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无边之村里有个姑娘叫小勺》坨坨村的王小勺

23、第23章 过年之鞭炮与拜年

　　每天早上，爸爸骑着大水管自行车，车后放着一块大大的长方木板，上面是半扇半扇的猪肉。生意太好了，不到中午就全卖光回家。生意好，挣得多，爸爸平时没有什么表情的脸都带上了丝丝笑。小勺和姐姐察言观色，很是及时的提出了要求：爸爸该买炮了。

　　第二天，一大兜子炮就摆上了西屋的大红木柜上。小勺和姐姐从里面挑出单独给她俩准备的小挂鞭，窜天猴和小呲花。其他的长挂鞭满地红和二踢脚什么的不懂探究，那是留着爸爸来放的。爸爸也是业务熟练，所有的都是双份，姐妹两个很满意，不患寡而患不均么。

　　没有着急出去放炮。小勺和姐姐坐着马扎，耐心的把小挂鞭外包装撕掉，从药捻那开始，一个一个的把小鞭拆出来。包装上写的是一百响的，太着急了，拆出来堆了一坨。再你五个，我五个，你十个我十个的平均的分好。整个分配的过程，一丝不苟的严格。姐妹两个肃着脸，这关乎二人能否和平共处，不得出一丝差错。

　　小鞭分好了。总要出去试试今年的鞭响不响。

　　准备工作还没有做完呢。两姐妹又奔向了北当街，自家今年没有种高粱，最好是找到一节高粱秆。但是，这个就很珍贵了。家家种高粱也都是为了捆柴火。临近了年节时分，早就用光了。所以一整条街寻过去，运气好能在柴火捆搜到一节完整没有压扁的，运气不好，就退而求其次，用玉米秆。今年就好生的有运气，不光找到了高粱秆，甚至还是最好的高粱头下面的那细长秆，极品。撅下来，嘴巴咬着撕去外层硬皮。呸呸，一个冬天沾的尘土入了嘴。拿到灶台下，凑近火苗点着这高粱秆芯。要多烧几秒，太快了拿出来就发现秆芯就被燎了一个外皮。着了，拿出来吹灭火苗。火灭，剩缕缕烟螺旋着攀援。高粱秆芯顶着一个烧红的头，很快红就褪了，变成黑色。它成了最好的火种。

　　一切准备就绪。

　　两姐妹回到南院，外套的小兜里放了各自的小鞭，分头在东墙上找大小合适的小窟窿，找到了，插进去。鼓着腮帮，吹两吹高粱杆芯的焦头，随着吹出的空气，红色隐隐现身，凑到引线上。嘶，啪！嗯，今年的小鞭挺带劲。再塞一颗，吹气，点燃，嘶，啪！

　　一上午，院子里啪啪声不止，零零落落不成气候。又如何？快乐是持续长久的。

　　小勺和姐姐玩的越快乐，妈妈的不满就越强烈。她对于两闺女在墙上洞里放炮深恶痛绝。老觉得那墙要是有一天倒了，就是这小鞭崩的。

　　前一天俩人放的多开心，第二天必然会挨一顿骂。妈妈会拿着笤帚把留在墙窟窿里面的小鞭屁股扫出来，有些又扫不出，更让她心生烦躁。妈妈嘴里叨叨咕咕，最后脾气到了顶点，大声呵斥姐妹俩出来善后。俩人灰溜溜的一人拿着一截树棍去掏。用了半小时掏干净，正好用来放下一批的小鞭。记吃不记打，死性不改。第二天继续挨骂，继续放。

　　一边挨骂一边放小鞭的日子嗖嗖过的飞快，年也到了。

　　除夕，过堂屋腾腾的蒸汽翻滚，屋子里暖烘烘的。一个个的饺子入锅，旋在开水中，跳跃滚动。姐姐在旁边垂涎欲滴，不停的嘱咐：妈妈，别煮破了哦。气的妈妈拿着笊篱想敲她头，大过年，什么破不破？不说点吉利的！小勺对吃饺子兴趣不大。就是一直趴着窗户看窗外南天空偶尔炸开的一朵大焰花。璀璨，绚烂，又转瞬即逝，更显珍贵。

