合的陆掌司,竟然是这个家伙假扮的。
一时间,惊愕恼怒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顾清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想揪住顾泽的衣领好好问候一番。
顾泽重新戴上面具:“我也是奉命行事,有什么不服的,你们可以等掌司回来同他讲。”
众人沉默,谁敢同掌司讨说法啊。
……
夜色如墨,林府偌大的白玉池氤氲着温热蒸汽,林砚书慵懒地倚在池畔,微微阖着眼睑,脸上带着一丝倦怠。
此时,数道细微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几点寒芒穿透窗纸直逼池中身影。
林砚书眸色冷沉,指尖微动,几枚水滴打掉了数枚暗器,林砚书微微侧身躲过未能拦下的,看清暗器后他眸寒如冰,透骨针,二叔为了杀他还真是费心了。
方想到此,第二波透骨针已经袭来,林砚书眼底寒芒暴涨,电光火石间,异变再生。
一道纤细身影竟从角落阴影处不顾一切地扑出,挡在了毒针与林砚书之间,随着毒针刺入,那道纤细身影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地闷哼声。
林砚书眸中划过一丝冷嘲,阿芷,不久前他留下的那名婢女,大抵又是为了骗取他信任的戏码,这些年他这位二叔可不止一次耍这种愚蠢的把戏了。
阿芷强忍着剧痛,看也未看身后,反手抓起旁边盛放澡豆香料的沉甸银盘,用尽气力,狠命朝着暗器来处掷去。
哐当!银盘砸碎窗棂,发出巨响,门外瞬间响起侍卫怒喝,兵刃出鞘与急促的脚步声,浴房内迎来短暂的死寂。
林砚书自池中起身,随手扯过池边备着的宽大墨色绸袍披上,衣带随意一系,几步便跨至已然瘫软在地蜷缩成一团的阿芷身旁。
他蹲下身,目光极其复杂地落在她惨白的面容上,他伸手搭上她颈侧,脉搏紊乱微弱,毒气正疯狂侵蚀心脉,未服解药,正中要害。
这种程度,即便是他,也生死难料,一时他也有些拿不准今日这出到底是不是做戏。
“为何?”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
阿芷疼得浑身痉挛,嘴唇已泛起乌紫,眼神开始涣散,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公子安…安好便……好……”
话音未尽便彻底失去意识,林砚书盯着她毫无生气的脸,沉默了足足三息,这场刺杀,时间巧合得令他生疑,他原本断定是苦肉计,但这透骨针做不得假,这濒死的状态也做不得假,可当真有人会以命做局?若当真如此,她所图绝非平常,绝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影一,影二。”
他冷声唤道。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跪伏于地。
“清理痕迹,带她去见鬼医先生。”
影卫领命,一人处理现场窗棂毒针,另一人极其小心地抱起阿芷,瞬间消失。
林砚书缓缓站起,走到破损的窗边,望着外面依旧传来零星打斗声的夜色,眸色深沉如渊。
刺杀,是真的。
舍身相救,似乎也是真的。
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莫测的弧度,若是局,倒是有趣了。
阿芷被安置在离主院不远的精致暖阁内。
鬼医先生耗尽心力,辅以奇药,终是将她从阎王爷手中抢回:“公子,毒性虽暂遏,然透骨针霸道无比,已伤其根本,加之此女体内本就伏有旧疾,似是多年积郁成痨,沉疴难起,两相叠加命不久矣。”
林砚书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中青松,语气平淡:“还能多久?”
“若静心温养,不下床劳顿,或可三月有余。”鬼医摇头叹息。
林砚书挥挥手,鬼医躬身退下。
屋内药香苦涩,林砚书行至床前,凝视着榻上之人,一个仅剩三月性命的丫头,拼死演一场苦肉计?图什么?他生性多疑,尤在险境,从不轻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