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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晚风 晚风难哄 ...

  •   《温风与野》
      文/清舟辞

      钢琴比赛外出的两天里

      钢琴比赛要去檩市参赛,来回加上彩排,整整要在外住两天。

      出发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凌芬旋就把温迎叫了起来,一边帮她整理礼服、琴谱,一边反复叮嘱,语气里满是严苛与期待:“这两天在外头,别贪玩,别到处乱跑,好好彩排好好比赛。必须给我拿个第一名回来,不能辜负我这么多年花在你身上的心思和精力。”

      温迎默默点头,把折叠好的白色钢琴礼服放进行李箱,又仔细装好琴谱、节拍器,安安静静听着她的念叨,不反驳,也不多说话。

      温成烽开车送她跟着学校比赛队伍出发,凌芬旋因为工作有事走不开,没法陪同,临走前还再三交代带队老师,要严格看管温迎,不许她偷懒散漫。

      坐上大巴车,车子缓缓驶离华市,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去。

      温迎靠在车窗边,戴上耳机,却没有放音乐,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发呆。

      这两天不用早起刷题,不用被逼着日日练琴,也不用面对凌芬旋时时刻刻的催促和比较,莫名松了口气。

      同行的都是学校参加器乐比赛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说笑,只有温迎独自缩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又疏离。

      有人主动过来搭话,她也只是淡淡应两句,便不再多言。

      抵达参赛的城市后,大家住进组委会安排的酒店,两人一间宿舍。

      放下行李,带队老师就通知下午去赛场彩排,晚上自由休整,不准私自外出。

      下午走进比赛场馆,偌大的音乐厅灯火明亮,黑色的三角钢琴摆在舞台中央,肃穆又庄重。

      别的选手都紧张地反复试琴、背谱子,神色焦虑不安。

      只有温迎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安静看着别人彩排,神色淡然,看不出半点紧张。

      她不是不紧张,只是早已习惯把情绪藏在心底。

      这么多年练琴、考级、参赛,每一次都被推着往前走,输赢名次被看得太重,反倒让她慢慢看淡了结果。

      彩排结束回到酒店,同屋的女生一直在念叨怕弹错、怕拿不到好名次,翻来覆去练谱子。

      温迎反倒洗漱完,靠在床边翻看手机,偶尔翻到班级群的消息,看到有人聊起学校的事,聊起篮球赛,也看到有人提起裴青野和凌风的名字,她只是匆匆扫过,立刻关掉页面,不愿多看。

      这两天,远离了家里的管束,远离了学校的流言纷扰,也避开了裴青野刻意的偶遇和靠近。

      没有人催她写作业,没有人逼她练琴,也没有人拿她和凌风做对比。

      她可以安安静静吃饭,安安静静散步,不用时刻绷着神经,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晚饭她独自下楼,在酒店附近的街边小店简单吃了点东西。

      晚风轻轻吹着,街边有小贩摆摊卖零食、卖雪糕,她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想起凌风给她买的那支绿豆雪糕,心里泛起一点浅浅的暖意。

      夜里躺在床上,没有堆积如山的作业,没有耳边无休止的唠叨,难得清闲。

      比赛当天,轮到温迎上场时。

      她缓步走上舞台,坐在钢琴前。指尖落在琴键上的那一刻,所有的杂念都沉淀下来。

      流畅的旋律从指尖缓缓流淌而出,温柔又沉静,没有刻意炫技,只顺着自己的心绪缓缓弹奏。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评委打分的时候,她安静站在一旁,心里没有太多期盼,得不得第一名,好像真的无所谓了。

      比赛结束,队伍休整一晚,第二天便启程返程。

      两天的短暂逃离,像给紧绷许久的生活偷了一点喘息的空隙。

      她知道回去之后,依旧要面对堆积的功课、枯燥的练琴、妈妈的严格管束,还有那些躲不开的人和流言。

      可至少这两天,她完完整整,做了一回只属于自己的温迎。

      大巴车稳稳停靠在二中校门口,参加钢琴比赛的学生纷纷下车稍作停留。

      凌风一眼就看到了面色略显疲惫的温迎,走上前开口道:“我看你也累了,在这儿等着,我去买水。”

      说完,他转身快步朝着校门口的小卖部走去,留下温迎一个人安静站在路边等候。

      没等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带着几分意外:“温迎,你怎么也来二中这边了!”

