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风与野》清舟辞

6、晚风 晚风吹过

　　《温风与野》
　　文/清舟辞

　　第二天一早，校园里就悄悄传开了消息。

　　学校的校园墙网站上，赫然挂着几张昨天篮球赛抓拍的照片，画面里恰好定格了温迎站在中间，一旁是裴青野，另一边是凌风的身影，角度抓拍得格外惹眼。

　　标题更是醒目又惹热议。

　　#初一（4）班温迎居然认识两大学霸校草#

　　帖子下面评论已经刷了几百条，有人好奇打听温迎的来历，有人羡慕她能同时认识裴青野和凌风这两位人气学长，还有人私下猜测三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说不清的关系，流言蜚语悄无声息地在年级里蔓延开来。

　　温迎原本对此一无所知，直到早读课刚结束。

　　陈佳莺一脸八卦地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把校园墙的事告诉了她。

　　陈佳莺满眼都是好奇，忍不住追问：“温迎，你也太厉害了吧，裴青野和凌风可是咱们华市两所中学出了名的学霸校草，你到底是怎么同时认识他们两个人的啊？快跟我说说。”

　　温迎看着陈佳莺满脸探究的神情，面上依旧平静无波，语气淡然诚恳：“裴青野，我不认识。凌风是比我小两个月的表弟。”

　　这话半真半假。

　　对外人，她刻意把和裴青野的过往彻底抹去，装作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和裴青野从小就认识，有过一段藏在童年里的交集。

　　可她偏偏要假装生疏，刻意划清界限，只想把那份旧念藏在心底，不被任何人察觉。

　　就在两人低声说话间，班上有同学朝教室里面喊了一声：“温迎，外面有人找你。”

　　温闻声下意识抬眼，透过教室窗户望向走廊。

　　一道少年身影静静站在教室门口，身形挺拔，目光慢悠悠扫过教室内的一张张面孔，像是在找人。

　　温迎一眼就认出，来人是凌风。

　　他手里还拎着一瓶崭新的矿泉水，不用多想，定然是来还昨天那瓶水的。

　　温迎起身走出教室，刚站定在走廊边，就听见凌风主动喊了一声：“姐。”

　　这一声称呼，让温迎微微一怔。

　　上了初中之后，凌风一直改口叫她全名，早就没了小时候姐姐长姐姐短的亲昵，今天忽然又叫回“姐”，难免让她有些诧异。

　　但她没往深处多想，神色依旧淡然，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凌风挠了挠头，眼神带着几分央求，语气带着点讨好：“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说吧，什么忙？”温迎语气平平。

　　凌风凑近了些，笑着软下语气：“亲爱的姐姐，帮弟弟一个小忙好不好？昨天篮球赛我晚点回家，我妈肯定要问我行踪。等晚上她要是盘问起来，你就帮我圆个谎，说我昨天一直在你家待着，行吗？”

　　温迎轻轻应了一声“哦”，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沉默着不说话。

　　她心里也没有深究，更没好奇凌风到底是怎么溜进彭中校园的。

　　要知道彭中从去年开始门禁就管得极严，外来生若无正规登记和老师许可，根本不可能随意入校，更别说直接走到初中部教室门口找人。

　　可温迎压根不想过问这些，她没心思去琢磨凌风的小聪明。

　　一旁的陈佳莺拿着零食走出教室，恰好听见两人对话，望着凌风的背影小声嘀咕：“不是吧，凌风明明是二中的学生，彭中管得这么严，他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也太奇怪了。”

　　温迎淡淡开口，只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在意，不想理会校园墙的流言，不想掺和凌风的小事，更不想和裴青野有半点牵扯。

　　她心里只有一个执念埋头苦读，一定要考到年级第一名。

　　可越想静心，周遭的纷扰就越是围着她转。

　　耳边总能听到旁人私下议论，说她靠着认识裴青野和凌风就惹人注目，甚至有人暗暗揣测她心思不放在学习上。

　　这些细碎的闲言碎语，像细密的小刺，扎得她心里烦躁不堪。

　　她忍不住在心里烦闷地想：拿第一名明明就已经够难了，为什么还要被这些无关的人和事打扰？难道就因为我认识裴青野和凌风，就算没考好，也要被人指指点点吗？

　　心事堆积在心底，压得她喘不过气，只觉得满心烦躁。

　　正心绪郁结的时候，裴青野缓步走了过来，停在她身前，看样子是特意来找她的。

　　他刚微微张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

　　温迎却率先绷不住了，积压多日的委屈、烦躁与不耐一下子涌了上来，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压抑的冷淡与锋芒：“裴青野，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不等他回应，心底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如果你只是想跟我做普通朋友，大可直接直说。我最讨厌有些人明明拿着第一名的成绩，却总特意跑到我身边刷存在感，像刻意讨好一样，没完没了。”

