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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怨恨 ...

  •   冲到他喉咙里的本应该是“遥遥”。他已经万分确定,她就是他的遥娘。所有的疑惑在此刻冰消雪释,再不会错的。

      她没有失去在武陵的那段记忆。

      她府中那个胆敢觊觎她的侍卫想杀了他!

      看到她美目惊恐,想起那个侍卫眼底掩盖不住的敌意和杀气,被雨浇得凉透的躯体悚然冰冻住。唯有血液如火灼烧般的奔涌,化作尖锐的针扎遍全身,带来满是酸涩滋味的痛楚。

      陆月襄身上忽冷忽热,一团火在心底燃烧,却没有愤怒。

      他日思夜想,费尽心机,还差点丢了性命,才来到这里,是为了见她,不是为了生一些无用的气。

      被他握在掌中的面颜柔软冰凉,呼吸惶然,两瓣唇微弱的颤栗。身躯在僵硬的发抖,手和脚不停的反抗,企图摆脱他的桎梏。

      她的样子仿佛全身长满了刺,似怨极了他,对他极为憎恶和恐惧。

      以前不是这样的。

      无论他忙于学业分身无暇,还是恐她耽于女红伤了手,不收她的香囊,她永远都会对他展露出温柔的娇颜。

      后来圆房,她痛得狠了,害怕的瑟缩发抖,娇泣唤他“月郎”,哀求他轻些,也不曾把他推开,只会紧紧地搂着他的肩膀,柔弱的依附于他,唯恐他会离她而去。

      那时的他,并不比她多懂得多少,却不得不以夫君的姿态引导蒙昧的少女接纳他的欲念。他比她还要紧张,窘促的唤着“遥遥”,安抚她别怕。

      她果真就不再怕了,把身子埋在他怀里低声啜泣,蹙眉含羞极为乖顺的回应他的吻。

      她一点也不愚笨,他的遥遥其实是一个极聪慧又满怀柔情的娘子。

      陆月襄心头涌过一股滚烫的热流,单臂一环将她整个身躯嵌入怀中。

      姚玉质的脸被迫贴到他饱含沉重湿意的胸膛上。

      “别怕。”沙哑的低语声隔着经年累月,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他们不止有身高的差距,男人没使出多大的力气,她竟一点也动弹不了。

      下了几个时辰的雨终于停歇,绿茉和厨房的仆妇在院中说话。仆妇说姜汤做好了,绿茉叫仆妇给陆拾遗端过去,然后轻手轻脚地迈着步子朝她的房间走来。

      陆月襄还紧捂着她的嘴不松手。姚玉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试图引起绿茉注意。

      绿茉在漆黑的房门口停下脚步,屋子里静悄悄的。她没有文茵的耳力好,以为公主已经休息了,脚步声一转,朝隔壁去了。

      姚玉质从鼻孔里接连呜咽了几声,只是徒劳。

      对于李巍的冒失和又一次自作主张的行为,她原本是极为气恼的。

      她,已经即皇帝位的胞弟,都不可能随意杀死一个内阁阁臣。

      更遑论朝堂内外还有童太后,鲁王,兴昌侯等心怀叵测之人。

      平衡不能轻率打破。

      可是在眼下这个时刻,她懊恼李巍竟没能杀掉他,深恨他为什么没有从悬崖上跌下去摔个粉碎。

      他会杀了她。会再一次杀了她的!

      她惶急的抽着鼻子,小巧的鼻尖红了,眼圈也红了。泪水从一双烟波迷蒙的妙目里洇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他覆在她脸上的大掌。

