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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过年之年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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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腊月,逢三逢七的大集,妈妈总要去赶一赶,陆续买回一包包,一袋袋的各种干菜,果子,糖球和瓜子。小勺很想去赶集,吵着闹着要去,妈妈不带。小勺很是失意,可是毫无办法。过年前的大集更胜平时的喧闹,小勺那小身板子,妈妈怕挤丢了她。多次吵闹无果,小勺就把注意力转移到妈妈赶集带回来的东西上。她以极大的耐心等着妈妈回家,又以极大的热情奔向推进大门的自行车,又极勤快的帮妈妈拎各种袋子。嗯,这是一大捆粉条,这是一大袋核桃。哦豁,今天买了糖球了,五颜六色的糖纸,一会要分门别类看有几个口味的。哇哦,今天这个冰花果子好,猪腰子大小外面裹一层细细的糖粉,比另一袋裹芝麻的蓼花得小勺的心,喜人的很呢。哎呦,整包的瓜子,姐姐开心了。继续拆袋,还有啥……
小勺很羡慕妈妈能去赶集。她觉得赶集一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除了眼前看到的能买各种好吃的回来,还有一个缘由支撑着小勺得出这个结论:妈妈都不怕冷风吹头了。妈妈那个头,用爸爸的话说就是纸糊的。只要天凉入了秋,妈妈就离不开头巾了。只要有风,不管大小,都要蒙好头,脑门、太阳穴加后脑勺,严严实实。不然,是真疼呀。小勺曾经看着妈妈头疼到跪在炕上呻吟,最后把头埋在了被垛下,像是要用被垛的重量把疼压下去。而每年的腊月,简直是这里最冷的时候,妈妈却乐此不疲的一趟趟的赶集,只要不是大雪封门,集集不落。和邻居婶子、五妈约好,蹁腿上车的背影都能看出兴奋雀跃。等浑身裹着冷风大包小裹的回到家,笑眯眯的任由小勺闹哄哄的围着拆包,也不觉得烦弃。头,当然也不疼,还颇有些神清气爽的气息。
消费,果然使人快乐。
所有买回的不怕冻的年货都放在厢房。干冷的天气,瓜子、果子都不会受潮。拿上果盘子舀上一盘子瓜子,刚拿上手嗑,那瓜子皮还带着凉气。还有家乡特产小烧鸡,小勺和姐姐偷摸的去厢房一人撕根鸡大腿,鸡肉关节漾着冰碴,但是又没有冻得梆硬。厢房的寒气让糖色的烧鸡皮更带了些脆,肉又带了些韧,平时挑食的小勺都觉得好吃的不得了。姐妹两个就对立在过堂屋,就可以把一根鸡腿嚼嚼下肚,吃完一抹嘴巴,再去爸爸的大茶缸子蹭点茶水。茉莉花茶水一激,鸡肉回香,美的呢。整个家里都弥散着食物充沛的满足的气息,让人心安,富足。
妈妈会把家里的年货都过一遍,确保了没有别的遗漏,再转向叮嘱着爸爸:明天留一整副下水,俩肘子,猪头,猪尾巴攒一攒,多攒几根啊。
当天傍晚,西北角的爷爷家老房子那边的猪叫了。妈妈拿上了家里最大的盆,去了爷爷家。
当天晚上,小勺家整个过堂屋弥散着醋精的酸味。小勺举着醋瓶子,拿着面缸子,按照爸爸的指示:倒醋,好了。再倒点面,好,够了。醋再来点,对。
醋酸味钻鼻子,钻的鼻子痒痒的,总想揉一揉。但是看打磨下水好有意思呀,小勺不舍得离开。而且,自己手上还有活不是,很是重要,不能擅离职守。
妈妈和姐姐再应对那整个的猪头、俩猪肘子和十来根的小猪尾巴。娘俩拿着猪毛夹对付着一根根的毛根,细致又耐心。灶台上温着热水,腾上去的水汽拢着黄色的灯泡。外面的西北风在吹,吹过树梢,吹过房顶,长长远远的吹过去。任它如何的欢腾,闹出呼啸声,也吹不破这个房里的忙碌和幸福。
第二天,又是热气腾腾的过堂屋,开了窗,从窗户往外吐白雾。灶台上煮满了大大一锅的下水、肘子、猪头、猪尾巴。灶下的柴火棍烧的红彤彤,锅里咕嘟咕嘟,咕嘟咕嘟,每一个破的泡泡都带着诱人的香,锅里盛不下了,四溢开来。这个农家小院从南门到北门都浓浓的染上肉香味。
各种肉,分门别类的装盆端到厢房晾起。小勺看准了一根小猪尾巴,咬下尾巴尖,这是跟着妈妈和姐姐屁股后面转悠一天的完美馈赠。她希望把每个猪尾巴尖都咬下来吃掉,像只小狗撒尿划底盘一样。妈妈是肯定不允许的,只能无奈放弃。
妈妈还会拌很多什锦凉菜,也是放在厢房里。整个腊月油水太足,这泡入味又凉滋滋的清爽凉菜,是绝佳的饭桌小菜。小勺觉得好好吃。妈妈在这边拌的菜,小勺在旁边看着一样一样的调料加进去,胡萝卜、芹菜、花生豆、腐竹就裹上了好滋味。从来没有什么学做饭的想法的小勺,也开口说了一句:妈妈,你拌的真好吃,等我长大了你教给我咋拌吧。
手上不停的妈妈回了一句:“传男不传女。”
小勺正嚼着腐竹,噎的下一句缓了好久才说出口:“你也没儿子呀。”
妈妈:“那就失传吧。”
小勺噘嘴。
年越来越近,爸爸的肉摊生意也好。每天都杀猪,村里东北角爷爷老房子那边每天傍晚猪的嘶鸣定时都要响起,甚至都不止响一次。肉卖的好,进账也好。所有的人对于过年花钱都不再似日常过日子那般精打细算。排骨比肉贵,平时舍不得,过年也是肯买上整整的一扇的。排骨、下水都是紧俏货,供不应求。村里的人近水楼台,每天新杀的排骨早就早早的订出去了。
连小勺家自家要吃的,也是提前很多天就预备的。
院子里有口缸,上面用一口废弃的锅当盖子。里面冻着整扇的排骨,切的整齐的五花肉、背腿肉、里脊肉,装的满满当当。说来也是神奇,室外这么冷,冻在缸里的猪肉,拿出来还是能马上切的动。那肉,切起来是酥的,并不是邦邦硬。肉的纤维中带着冰碴,一刀下去,切霜凿冰样,有着丝啦啦的声音。妈妈拿出来一块肉,切丁,切片,都极顺手。
小勺对那口缸,充满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