　　话一出口，带着几分赌气，也带着刻意的伤人。

　　其实这些并不是她真正的心里话，只是连日的流言、旁人的议论、心底的烦躁搅在一起，让她忍不住想用尖锐的话语，把裴青野彻底推开。

　　裴青野整个人当场愣住，眼底闪过错愕、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温迎不愿再多看他的神情，转身就要走。

　　可脚步刚迈出两步，她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语气平静无波地丢下一句话：“明天别来班上找我了，我报名参加了钢琴比赛，要请假离校一天。”

　　说完，便径直迈步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走廊只剩下裴青野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风从走廊窗边吹进来，带着春日微凉的气息，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失落，也吹不平温迎心底那份拧成一团的烦躁与纠结。

　　·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笼罩了整片街巷。

　　温成烽和凌芬旋临时有急事要外出，临走前，凌芬旋特意叮嘱温迎，让她今晚去凌风家里吃饭，不用独自在家将就。

　　温迎没有推辞，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独自去往凌风家。

　　到了饭点，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摆上餐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餐，气氛闲适。

　　席间，张桂林忽然放下筷子，看向身旁的温迎，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开口问道：“阿迎，你老实跟我说，凌风昨天傍晚到底去哪了？是不是去你家待着了？”

　　温迎咬着一口米饭，眸光轻轻一转，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凌风。

　　凌风飞快朝着她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求助，神色慌张又带着几分讨好。

　　温迎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心思，分明是在悄悄求她帮忙圆谎，别拆穿他偷偷跑去看篮球赛的事。

　　那眼神，俨然在无声说着：姐，帮我一次，求求你了。

　　温迎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边慢悠悠夹着菜，一边语气自然地开口：“凌风昨天确实来过我家。后来约了同学出去打球，傍晚才回来。”

　　张桂林皱着眉回想了一下昨晚凌风回家的时间，疑惑出声：“哎！不对啊，他昨天回来的时间可不像是单纯打球那么简单。”

　　温迎从容不迫，又淡淡补充了一句：“他跟朋友打完球，又折返到我家，说有几道数学难题弄不懂，想让我给他讲讲思路。”

　　这话一出，张桂林顿时打消了疑虑，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不再多问，低头继续吃饭。

　　一旁的凌风暗自松了一大口气，后背都惊出一层薄汗，暗暗庆幸温迎及时补话，帮他圆了过去。他悄悄凑近温迎身边，压低声音后怕道：“温迎，你可吓死我了，差点就被我妈拆穿了。”

　　温迎依旧面无表情，默默吃饭，压根懒得搭理他。

　　她心里暗自好笑，这人还真是现实。

　　早上有事求人，一口一个亲热的“姐”叫着，眼下风波一过，立刻改口直呼她全名。

　　真应了旁人常说的那样，有事的时候就喊得格外亲昵，姐姐、亲爱的姐姐挂在嘴边。

　　一旦没了事，立马生疏地连名带姓称呼。

　　温迎心底无奈得很，差点忍不住当场翻个白眼，只觉得凌风这份小聪明实在滑稽。

　　吃完饭，大人们在客厅闲聊唠家常，温迎便自觉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拿出书包里的作业，准备先把今天的课业都写完。

　　她向来习惯把事情安排妥当，不喜欢拖延，更不想因为玩乐耽误学习。

　　凌风在一旁坐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厨房，见张桂林正在洗碗忙活，没人留意这边，便凑到温迎身旁，小声怂恿：“温迎，要不要去小卖部买点零食解馋？”

　　温迎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作业本上游走，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便。”

　　凌风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兴冲冲说道：“那我们现在就走！”

　　“等我把作业写完再去。”温迎依旧没有看他，语气平静且不容商量，一门心思扑在习题上。

　　凌风瞬间垮下脸，委屈地“啊”了一声，满脸不情愿。

　　他天生懒散，最头疼写作业，一看到密密麻麻的习题就心烦意乱，只想偷懒玩乐，根本静不下心坐下刷题。

　　见温迎不为所动，他索性撒起娇来，拉着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好姐姐，就现在去嘛，作业回来再写也来得及。”

　　温迎心底暗暗感慨，原来男生撒起娇来，也是这般磨人。

　　她依旧不为所动，沉默着低头写题，像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围墙，任凭凌风怎么念叨怂恿，都丝毫动摇不了她的心思。

　　就在这时，张桂林收拾完碗筷从厨房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凌风不停打扰温迎写作业的模样，顿时沉下脸色，厉声怒吼：“凌风，你在干什么呢？”

　　凌风瞬间僵住身子，立马收敛了嬉皮笑脸。

　　张桂林快步走过来，伸手轻轻揪住他的耳朵，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阿迎安安静静在写作业，你偏偏非要去打扰她。自己不肯好好静下心学习写作业，整天就知道贪玩偷懒，明天老师要是再打电话跟我告状，你是不是想让我在亲戚朋友面前丢尽脸面？”

