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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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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
眼看着花浣开学就要升高中了,家里没什么钱,花母坐在桌前算账,学杂费杂七杂八加起来就一大堆。
她叹了口气,回屋跟着花父去收拾行李。
花浣站在门口,手指抠着墙上的坑坑洼洼,她抿着唇:“妈,你们能不能别走?”
“这孩子我发现你就不懂事儿,我们走是因为谁不知道吗?要不是考了个重点高中你就跟我们一块儿去打工……”
花父突然怒火中烧,他要不是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不供孩子读书,他才不去干那累死累活的劳动力,躺在家里不好吗?
花母拦住他,不让他继续说了,这个家里只有妈妈对她还算不错。她宽慰道:“你上学的时候就好好学习,放学了就帮你舅妈做点饭,打扫打扫家里的卫生。这也是没办法,咱家条件不好,还有你弟呢,妈不可能同时把两个孩子都带在身边,是不是?”
花扬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听见自己名字,他转头附和:“对,我得跟爸妈在一起,姐,你得懂点事儿。”
“花扬,怎么跟你姐说话呢!”
花母眉毛竖起来,花浣这个时候本来就上火,他还在那里火上浇油。
“孩子说啥了你就劲劲儿的,要我说你也那味儿,屁大点事就对孩子嗷嗷喊,不知道你怎么当妈的。”
花父横插一脚,也卷入了战争,他护着他儿子比自己命都重要,要不然花扬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这么自大,说话也不讲究分寸。
又要吵起来了,花浣抿着唇,退回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一觉醒来,走的走,留的留,他们远赴他乡,而她就要被送往舅舅家,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自从外公外婆去世,两家的联络少了很多,突然把她送去,一住还住这么久,舅妈章丽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倚在门旁嗑瓜子,花浣扯动僵硬的嘴角,扬起一个笑来:“舅妈。”
见她不动,花母紧忙上前赔笑,把手里的信封塞她怀里。
“哎呦,大姐,你这是干啥?咱都是亲戚,花浣在我们家住着是应该的,别这么整。”
章丽顿时眉开眼笑,花母在心里暗暗白了她一眼,面上笑得自然:“这该给还是得给,我们家孩子以后难免得麻烦到你,更何况你们家里还有个孩子,都不容易,这钱你还是得收下。”
“别的别的。”
“快收下吧,跟姐还客气。”
一番拉扯过后,钱还是不出意外地进了章丽兜里。
“行,那我就收下了,这钱给花浣攒着,就当留着给孩子交点学费什么的。”她说的好听。
“不用,你们留着买点吃的,我们家花浣要是有交钱的地方让她打给我就行。”
又简单说了几句,花母帮着花浣把行李提进屋,走之前叮嘱花浣在学校要好好学习。
“知道了妈。”花浣含泪笑着。
看着花母消瘦的背影逐渐远去,她收敛好情绪,跟着章丽进屋收拾东西。
这是个杂物间,有些东西大,不好移动,章丽面露难色,说:“小浣啊,你知道舅妈家里不富裕,也没有别的房间,你这么大了总不可能跟你弟去挤一个屋睡,是不是?”
“我知道的舅妈,我看这屋就挺好,收拾收拾也能挺宽敞。”花浣故作轻松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儿,扭头开始收拾。
“行,那你先收拾着,舅妈出去做午饭了。”
“好。”
人走以后,花浣蹲在地上,无声地望向棚顶上的蜘蛛网。
她已经能猜到后来的生活了。
收拾到一半,花浣被章丽叫去买酱油。
她无奈放下抹布,出去发现她根本没做饭,正在客厅翘着二郎腿看电视。章丽笑了笑,说是中途需要怕她赶不回来才没生火,花浣只好点点头,蹲在门边换鞋。
“你有钱吗?”她问。
花母事先给了她一些,让她巴结章丽这个事儿妈用。可她这种人有再一再二就会有再三再四,于是花浣摇摇头:“没有。”
“没有不知道跟我要。”章丽听完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拿出十块钱,要不是家里真的没有酱油了她才不会给她。
“就买那个十块钱一瓶的,家里平常炒菜用这种用习惯了。”
其实她是一分钱都不想给花浣。
花浣接过:“嗯好。”
今天没太阳,乌云罩在上空,她眨了眨眼,天气和她的心情一样低沉。
可转念一想,这些或许只是暂时的,她相信她还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生活固上枷锁,她得宽自己的心。
想着想着,花浣内心似乎轻松许多,她走近一家超市,去了调味品区。
前面有个男生也在挑酱油,背影身材高挑,条纹衬衫随着他胳膊的举动向上窜了些,露出一截窄腰。
他在前面挡着,花浣完全看不到货架上的商品,只能等到他选完自己再过去挑了。
突然,耳边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原来是酱油打碎了,花浣被吓了一跳,男生也是。面前的酱油撒了一地,售货员皱着眉头赶来看了一眼,又转头回去拿拖布,嘴里轻声念叨着什么。
边上几个挑选商品的人也看了过来,男生见状耳根子一红,蹲下来,却手足无措。
“没关系的,碎碎平安。”
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男生内心的慌乱无措瞬间被抚平。
这是常衍第一次遇见花浣。
女孩儿脸颊微红,她蹲在他旁边,扑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冲他微笑。
“谢谢。”常衍拳头攥紧又放开,声音很轻。
这时售货员回来了,一手拿着拖布,另一只手提着桶。她站在中间把两人隔开,面无表情地拖着地板,“小伙子,一会儿把打碎了这瓶的钱也付了。”
“知道了,谢谢阿姨。”
常衍说完就扭头拿着挑选好的酱油走了。不知道为什么,花浣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不开心。
和他不同,花浣一个帮忙跑腿的也不需要挑,随手拿了个十块钱的就跟了上去。
超市人不多,她就排在他后面结账。常衍注意到她,对收银员说:“一起的。”
“好的。”
“啊?”
