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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朝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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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凝固在脸上。
她走得干脆利落,一点也不给他接近的机会。
陆月襄看向受伤的手。
她咬过的齿痕还很清晰,凹陷成月牙,瘀血中凸显出几颗血珠,鲜红夺目。
恍若从她眼中流下的泪,含着怨,泣了血,残留在他手上的伤痕里。
昨天他上红螺寺的时候赶上一场山雨,看到李巍的第一眼就意识到,这个怀了别样心思的侍卫绝不会容他见到公主。
他当然不会任由他人摆布。将计就计摆脱李巍,从窗户潜入她的房间,才得以见她一面。
她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令他措手不及。
今天,又是如此决绝的离开。
是因为那个侍卫吗?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陆月襄心里就像爬了千百只蚂蚁,在熊熊的妒火中不断啃噬他的理智。
除掉李巍。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他深潭般平静的外表下叫嚣。
她的爱意从来都只能为他一人所有。
“九叔,公主和婶娘长得真像!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好看!心地也好,跟婶娘一样和善可亲!”
陆拾遗一口气连说了三个“一样”。
“这种话以后莫要再说。世间之大,众生芸芸,本就不乏容貌相似性情相近的人。”
益王夫妇一定很爱她,宁可冒欺君之罪也要将她走失的消息隐瞒下来。
知道真相的人越少,才越不会伤害到她。
以前,她是他的遥娘,今后她是他的公主。
“昨天晚上我晕过去的时候,听到有人叫我十一,我差点以为真的是九婶娘在喊我……”
“你一定是做梦梦见你娘了。”陆月襄面不改色。
“公主也是这么说的,后来我想起来我就是梦到我娘了!”
陆拾遗一拍脑门,亮晶晶的眼睛里流溢着兴奋,叽里呱啦的跟陆月襄絮叨了一堆,公主笑眯眯的跟他说话啦,和他一起用早饭啦,怕他吃素斋吃不饱,还特意叮嘱厨房多做了几样点心……
等他回国子监,第一个要告诉的人就是小唐。他可是跟公主一桌吃过饭的哦,小唐都没有!
“昨天我跟您走散的时候还以为公主府的侍卫是坏人呢!后来才知道我误会了,公主派人到处找您,听说找了好久才把您找到。”
陆拾遗不好意思的说。
陆月襄按了按眉心,眉间浅纹不散。
从前的她,柔情缱绻的眼睛里只有他。如今,她的温柔亲切,给了除他之外所有的人。
她的侍卫意图谋害他,也能被她颠倒黑白的遮掩过去。
让他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公主还跟你说了什么?”陆月襄循循善诱。
“公主说谢谢我上次送她的桃花酥,我跟她说,叔祖母很喜欢公主回赠的二十金。九叔,我觉得公主比您还了解叔婆呢!叔婆最喜欢什么,您都不知道吧?”
陆月襄眉心微蹙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陆拾遗暗搓搓的过了把嘴瘾,唯恐叔父又要训诫他,赶紧岔开话:“公主走的时候问我接下来去哪,我跟她说,您的老师在附近的汤山养病,我们去拜访他老人家!”
其实公主压根没问他,他自己就巴巴的交代了。
“等你日后行走在外,但凡谁笑眯眯的给你几块点心,就能把你卖了。”
陆月襄嗓音淡淡地,听不出情绪。
“你太小看我了九叔!”陆拾遗不服气,梗着脖子嚷道。
…
官道上,香车宝马,鎏金华盖,组成一个煊赫的车队,从行人惊羡张望的眼眸中疾驰而过。
马车四角上挂着的银铃铛摇晃出清脆的铃声,骏马在泥泞的道路上留下分明如盏的蹄印,车轮压出辙痕,形成几条交错的曲线,蜿蜒向前,直奔向汤山。
“公主,怎么会这么巧,您有意拜访杜阁老,陆大人就跟您想到一处去了。”
说话的是绿茉。
她想起上红螺寺之前紫绡跟她说过的话,当时没往心里去,如今深有同感。
她也看出来了,陆月襄的确对公主有非常强烈的思慕之意。
如果陆大人不曾娶过妻不是鳏夫,如果他没有那个什么难言之隐不足之症,如果他再年轻个几岁……
以他的相貌,才能,以及今时今日在朝中的地位,都能让他称得上一个优秀的驸马人选。
昨夜他突然出现在公主的房间,和公主一起走出来的时候,抛开当时让人惊掉下巴的震撼,绿茉发自内心的认为,他和公主就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陆月襄走后,公主安寝的时候叫文茵到房中值守。
不怪公主起了戒心,女子的房间里突然闯进去一个男的,换谁不害怕啊。
公主温婉沉静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一颗比任何人都更为纤弱敏感的心。
谁能成为公主可以倚靠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呢?
绿茉茫然的叹了口气。
姚玉质从随风飘动的轻纱帘幕看向车窗外。
昨天的一场雨消减了几分暑热,雨后山色苍翠愈显清丽。从红螺寺到汤山这一路,遍布京中达官贵人的庄园,是避暑的绝佳之地。胞弟赐给她的别苑刚好离杜阁老养病的居所不远。
她默默盘算着心中的事,绿茉的嘀咕、叹气和惋惜,她没往耳朵里去。
本朝内阁,素来置一位首辅两位次辅,共三位阁臣。
除开陆月襄,杜阁老因为腿疾,告病在汤山休养。大行皇帝生病的时候,他也一直断断续续的病着。内阁中另一位大人回老家丁忧不在京中。
别看陆月襄现在是文渊阁第一人,其实他仍只是次辅。杜阁老才是内阁名义上真正的首辅。
他还是陆月襄科考那年的主考官,是他入仕的座师。
也是吏部尚书。
为着治水的事,或者说为了集权六部,陆月襄令人擅自从吏部取走官员名册。
全然不顾恩师的面子。
不知道杜阁老心中作何想。
她来拜访阁老,是替皇帝探病视疾,端看可否请他重回内阁,制衡陆月襄,分化他在朝中的势力。
陆月襄来看望他昔日的老师,又会是为了什么呢?
“公主,汤山到了。”文茵在车外禀报。
马车行进的速度渐渐放缓。
姚玉质令绿茉带侍卫去别苑收拾一下准备下榻,文茵随她去杜家的庄园。
文茵说:“不用这么着急吧,帖子昨天夜里才送过来。”
总得让人家准备一下迎接公主。
绿茉也劝姚玉质先去别苑歇一晚,昨晚她就没有休息好。
“求知问道,只在朝夕之间。”姚玉质嫣然一笑。
她不想在此处又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