      晶莹的泪花,哼哼唧唧的鼻息,带着温热的体温,烫得他意乱神迷。被他紧紧禁锢的娇躯让他感到了久违的熟悉,死气沉沉的腹间竟不受控制的生出几分胀痛的意味。

      知道她“死”后,他身体里属于她的那部分也跟着一起枯槁了。

      这几年,他不再有世俗的欲望。

      而今又随着她的出现被唤起。

      姚玉质感觉到他在两人身体紧贴的部位起了变化。

      “因为他啊不能人道!”唐夫人幸灾乐祸的讥笑声突兀地出现在她耳边。

      姚玉质先是错愕,继而脸上一热,羞怒布满娇容,越发激烈的挣扎。

      柔弱的女郎如一尾被捕获的小鱼,无论如何扑腾,也翻不起浪花。

      陆月襄一动不动,垂眸望着她,深邃的目光变得愈加幽黯,眼中的热度升温。

      他和她圆房后不久,他不得不离开武陵赴京应试。走之前的每个夜晚,他都在疯狂的和她行房。甚至在光天化日,避开母亲和旁人,把她抱到他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的书案上,在那张世间最纯洁的纸上作出只属于他的诗篇。

      她天真懵懂,被他教坏了也不知道羞耻,任凭冶艳的吟声飘到窗外,他满面臊热,只得用缠绵的深吻堵住她的唇。

      两瓣娇艳的唇被他亲得肿了,他又将她翻了个身,火热的心跳紧贴她的后背,面红耳赤的捂住她的嘴。俏皮的小嘴不再作乱,她却又哼出娇滴滴的鼻音,诱得他更加深入的砥砺。

      他不许她叫唤,却管不住自己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叫着“遥遥……”

      不论是昔日的娇媚如花,还是如今的凛如霜雪,总能轻而易举的引诱到他。

      他不要她现在这副畏惧,疏远,戒备,排斥……的模样。

      手掌轻轻地松开了一点空隙。

      陆月襄刚要开口,虎口处陡然剧痛。

      她趁他松懈的时候,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掌。

      她浑身战栗,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咬住他。

      泪湖汹涌,决堤而出。她哭得没有声息。

      在圆房的时候,冒着泪花喊痛的时候,她从不曾这般令人心惊的哭过。

      陆月襄方寸大乱,想要跟她说的话乱成一团,堵在胸口里硌得闷痛不止。

      唯怔忪地立着,任她咬穿了皮肉。

      姚玉质冷漠的流着泪,淡淡的血腥气味在她口中弥漫。

      这点痛,这点血,算得了什么?

      他走后,直到一天她突然腹中坠痛,流着血堕下一团模糊的血污,她才知道发生过什么。

      乡间的郎中遗憾的说,她再难有孕了。

      从此他的母亲再也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姚玉质自嘲,怪不得别人,她果然是个傻子。

      可是,那团血肉从她身上掉下来时的痛不欲生,倒在山崖下的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她好痛,也好恨……真想十倍,百倍的加诸到他身上啊。

      陆月襄失魂落魄的盯着她,她的眼泪在一刀一刀的对他施以凌迟,他手掌的痛不足以抵消她万分之一的怨恨。

      他觉察到,他一定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今天不跟她问清楚,他将永远也无法从她身上知道了。

      “遥遥……”

      “公主!”

      两道声音隔着房门同时响起。

      随着一串急促的脚步,文茵焦急的声音冲入禅院。

      “公主!李巍我找到了!听知客僧说陆相也来了寺里!本来应了方丈之邀去清谈,这都入夜了还未过去!”

      “这可怎么办,公主安歇了,陆小公子也睡下了……”

      “什么陆小公子?……那个孩子?”文茵惊讶的叫道。

      她和绿茉正在说话,正房的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衣饰整齐、面容平静的女郎和一身湿透的俊朗青年从昏黄的烛光中走出来。

      绿茉和文茵瞪大眼睛,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下来。

      李巍远远地跟在文茵身后,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沉郁,紧抿住唇垂下了眼睛。

      “陆大人在后山迷路了。”姚玉质淡淡地说。

      跟着文茵一起过来的知客僧惴惴地候在禅院门口。

      院子里头一个是当朝公主,一个是内阁阁老,两尊都是惹不起的大佛。知客僧秉承佛家六根清净的传统,不听不看不闻不问,绝不敢显露出半点好奇或惊讶的表情。

      “陆小公子就在这里住下,明天大人来接他便好。”

