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香的掉渣菇

1、第 1 章

　　雨水顺着屋檐滑落，滴到地上，水坑里泛起一层层涟漪。

　　花浣关上门，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又抖了抖衣裳，看向脚边那几盆开的正艳的花。

　　“大晴天下这么大雨，也是够离谱的。”张渝走过来，随手递给花浣一条毛巾，眉毛皱成“川”字：“这还下不停了，我还想去打会牌呢。”

　　“……”

　　花浣没接话，从她来这个花店那一天开始，张渝这个店长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把所有的活都推给了她，然后自己去外面逍遥快活。

　　而且她还对花艺一窍不通，花浣实在不清楚她为什么要开这个花店。

　　不出意外，她今天又是十点才下班。

　　锁好门后，花浣在路边拦了辆车，上去以后她就疲惫地闭上眼，直到司机叫她她才反应过来已经到家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揉了揉眼睛，付了车费下车。转头就看见姜珊在自己家小区门口蹲着，正皱着眉头拍打着身上的蚊子。

　　同时她的视线也扫了过来，姜珊站起来，委屈巴巴地扑到花浣怀里。

　　“铁子，我分手了……”

　　花浣捏了捏眉心，苦笑道：“一周七天你要分五次，我都听累了。”

　　“哪有那么夸张啊？”姜珊不乐意了，从她怀里退出来，努着嘴说：“而且我发现你好像变心了，以前我和你说完你都要帮我骂两句，怎么今天表现的这么平淡？”

　　“老铁，我不是敏感肌。”

　　“……”

　　花浣从包里翻出钥匙，刚要进小区发现姜珊没跟上来，她扭头：“过来啊，你不是想去我家睡吗？”

　　姜珊每次失恋都要来她家住一宿，花浣已经习惯了，把次卧的衣服都收拾出来了，这屋现在是专门留给她用的。

　　只见姜珊走过来，一把拉住花浣的胳膊，往外扯。她说：“别回家了，今天陪我喝几杯去。”

　　“喝几杯？”花浣一手抓住门栏，把胳膊抽出来，把她往外招呼，“你自己去吧，我都要累死了，眼睛都睁不开了还陪你喝什么酒？”

　　“我们还是不是好闺蜜了？”

　　花浣回答的果断：“不是。”

　　姜珊看了她两秒，又开始揪着她不放手，“是不是你都得陪我去。”

　　“你知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啥玩意儿甜不甜？就算是臭了酸了今天你也得陪我去！”

　　花浣都要上脚了，“珊子啊，明天，明天行不？明天我放假。”

　　姜珊一听，反倒还乐了：“这不正好吗？喝完回来你直接睡一天，省的你老失眠。”

　　“……你还是人了？”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今天必须跟我去。”

　　两人几番拉扯，最后还是花浣赢了。

　　去酒吧的路上花浣一直重复：“等过了今晚我就把你给删了。”

　　“OKOK，反正我知道你家地址。”

　　“纯纯狗皮膏药。”

　　到了，不是她们以前经常来的那家。屋内五彩斑斓的灯光闪烁着，打在人脸上，衣服上，花浣顿时被晃的精神了不少。放着的是柔和的音乐，听着还怪让人放松的。

　　她被姜珊拉着进去，这个时间人正多，位子基本都满的差不多了，姜珊左望望右看看，最后两人去了吧台旁边坐着。

　　花浣把包放下，然后就开始拄着下巴发呆，姜珊睨她一眼：“今天怎么死气沉沉的？以前那么闹腾一个人现在还装上高冷了。”

　　花浣半扶着脑袋，眼神里满是疲倦：“死气沉沉肯定是有原因的啊，你知道我有多累吗？我们那个店长什么都不干，让她招人还不招，把所有的活全包到我一个人头上了。
　　我每天又要养花又要接单，今天突然下雨我出去收拾给我都浇成落汤鸡了。”

　　她撇撇嘴：“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自找的。谁让你当初有好好的办公室不坐了？非要过来弄这累人的花艺，动画设计师多酷呢，真不知道你大学选那个专业干什么。”

　　花浣不得不佩服，姜珊说的话简直句句戳在她的心窝上，她低下头，她又何尝不想。

　　可和她约定的人食言了。

　　常衍在高考那天就彻底消失了，两人的微信也被他删掉了。

　　她选择花艺是不想让自己深陷回忆的苦海了。

　　她在自救。

　　姜珊看见她这个样子，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说错话了。

　　空气安静几秒，花浣笑得很难看，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没办法，我热爱。”

　　“那你爱去吧。”

　　姜珊说完，抬手招呼调酒师要来酒单，她开始点，顺便给花浣也带了一份。

　　“这少年游看着蛮不错，我还没喝过呢。”

　　调酒师探过来半截身子，笑了笑：“这个确实挺不错的，酒精含量也不是很高，挺适合你们女孩子喝的。”

　　姜珊纯纯是相中这个颜值了，眼睛都放光：“行，行，那再给我俩一人来一杯这个，我一会儿要拍照发个朋友圈。”

　　一听发朋友圈，调酒师面露难色，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小姐姐，我现在还算是个学徒，美感可能不在线，要不我找我师傅过来吧，他做的更好看一点。”

　　“可以，你让他来做吧。”

　　好不好喝无所谓，她要的是那个颜值。

　　学徒冲两人微笑了下就去后面了，姜珊又开始盯着酒单看，花浣哼笑出声：“我还以为你男朋友又要遭殃了，没想到一杯酒就把你收买了，颜狗。”