      温迎转头,看见任忆昔正站在不远处,眉眼间满是诧异。

      她轻声回道:“我们参赛的大巴临时停在这里休整。你怎么没有去参加钢琴比赛?”

      任忆昔耸耸肩,语气十分坦然:“钢琴太难了,日复一日枯燥练习太累人。我小时候还学过芭蕾,比起钢琴,我更喜欢跳舞,就干脆放弃比赛了。”

      两人正站在路边闲聊,买完水的凌风提着两瓶矿泉水走了回来。

      他远远望见温迎身边站着一个陌生女生,走近看清脸庞后,下意识脱口而出:“任忆昔。”

      任忆昔也满脸惊讶:“凌风?我还以为你早就放学离开了。”

      温迎看着两人相认的模样,愣了愣,疑惑地开口:“你们俩认识?”

      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同班同学。”

      话音刚落,任忆昔下意识朝着凌风的方向走近了两步。

      凌风却立刻往后退开几米,刻意拉开距离。紧接着他上前一把拉住温迎的手腕,转身就走,低声催促:“温迎,我们走,少跟这个人接触。”

      温迎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茫然地开口追问:“怎么了呀,凌风?”

      往日里爱开玩笑、随性散漫的凌风,此刻神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格外严肃,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别问那么多,反正少跟她来往就对了。”

      看他神情郑重,不像是随口赌气,温迎心里虽满是疑惑,也不好再多追问,只能乖乖低低应了一声:“哦。”

      任由凌风拉着自己,快步离开二中校门口,把任忆昔独自留在了原地。

      凌风拉着温迎往前走,一路刻意避开校门口喧闹的人群,沿着街边的人行道往僻静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风缓缓吹着,街边已经摆起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烤肠、炸串、糖粥、关东煮的香味四处弥漫,氤氲着浓浓的烟火气。

      温迎被他拉着走了一段距离,见他始终脸色沉郁,紧绷着神情,忍不住小声问:“你和任忆昔,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一见面就避之不及?”凌风脚步顿了顿,侧脸神情依旧严肃,沉默几秒才开口:

      凌风脚步顿了顿,侧脸神情依旧严肃,沉默几秒才开口:“就是班里一些乱七八糟的矛盾,根本说不清,我也懒得解释。她心思多,爱乱说话,之前无端造谣,到处乱传闲话,非说我和她私下走得近、在一起早恋。”

      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憋屈,眉头微微蹙起:“我们现在才刚读初一,年纪这么小,就被莫名其妙扣上早恋的名头,传遍整个年级,弄得人尽皆知。我根本对她半点想法都没有,我心里本来就有喜欢的女孩子。”

      顿了顿,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认真的在意:“要是我真正喜欢的人也听信了这些谣言,当真以为我和她有什么牵扯,那我真的百口莫辩,清白全都被无端毁了。我不想你也被卷入这些流言是非里,你性子单纯老实,少跟她来往,免得被她随口编排,惹上不必要的闲话。”

      温迎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底满是错愕。

      她从来没想过,两人之间的过节居然是因为这种无端的流言蜚语。

      初一的年纪,本就最容易被流言裹挟,一点小事就能被添油加醋传得满城风雨,更何况是早恋这种敏感话题。

      温迎小声开口,带着几分理解:“原来是这样……难怪你刚才反应那么大。”

      凌风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和烦闷:“我根本没和她走得多近,就是普通同学间的正常往来,不知怎么就被她随口乱传,越传越离谱。整个年级好多人都以为我们真的有关系,我怎么解释都没人愿意听。”