　　“哎呀妈，我知道错了，我不闹了还不行嘛。”凌风连忙讨饶，一脸乖巧地认错。

　　温迎安静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新奇的感触。

　　原来就连凌风这种常年稳居年级前列的学霸，也和普通学生一样，打心底里不喜欢写作业、不喜欢被管束。

　　她忍不住暗自疑惑，那些轻轻松松就能拿下年级第一的学霸，不靠埋头苦读，到底靠的是什么？是天生的好运气，还是父母遗传下来的聪明头脑？这些问题，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心底深处，她其实格外羡慕凌风。

　　他好像不用像自己这样，每天被逼着练琴、刷题、不敢松懈，不用活在父母的高标准和攀比里，却总能轻轻松松拿下优异的成绩。

　　也正因如此，凌芬旋总把凌风挂在嘴边，时常拿两人作对比，日复一日念叨着：“你要是能像凌风那样轻轻松松考年级第一，我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每每听到这话，温迎心里都堵得慌。有时候她真想忍不住顶撞一句：那你干脆把凌风当成你的儿子就好了。

　　可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藏着，从来不敢说出口。她太清楚凌芬旋的脾气，一旦顶嘴，免不了又是一顿打骂和训斥。

　　温迎心里清楚，自己永远成不了凌风。她没有过人的天赋，只能靠着日复一日的坚持和努力慢慢追赶，她只能做平凡又努力的自己。

　　她也听过别人常说的道理：别人是别人，你是你自己。不必盲目羡慕旁人，也许那些看似轻松优秀的人，也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里默默咬牙努力。永远不要轻易放弃自己，总有一天，你也会活成被别人羡慕的模样。

　　可道理都懂，心里的酸涩和羡慕，却还是没法完全压下去。

　　被张桂林训斥一顿后，凌风终于安分下来，乖乖坐到一旁的书桌前，不情不愿地翻开作业本，埋头写了起来。

　　温迎安安静静刷题，一笔一画，心无旁骛，不知不觉就写到了晚上八点半。她停下笔，仔细把书本、文具一一收拾好，整齐放进书包里。

　　这时她才转头看向凌风，开口提醒：“凌风，你不是说要去小卖部买东西吗？可以走了。”

　　凌风立刻放下笔，瞬间来了精神，推着温迎就往外走，朝着客厅喊了一声：“妈，我带温迎去楼下买点零食，很快就回来。”

　　一旁的凌建饕听见他直呼温迎全名，忍不住开口叮嘱：“凌风，要懂礼貌，别直接叫你姐全名。”

　　“知道啦。”凌风随口应了一声，拉着温迎快步出了门。

　　夜色渐浓，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路面上。

　　两人走到校小卖部，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饮料和雪糕。

　　温迎没什么胃口，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等着，倒是凌风挑了一大堆膨化零食。

　　结账的时候，他特意多买了一支绿豆味的雪糕，递到温迎手里。

　　这是温迎从小最爱吃的口味，只是自从上了四年级，凌芬旋就严格管控她的饮食，不准她吃雪糕、喝冷饮，只有逢年过节才允许碰一点点。

　　时隔这么久，她早就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指尖触到冰凉的雪糕，拆开包装咬下一口，清甜冰凉的绿豆味在舌尖化开，久违的甜意漫上心头。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毫无顾忌，吃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雪糕。

　　买完零食，凌风又带着温迎走到附近的露天篮球场。

　　夜里还有不少少年趁着晚风打球，奔跑呐喊，热闹十足。

　　凌风忽然转头看向一旁吃着雪糕的温迎，随口问道：“温迎，你今天耽误了练钢琴，明天就要参加钢琴比赛了，还能稳拿第一名吗？”

　　温迎慢慢咬着雪糕，语气淡淡：“不清楚。”

　　顿了顿，她又轻声补了一句：“能拿第一就尽力争取，拿不到也没关系，我本来就无所谓名次高低。”

　　凌风听得一头雾水，绕来绕去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索性霸道地开口：“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请你吃了你最爱的绿豆雪糕了，你必须给我拿下第一名，听到没有温迎？”

　　温迎被他认真的模样逗得浅浅笑了笑，轻声应道：“知道了。”

　　这时球场上有少年朝凌风挥手喊道：“凌风，过来一起打球吗？”

　　“来啦！”凌风应声答应，把零食塞给温迎，转身就跑进球场，融进那群少年之中。

　　夜色温柔，晚风轻轻拂过树梢。温迎独自坐在篮球场边，慢慢吃完手里的雪糕，看着球场上肆意奔跑打闹的少年，心里难得有了片刻的松弛。

　　回到家后，夜色已经很深了。温迎拿出带锁的日记本，坐在书桌前，借着柔和的台灯光，一笔一画认真写下心底的心事。

　　“不是我故意与你刻意疏远、不肯相认，只是我心里，早已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任何交集。与其重逢徒添烦恼，不如一直装作互不相识。”

　　写完，她轻轻合上日记本，锁好放进抽屉。

　　窗外月色静静洒落，她靠在窗边，心底五味杂陈，安静融进沉沉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