      她下了逐客令。

      知客僧一脸恭敬的请陆月襄随他去客房更衣歇息,明日再和方丈谈论佛法。

      明天,还有机会。

      陆月襄面无表情从容道谢,朝知客僧走去。

      身后,她叫她的侍女和侍卫上前听令。

      陆月襄眸光肃沉,在李巍脸上不动声色地凝了一眼。

      那个桀骜的侍卫也正冷冷地盯着他。

      陆月襄心中一哂,他当然知道他的敌视因何而起。

      痴心妄想罢了。

      脚步却慢了下来,驻足回头,她亭亭的站在夜色中,一眼都没有看过来。

      强忍心中沸涌的酸意,随知客僧离开了禅院。

      陆月襄走后,绿茉小声跟文茵解释了几句。文茵仍是一脸迷惑似懂非懂,绿茉望了眼站在廊下的姚玉质,抿了抿唇说:“公主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我们不能为公主分忧,定要做好本分,莫给她添乱。”

      文茵连连点头,说她从益阳过来的时候,她娘也是这么嘱咐她的。

      姚玉质在跟李巍说话。

      “我这里留不得你了,你走吧。”

      她平静的话语如同当头棒喝,李巍霎时变了脸色,“扑通”一声跪到她面前。

      绿茉和文茵惊住。

      “属下知错,求殿下责罚!”李巍重重叩首。

      “没有下次了。”姚玉质静静地说。

      李巍刚毅的脸庞变得苍白。

      “文茵,”姚玉质唤了一声,“侍卫统领一职,由你来接任。”

      文茵又是一惊,期期艾艾的答应下来,挠着头说:“公主,要不您还是把李巍留在府里吧,让他做个普通侍卫也行。”

      绿茉也面露不忍,小心翼翼的开口:“公主,您晓得的,我和紫绡,还有李巍,我们都是发大水那年被王爷和娘娘救下的。家里不要我们了,还要把我们卖到,卖到……”

      她眼眶一红,眨了眨眼睛微笑道:“幸亏我们遇到了王爷和王妃娘娘,赏我们衣食,教我们念书识字,还教了李巍一身本领。王爷和娘娘,还有公主和万岁爷的恩德,我们这辈子也报答不完。李巍犯了大错,该罚,该打!不管您怎么罚他,就是要他的命,我想他也愿意的!可是如果您把他赶走了,他能去哪呢?”

      李巍眸中带着渴求,紧紧地盯着台阶上容色冷艳的女郎。

      “到万岁那里去吧,兴昌侯交出了锦衣卫,万岁身边正是用人之际。”

      她不为所动。

      李巍眸光中闪过一丝伤痛,叩首应喏。

      再抬头,恳切道:“公主,请您允许属下把武陵的事办完再走。之前派去武陵的人没有传回消息,我想亲自走一趟。”

      “李巍,办差就好好办差,可别再擅自妄为自作主张!”文茵提醒他。

      李巍赧然点头,期盼的望着姚玉质。

      姚玉质默默点了个头,口中仍坚持道:“你先去锦衣卫。我要给万岁上请安折,你呈上去的时候,顺便在万岁身边领个职。”

      李巍有些失落,也只得默然应下来。

      姚玉质转身进屋,令绿茉掌灯,写完请安折交给李巍,又写了一封拜贴交给文茵,令侍卫连夜送出去。

      …

      次日,陆月襄刚起身就被方丈请去了禅房。

      方丈兴致颇佳,引经据典高谈阔论。他心不在焉,推脱不过方丈的盛情挽留,喝完茶出来,小半天过去了。

      出了方丈的禅房,陆月襄三步并做两步,朝后山的禅院匆匆而行。

      还未到禅院,便看到院墙里升起缭绕的炊烟。

      田园之乐,跃然眼前,竟恍若隔世。

      里面有个她,在盼他归家。

      陆月襄唇边含起一缕微笑。

      院门是开着的,陆拾遗捧着一个毡球在院中玩耍。一眼瞅到陆月襄,惊喜叫道:“九叔!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厨房里两个仆妇正在做饭。院中只有陆拾遗一个人,几个房门紧闭。

      “公主殿下呢?”陆月襄环视周遭,状若无意的问。

      “公主和绿茉姐姐她们还有事,提前走啦!”陆拾遗天真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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