      他低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语气带着少年的窘迫与认真:“我心里明明有在意的人,只想安安静静放在心底,不想被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搅和。要是让她听见这些闲话,误会我真的和别人有牵扯,我真的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温迎安静听着,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共情。她自己也总被旁人拿来和别人议论、比较,深知被流言缠身、百口莫辩的滋味有多难受。

      她轻声安慰道:“我懂了,我以后会和她保持距离,不会主动凑上去说话,也不会随便听信别人传的闲话,你放心。”

      凌风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稍稍缓和了些,紧绷的嘴角也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温迎,谢谢你,也不是要你刻意针对她,就是保持普通同学距离就行,别被她卷入那些是非流言里。”

      晚风轻轻拂过街边的树梢,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小吃诱人的香气。

      刚才沉重严肃的气氛慢慢散开,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不再纠结任忆昔的事。

      凌风怕她心情受影响,主动岔开话题,随口聊起学校日常、最近的篮球赛,还有班里同学的搞笑趣事。

      温迎慢慢放下心底的疑惑与好奇,安静听他说着,偶尔轻轻点头回应。

      路过街边的小吃摊,凌风又主动给她买了一份温热的甜品,让她路上慢慢吃。

      一路慢悠悠走着,暮色渐渐笼罩了街巷,暖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温迎家小区的路口。

      凌风停下脚步,看向她,叮嘱道:“到家门口了,你早点回去好好休息,比赛奔波了两天,别再逼着自己熬夜练琴、刷题了。”

      温迎捧着手里温热的甜品,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今天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还请我吃东西。”

      “都是小事。”凌风摆了摆手,又认真补了一句,“以后要是在学校碰到任忆昔,不用尴尬,礼貌打个招呼就好,别深交就行。”

      “嗯。”温迎应下。

      看着温迎转身走进小区楼栋。

      凌风站在原地驻足看了几秒,才转身迈开脚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温迎回到家,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催促,没有唠叨。

      她坐在窗边,小口吃着甜品,脑海里一遍遍想着凌风刚才说的话。

      原来少年的烦恼,也会有流言蜚语的困扰,也会有害怕被在意的人误会的小心思。

      她忽然觉得,平日里看着随性开朗的凌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窘迫和心事。

      ·

      钢琴比赛请假的两天过后,温迎重新回到了校园。

      时日一晃,距离寒假放假只剩半个多月,全校都进入了紧绷的期末备考氛围,期末考试的倒计时悄然挂在教学楼公告栏上,每个人都在埋头刷题、查漏补缺,不敢有丝毫松懈。

      温迎心里早就暗暗下定了决心,这次期末考试,她一定要稳稳拿下年级第一名。

      她一直默默努力,不想再时时刻刻被拿去和别人比较,只想用实打实的成绩证明自己,不靠天赋,只靠日复一日的踏实付出。

      这些日子,她提前整理好了各科笔记,把易错题型一一归类,每天早起晚睡,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扑在了学习上,为这次期末考准备了许久,第一名的位置,她势在必得。

      周末清晨,温迎早早跟凌芬旋报备,想去市图书馆自习。

      出乎意料,凌芬旋没有多加阻拦,爽快答应了,只叮嘱她安分看书,别在外贪玩逗留太久,按时回家。

      温迎简单收拾了书包,装上课本、练习册、作业本,还有语文老师特意推荐的必考书目《红楼梦》,便独自出门前往图书馆。

      图书馆里安静肃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纸张墨香,来往的人都放轻脚步,低声细语,生怕打破这份静谧。

      温迎径直走到最里面靠窗、少有旁人打扰的角落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一旁,慢慢拿出那本《红楼梦》。

      语文老师早就提前叮嘱过,期末考试的语文阅读理解、名著考题,都会涉及《红楼梦》的经典情节和人物赏析,必须提前通读了解。

      温迎耐着性子一页页翻看,可古典文言的笔法、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读起来格外晦涩难懂。