　　“你不提他我都把他忘了。气死我了，他答应今天给我买小蛋糕的，忘了就算了，给我发个蛋糕的表情包叫我对付着吃，我……”

　　“停！”花浣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她就不该嘴欠，这两个巨婴谈恋爱吵架的理由有多离谱她又不是没见识过，简直让人无语。

　　每次都说分手，每次第二天就和好了。

　　哪管中间隔一天呢。

　　姜珊可能也意识到他们有点小题大做了，眼珠转了一圈，咳了声：“那调酒师怎么还没过来？”

　　花浣摆弄着手指，打了个哈欠：“本来就困，他再不来我都要倚在这睡着了。”

　　她失眠的症状断断续续有一个多月了，就算是今天有些睡意，结果还被拉到这鬼地方喝酒。

　　姜珊看着她眼底挂着那两个大黑眼圈，刚想笑话她像大熊猫，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眼帘。

　　她顿住：“常……常……”

　　花浣还是第一次听见她磕巴，倒是新奇，抬起一边眉毛：“啥肠？你晚上没吃饭啊？”

　　“常衍……”

　　“……”花浣肩膀猛地一颤，立刻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室内五颜六色的灯光打下来，照在男人脸上，立挺的眉骨为好看的桃花眼打下一层阴影，清秀的五官在灯光的衬托下有种别样的魅力，利落的下颚线仿佛能割破黑暗。

　　修长的身影越来越近，常衍目光落在花浣身上，眸子里透出一丝错愕，他顿了下，转瞬变得自然。

　　“您好，我是这里的调酒师，请问二位是想喝些什么？”

　　这是他们相隔五年以来第一次见面，语气除了尊重，还有疏离。

　　这道清透的嗓音曾经使自己眷恋已久，想到这里，花浣越发感到刺耳。

　　眼看着场面陷入僵局，姜珊这个“热心肠”赶忙出来打圆场：“哈哈哈，原来是老同学啊，我点的少年游，可是那个学徒不会做，所以……”

　　“行，我知道了。”

　　常衍点头，抬手去拿雪克壶和量酒器，多一句话都没有。

　　这么多年他这冰块子的性格倒是一点都没变。

　　姜珊嘴唇崩成一条直线，他这样喜欢冷脸、把人晾在一边的调酒师真的会有人喜欢吗？

　　还有花浣，平时话那么多的一个人，现在蔫巴的像霜打过的茄子。

　　“……”她这是惹到谁了？就想出来喝个酒还要忍受这种酷刑。

　　夹在中间真是生不如死。

　　姜珊咳了声，试图寻找话题：“那个，常衍，你怎么想到来这里当调酒师了？”

　　她觉得这个问题也是花浣想问的。

　　果不其然，某人耳朵竖的老高。

　　雪克壶被摇的哗啦哗啦响，男人袖子半挽，手臂青筋暴起，抽空眼皮掀起一瞬：“热爱吧。”

　　屁！

　　这俩人找借口都能找到一块儿去。

　　姜珊收起脸上的扭曲，换了个话题：“那你后来去哪里上大学了？你……”

　　“没上。”

　　“为什么？”她记得当时他学习很好的，一直是重中的前三名。

　　“不想。”常衍没解释，反倒冷着声把天聊死了。

　　“……”姜珊语塞，在下面怼了怼花浣的胳膊。

　　这个答案不是花浣想要的，她不说话，胳膊往旁边挪了点。

　　“……”

　　常衍在杯壁抹了些桂花蜜，又在里面加满冰块，最后加入椰子水和调好的酒液。此时灯光打的正好，冰块浮在杯口跟个小山似的，桂花蜜也糊的恰到好处，像旋在天空中的枫叶，有种意境美。

　　姜珊张大嘴巴，他做的比酒单上的图片还要好看一百倍！

　　这时那个学徒出来了，笑着在旁边帮忙解释其中的含义：“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这杯酒味道不烈，口感偏甜，喝起来有种在回忆少年时代意气风发的感觉，也表达了我们对青春的深切怀念，希望……”

　　“都过去了，”花浣从始至终沉默着，听到这里她忍不住开口：“根本没必要怀念，不是每个少年都能对自己当年说出口的承诺负责。”

　　说到“承诺”这里，她直直望着常衍，忽明忽暗的灯光投在她脸上，常衍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委屈。

　　见他丝毫没有想解释的意思，她更失望了。

　　花浣叹了口气，把酒往前推了些，拿起包，说：“姜珊，你喝吧，我先走了。”

　　说完扭头就走，连个反应时间都没给。

　　她再在这里待下去就要炸了。

　　“哎，你……”姜珊跳下凳子，顿了两秒，仰头把酒干了。

　　“……”这人是真怕钱打水漂，学徒暗自在旁边擦了把汗。

　　“浣浣，你等我一下啊……”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学徒忽地回过神来，“哎呀，她们还没付钱呢！”

　　刚要抬腿去追，常衍抓住他的衣领，眼睛还看着门口的位置。他平静道：“别去了，这两杯我请。”

　　其余那些还没做，也没什么损失。

　　学徒看了他一眼：“你们认识吗？”

　　他并没有听见姜珊叫他老同学，常衍“嗯”了声：“现在不一定了。”

　　“……”学徒搞不懂了。

　　从来这里当学徒那天开始这师傅就沉默寡言的，平时不说话就算了，来客人他也不怎么开口，感觉老板留他在这里纯纯是靠着那张脸揽客。

　　多说无益，而且就算是他问他也未必会说。沉默的几秒里，常衍拿起酒杯，倒掉，转头去后面清洗了。

　　他看着空杯子，想起最近网络上很流行的一句话：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