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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谈判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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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红阁,第九层。
此处静谧清雅,与下方喧嚣奢靡截然不同。
陆恒随引路婢女步入室内,那婢女小心翼翼地为他斟了一杯酒,双手奉上。
“此乃林家自酿的果酒,陆掌司尝尝可合口味?”
陆恒目光顺着声音投向窗边。
林砚书一袭墨色宽袍,随意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闲闲搭在一旁的小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烛光摇曳,映在他俊美无俦却又淡漠疏离的侧脸上,周身自带强大威压,似是宣誓着他才是这江城真正的主宰。
陆恒没有去接那杯酒,直言道:“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想再兜圈子,我此行要的是江城巡抚的位置。”
林砚书轻笑一声:“江城巡抚,陆掌司的胃口真是不小。”
陆恒清冷道:“我可以保证,每年依旧允林家三成利。”
林砚书缓缓转过头:“三成利,陆大人手中不过是两张盐引,便想以此换走我林家七成利润?未免有些托大了。”
“虽只是两张盐引,但足以……”
林砚书优雅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开出这盐引的是巡抚周同光,拿着盐引装运私盐的是盐帮和那些逐利的散商,这一切,与我林家有何干系?”
陆恒眸光一凝:“你们瞒报盐产量……”
林砚书眼中笑意更深,眼底却不见笑意:“我们向巡抚衙门申报的数目,可是实实在在,至于周大人如何上报朝廷,我林家可无权过问,亦无从得知。”
陆恒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周同光,并非什么硬骨头。”
林砚书仿佛听到了什么趣闻,唇角勾起:“贪官污吏,有几个是硬骨头?况且,开不开口和骨头硬不硬无甚关联,这一点,陆掌司应该比我更清楚。”
陆恒沉默。
林砚书语气放缓:“陆掌司亲自跑这一趟,总不好让你无功而返,我林家可以给你一个合适的凶手,并且承诺每年向朝廷多缴纳两成盐税,陆掌司可以回去考虑一下,若同意,三日后,林某亲自设宴与你细谈,若陆掌司执意要动我林家根基……”
他微顿,目光扫过窗外夜色:“江城山清水秀,倒也是个不错的长眠之地。”
室内一片沉寂,只余熏香袅袅。
良久,陆恒才缓缓开口:“林家主的话我会考虑。”
……
回到下榻的客栈,陆恒推开房门,便见白瑾舟冷脸坐于桌旁。
“他去哪了?”白瑾舟直接开口。
陆恒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白瑾舟蹙眉,语气带着不满:“接到他的信,我辛辛苦苦替他拦船截盐,他倒好,连面都不露,你家掌司如今是越来越会指使人了。”
陆恒垂眸:……
白瑾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又问:“那个林家家主怎么说?”
陆恒面色凝重:“此人深不可测,极难对付,他将所有事情推得干干净净,我甚至觉得,他是有意使用那张盐引,似乎想借我们的手,替他清理林家内部的一些势力,他给出的条件是,交出凶手并每年多加两成盐税,但掌司大人明确交代,此行要的是江城巡抚的实际控制权,最多允三成利。”
白瑾舟听完,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若拔除林家,盐事必乱,朝廷断不容许,而欲取巡抚之位,无异断其根基,陆恒这一刀要致命还不能砍死,不容易呀,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嗯,我看重的人。”
夜色深重,万籁俱寂,白瑾舟所宿的别院寝室内,烛火昏黄,仅余一盏夜灯在案头摇曳,他正欲吹熄烛火就寝,忽闻窗棂极轻一响,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入室内,动作迅捷利落,带进一丝夜间的寒气。
白瑾舟眸光一冷,待看清来人时,凌厉目光瞬间化为柔和与惊喜,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你还算有点……”
然而不等他话音落下,陆恒已然冷声打断,言简意赅地吐出四个字:“抄家,放火。”
语毕,根本不给白瑾舟任何反应机会,便如来时一般从窗口消失,融入了沉沉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独属于陆恒的冷冽气息。
白瑾舟怔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轻笑,语气笃定:“陆恒啊陆恒,使唤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利息……日后定要与你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随即,神色一正,扬声道:“白毕。”
贴身侍卫推门而入。
“立刻点齐人手,随本王去抄了巡抚周同光的家。”
白毕闻言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浓重夜色:“王爷,现在?”