在花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常衍把手机往支付盒子上一扣,钱已经付过去了。
“……”
出了超市,常衍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走着,花浣叫住他,把兜里的十块钱塞到他手里。
“你这是干什么?”
她不答反问:“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帮我把钱付了?”
常衍一脸认真:“你帮我解难,应该的。”
花浣愣住,她也没帮到他什么吧?
常衍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没反应过来,他也不想继续聊了,一个陌生人而已,没必要剥开自己的内心给她看。
当时的他认为他们不会再遇到了。
却没曾想,两人竟然是同一所高中的,同一个年部,甚至在同一个班级。
这么有缘分。花浣坐在位子里,热情地招呼他过来坐。
黑板上贴了座位表,常衍看了一眼,下一秒朝她走过去。
原来她叫花浣。
花浣对他笑:“好巧,我们居然在同一个班级。”
“是挺巧。”常衍淡淡应了声,摘下书包坐到她旁边,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花浣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赶忙出声制止:“你先别着急收拾啊,座位是按照座位表来的,我旁边坐的是常衍,我叫你只是想混个脸熟。”
周围都是男生和男生坐,女生和女生坐,那她旁边那个叫“常衍”的应该是个女生。他坐这里那人家怎么办?
“我就叫常衍。”他语气有些无奈。
他不懂她是装傻还是真傻。
“……”花浣听完直接大脑充血,咽了口唾沫。
丢人丢到家了。
这是他们第二次遇见,也是闹了个乌龙。可谁也没想到,两人的命运也从此刻开始转弯。
常衍是这年的中考第一。
花浣第二,难怪两人是同桌。刚开始她还觉得自己考得很不错,可第一就坐在她身边,她顿时感觉自己身上的光圈消散了。
花浣发誓要超过他。
理想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
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常衍稳居大榜第一,而花浣已经掉出了大榜前十。
花母问她学习成绩的时候花父一直在旁边插嘴,说什么学不明白就下来、跟他们一起去打工的丧气话。花浣中午没吃饭过来打电话是寻求安慰的,她却忘了她爸平时对她的态度,一瞬间有些委屈。
那边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可花浣已经不想听了,这是她第一次连招呼都不打就撂了电话。
她狠狠挂上公用话筒,花浣抹了把眼角的泪,正要转身冲出去的时候,一回头与常衍愕然的目光四目相接。
“我……”她有些错愕,张了张口,脑子却像卡壳了一样,什么理由也找不到。
常衍也有些尴尬,电话那头声音很大,他虽然站的很远,可还是全听到了。
原来她生活的也这么压抑,但从花浣脸上完全看不出来,如果不是这通电话被他听见,他还以为她生活的地方温暖又有光亮。
他们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跟她想比,他少了太多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
他极其别扭地尝试关心她,回身从兜里翻出两张纸递到花浣手上,结果抿了抿唇,只是挤出来句“别哭了”。
他没安慰过谁,更别提女孩子了。
可对于花浣来说,可能就是他这种不闻不问的态度才最能维护她的尊严。
于是她给他起名叫“大冰块”。
“冰块?”常衍皱眉不解。
“你不像吗?”
“还好吧。”
他说话永远只有几个字,再长好像也不会超过十个。
可也就是这样的人,心思却比很多常人都细腻。
有一天常衍的书包被两个打闹的男生打翻了,常衍当时不在,他冰块子的性格也没人愿意跟他相处,其中一个男生不以为然地笑笑,对花浣说:“你帮忙捡一下吧,我还有大事儿要办呢。”
花浣点头,在心里偷偷白了他一眼。你这闯祸精能有什么大事?
她把地下的书和卷子一股脑儿地抓起来,打算放到桌上收拾,理书角的时候刚好看到一本厚厚的东西,她打开一看,是画册。
前面画的是各种各样的人物建模,后面画的是人物与场景并存的炫酷海报。
这时常衍回来了,花浣赶忙解释:“我不是有意要看的,是你书包被打翻了我帮忙收拾……”
“我知道。”常衍说,他当时正在教务处帮主任整理材料,恰巧在监控看到这一幕。
别误会她就好。花浣试探着问:“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嗯。”
她毫不吝啬地夸奖:“原来你这么厉害!”
常衍听完耸耸肩,冰块脸上难得透出几丝红晕,他说:“画漫画,做动画设计师,其实这一直都是我的梦想,只是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能力……”
“有啊!我觉得你以后还能成为大导演呢!”
常衍这次直接被她逗笑了:“哈哈哈,是吗?”
“对呀,我觉得你超级棒的!其实我小时候也很喜欢画画,只是后来爸爸不让画我就没再坚持了……”花浣越说越落寞:“是不是要是当时我一直坚持的话,或许就能和你站在一起了?”
“现在就不算晚,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
这是常衍第一次邀请一个人来他的心里做客。
花浣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都不许食言哦!”
“行,不会。”
……
花浣侧躺在床上,眼泪顺着鼻梁滑落,滑进另一只眼睛里。她眨了眨眼,只觉得当时的自己可笑。
人家都不在乎了,她还在那耿耿于怀个什么劲儿呢?
或许这就已经是他们之间的结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