　　爸爸已经在外面噼噼啪啪的放了几轮二踢脚了。那个太猛了，小勺是不敢放的。爸爸给买的小烟花，小勺和姐姐攒到了现在，心里早就痒的不行了。姐妹俩穿戴好，拎上小烟花呼着哈气就去了院子。小蝴蝶吊在晾衣绳上，一点，呲呲呲的转圈。孔雀开屏放在地上，扇子样的的金光闪射。辛苦按捺攒了十几天的东西，眨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哎，意犹未尽。奈何这种烧钱的玩乐不能强求。继续站在院中看南天，猎户星座星光闪闪，一朵朵的焰花东家一朵西家一朵，零零散散的绽着。空气中火硝味渐次浓起。妈妈喊爷仨回屋吃饺子去了。

　　后面，就是看春晚，等赵本山，吃瓜子喝茶水剥橘子，胃里有一点点缝都要填上。子时到了，窗外的鞭炮声响的已经不能听到电视里主持人拜年了。爸爸也去把早就铺好的满地红点上，不是短短百来响，噼啪不绝于耳，炸的秽气无处可藏。满院的红纸屑、鞭炮屑，衬得起满地红这名号。

　　极致的喧嚣渐次静了，夜更沉静了，零碎希落的几声炮响显得格外的突兀。

　　新的一年来了。

　　第二天，小勺是被从被窝薅起来的。妈妈决不允许大年初一，家里有人睡懒觉贪被窝。小勺迷迷蒙蒙的只能起床，穿衣出门，冷的一哆嗦，踩着一院子的红鞭炮屑，去放一泡尿，再回屋洗漱，继续吃一顿饺子。小勺觉得一年最冷的一天是大年初一。无关乎温度，就是这开年的第一天，呼出的哈气最大最白，撒尿时候最冻屁股，棉鞋里面的脚指头一踩到院里的地就冻僵了，什么三九天，都比不上这大年初一早上的冷。

　　一家四口出门了，去爷爷家拜年。大家路上遇见谁都说过年好，嘴巴咧着，眼睛笑着，过着一年里最没心没肺的一天。到了爷爷家，拜过年，拿了五毛钱压岁钱，美滋滋。这小毛票真真儿新，都不舍得拿去买糖吃了。

　　给自家拜过年，邻里之间也要拜。邻居大人们抽烟唠嗑坐满了炕沿和屋里仅有的两把椅子。小孩都没有地方呆，又如何坐得住。大人们串门拜年，小孩子自然也要串门拜呀。大的领着小的，出了门，挨家挨户的敲门入户。大小孩子进门就说过年好，争先恐后，然后不再多言语，齐齐的仰着小脸等着。主人家摆出瓜子盘糖球盘。每个孩子自发的抓一把瓜子，挑几颗糖，专门的要挑现在还没有的，软糖尤其受欢迎，夹心的更佳，如果有酒心巧克力那就发了。瓜子和糖装到外套口袋里，再一轮过年好，呼啦啦出院，下一家。一整条街就这样的拜过去，耗时一两个小时，收货颇丰。

　　口袋已经装不下了，能敲开的门都敲开了，认识的不认识的年都拜了。几个孩子一路都频频遗憾今天这身衣服口袋太小。如果口袋再大一些，满载而归的喜悦会更大一些。

　　回到了爷爷家，小勺和哥哥姐姐围着小饭桌在清理自己的战利品——糖球。先数数量，再分类，再和哥哥姐姐互通有无，交换品类。如果有一个所有人都没有的品种，不光心理上满足，其他人羡慕，最关键，是值钱！等下玩扑克的时候，就用得到了，一颗顶两颗。

　　玩闹之后是一起吃饭，小勺能吃平时饭量的两倍。小孩桌上，菜上一盘空一盘，比赛样较劲的夹菜，抢来的就是香。

　　曲终人散，小孩子品尝不出寂寥。
　　新的一年，是新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