“就是现在。”白瑾舟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立刻,马上。”
……
这几日接连发生的变故,早已让周同光心力交瘁,夜不能寐,今夜他好不容易才生出些许睡意,就被府门外一声巨响惊醒。
他还未及反应,卧房的门便被人粗暴踹开,火把光芒瞬间驱散黑暗,映照出一队队甲胄森严,面色冷硬的兵士。
不等他出声呵斥或是求饶,他便被人从床榻上拖拽下来,套上枷锁,如同拖死狗一般向外拖去。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直到牢房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关上,周同光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茫然四顾,发现自己已身陷囹圄。
而此刻,他的府邸,已被靖安王带来的人马彻底控制,库房被逐一打开,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地契密函……所有值钱之物和可能存在的罪证被一一清点查封。
就在抄家接近尾声之时,周府后院一处偏僻库房忽然毫无预兆地燃起冲天大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等林家安插在附近的势力匆忙赶到时,火势已彻底失控,根本无法靠近,更别提抢救什么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栋藏有无数秘密的屋宇在烈火中轰然坍塌,化为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
……
消息传回嫣红阁,林若萧瞬间脸黑如墨,重重一拳砸在桌上:“好个陆恒,当真是心狠手辣,果决至极,抄家放火这种事,竟然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做成了,早知道……早知道我们就该抢先一步,灭了周府满门。”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恼:“这把火放得真是恰到好处,周同光手里那本记录着诸多往来的暗账,到底有没有落到对方手中都无从查证。”
静坐一旁的林砚书,此刻也少见地蹙起了眉,指尖在茶盏边缘缓缓摩挲,眼中思绪翻涌。
“砚书,”林若萧急切地看向他,“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再退一步,还是……直接动手?”
林砚书抬起眼,眸光幽深,缓缓吐出两个字:“罢市。”
林若萧有些疑虑:“陆恒他可不像是会在意百姓死活的好官。”
“陆恒可以不在意,”林砚书语气平淡,“但朝廷,不得不在意。”
……
周同光被抓的第二天,一场由林家幕后操纵,席卷整个江城的罢市风暴骤然掀起。
商铺歇业,码头停运,市集空无一人,往日繁华的江城顷刻变成了一座死城。
这场罢市持续到第五日时,其威力开始真正显现,物资开始短缺,物价飞涨,民怨逐渐积累沸腾。
这一日,成千上百名百姓被煽动,涌向了陆恒与白瑾舟下榻的客栈,他们将客栈围得水泄不通,喧哗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狗官!滚出来!”
“还我们市集!我们要吃饭!”
“朝廷不管我们死活了吗?!”
愤怒的人群不断向前拥挤,负责守卫的官兵们组成人墙,拼力阻拦,现场一片混乱,情势一触即发。
客栈二楼窗前,‘陆恒’面色冷峻。
一旁白瑾舟指尖摩挲着茶盏:“你们掌司可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陆恒’不解,刚要询问,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响亮喜庆的锣鼓声和鞭炮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喧闹人群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正朝这边驶来,车队两旁还有伙计模样的人在大声吆喝:
“靖安商行今日开业大吉!”
“米粮油盐,布匹药材,应有尽有!”
“平价售卖,童叟无欺,不限数量!”
为首的一辆豪华马车上,白毕身姿挺拔,朗声道:“诸位江城父老稍安勿躁,我家王爷深知近日市面不宁,百姓生计维艰,今日起,我家王爷名下所有商行开业,各类生活所需皆以平价售与诸位,绝不让奸商横行。”
他声音清朗,透过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顿时,围堵客栈的民众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朝着商行方向涌去。
‘陆恒’松了一口气,拱手:“多谢靖安王殿下。”
白瑾舟并不领情:“这声谢,让你们家掌司亲自来,我听闻他曾经给你们做过一次什么糕点,我也想尝尝。”
‘陆恒’忍不住颤了下:“我建议您还是换一个条件,我们掌司做的糕点味道有些独特。”
白瑾舟蹙眉:“陆恒是什么人,他亲手做的你还敢嫌弃。”
‘陆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