      硬着头皮看了好几页,越看越觉得枯燥乏味,心里泛起一阵倦怠,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合上书放在一边,忽然想起这周的课堂作业还一字未动,索性抛开名著,拿出各科作业本,准备安安静静伏案写作业。

      笔尖刚落在习题本上,还没写几道题,一道清润熟悉的男声忽然在身旁响起:“温迎,你也在这里,真是好巧啊。”

      温迎抬眸,撞进裴青野沉静的眼眸里。
      她心底轻轻一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应声:“是啊,好巧。”

      这份巧合,实在太过刻意。

      明明偌大一座图书馆,楼层、空位那么多,偏偏他就走到了自己偏僻无人的角落,巧得让人心知肚明。

      温迎没有再多言语,低下头重新拿起笔,继续埋头写自己的作业,刻意保持着疏离。

      裴青野没有离开,就在不远处的空位坐了下来,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她的身上。

      看着她安安静静低头写字的模样,眉眼低垂,神情冷淡,始终刻意和自己划清界限,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无奈与失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温迎专心刷题,刻意忽略身旁的人。

      没过多久,裴青野终究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怅然,轻声道出那句:“温迎,你怎么那么难哄。”

      这话轻飘飘落在安静的空气里,瞬间击中了温迎的心弦。

      她握着笔的指尖猛地一顿,笔尖停在习题纸上,再也落不下去。

      整个人怔怔愣在原地,心头翻涌起万千情绪。

      难哄吗?

      温迎在心里默默反问自己。

      其实从来都不是她高冷疏离,更不是真的想一直装作陌生。

      早在很久之前,她心底就早已对裴青野动了心思,早就愿意放下过往的隔阂,试着和他好好相处。

      只是她性子内敛腼腆,藏得住心事,却不知道该如何主动开口,更不懂怎么放下身段迎合靠近。

      她也忍不住暗自疑惑,自己真的有那么难哄吗?不过是保持一点分寸和距离,不愿太过热络张扬,怎么就成了难哄?

      那几分钟里,周遭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两人各坐着一隅,谁都没有再说话,心里各有思绪,明明有万千想说的话,却都卡在喉咙里,不知该如何开口打破这份尴尬。

      良久,温迎慢慢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神色恢复一贯的平静淡然。

      她默默把桌上的书本、作业本一一收拢,整齐塞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身。

      她转头看向裴青野,语气平静无波,不卑不亢:“裴青野,‘难哄’这两个字很少有人会用来形容别人,我不太喜欢这个说法。我之前就明确跟你说过,我不想和你有多余牵扯,是你一直主动贴上来。而且上周我也跟你讲过,可以试着和你做普通朋友,这些你都忘了吗?”

      裴青野闻言,心头一怔。

      他这才恍然记起,温迎确实早前松过口,愿意放下疏离,和他做普通同学、普通朋友。刚才那句随口而出的“难哄”,完全是自己一时口误,带着主观的情绪随口感慨,反倒显得冒昧又唐突。

      他眼底掠过一丝愧疚,正打算开口认真说一句“对不起”,想为自己的失言道歉,好好解释一番。

      可温迎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背起书包,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径直离开了图书馆的角落,步履平静,背影疏离,渐渐消失在书架走廊尽头。

      裴青野坐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终究还是没能把道歉的话说出口,只余下满心的懊恼和失落。

      温迎走出图书馆,一路心事沉沉,脚步慢悠悠往家走。

      心底乱糟糟的,裴青野那句“你怎么那么难哄”,一直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回到家里,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换鞋收拾,也没有遵照凌芬旋的要求立刻走进琴房练钢琴。

      她径直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上,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她弯腰拉开书桌抽屉,拿出那本带锁的日记本,坐在台灯下,握着笔,指尖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发颤。

      借着柔和的灯光,她握着笔,只在日记本上静静写下一行字。

      “他说:‘温迎,你怎么那么难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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