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你只想要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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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随第一次见到温栖月，她想，原来她长这个样子。
她的眼型介乎于桃花眼和瑞凤眼之间，带着细边眼镜，低头时眼镜上有屏幕的反光，衬得那双眼清冷而淡默。
一看就知道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她隔着屏幕肆无忌惮地观察温栖月。
她看到她似乎心情不好，浅色秀气的眉毛皱着一个细微的弧度，淡粉色的唇瓣也抿起，唇角拉出锋锐的线条。
李知随带着恶意地窃笑。一面又埋怨她想起她时这么不情愿。
紧接着，温栖月看着屏幕略微失态地睁圆了眼，深色的眼珠明亮，像是夜晚的星空，和她的眼睛很像，却和她黑沉沉的阴暗不一样，目光居然是柔和的。
当她带着好奇看过来时，她居然在这样的眼神下产生了畏缩的情绪，忍不住躲开她的视线。
然后她笑了。
她心底怒骂她伪君子，在她因温锦的偏心而坐享其成时忍不住动了手脚。
她要撕开她的假面，让她开口承认她就是讨厌她。
可后来李知随才发现，原来温栖月是不在意。
无论是她还是她的主角，她都不曾在意。
她看温栖月一无所知吃下那块恶作剧的豆腐，心里没有报复成功的喜悦，一股无力感深深袭来，让她深感眩晕。
在为她上药时，看着她毫不设防的脆弱脖颈，一股破坏欲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恨不得扼住她的脖颈！逼问她，胁迫她，惩罚她！让她忏悔，让她痛苦落泪。
可那样没有意义。
甚至触碰到她时，她还为此产生了可悲的欣喜。
她抽身，冷眼看着温栖月在任务中间周旋，意图用不伤害她的方式完成任务，心里只觉得可笑。
明明这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为什么这时候要假惺惺的不愿动手？！
又一次被关在器材室后，李知随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已经不会再怕了。
但想到门外站着的人，示弱的话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脱口而出。
她忽然混乱起来，忍不住想要逃避。
然而黑暗让她变得脆弱，呼啸的寒风迷惑了她的心神。
——她被温暖蛊惑了，敌人俘虏了她。
她又恨又怨，怨恨自己不争气，一点好处就让她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她急迫地想让温栖月如同她设想的那样完成任务，好扼杀心底的动摇。
她威胁她，引诱她，用尽了一切办法。
可那晚在楼梯上她拉住了她，任系统怎样惩罚她都没有松手，痉挛的手臂直到最后一刻才脱力。
妈妈，妈妈。
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她这么不争气？为什么她恨她却也爱她？
自暴自弃的接触没有让李知随满足，心底的贪婪不断膨胀，她想要知道有关温栖月的一切，想要她对她没有任何隐瞒。
哪怕她也是一个披着伪装的骗子。
她想让温栖月看见她。不是因为系统，也不是因为任务或者是她那可笑的愧疚，只是单纯的看见她这个人，看见李知随。
坦白吧，告诉她吧。
她会有怎样的表情，会有怎样的反应？
是埋怨她？还是痛骂她？
无论是哪种反应，李知随都要温栖月的注意力从那可笑的剧情上移开，忘记那可悲的任务，可怜可怜她——
本该如此的。
积分一点点上涨，只是看着积分的增长幅度，温栖月都能看出李知随的心理波动有多么剧烈。
如果她的情绪一直这样波动，她似乎不用担心她离开的积分。
李知随肯定清楚她最终是要离开的，那她为什么还要祈求她不要离开？她明明知道这只是徒劳。
温栖月情绪复杂，叹息。
“你的报复成功了，我的确因为你感到痛苦。我想知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
李知随的脸上看不出满意，源源不断的泪水几乎打湿她整张脸，在重力作用下落到毛衣上，晕开一片深色。
她凝着温栖月，开口时哽了一下，再说话时不可避免带上了泣音。
“我还没有原谅你，你必须弥补我。”
李知随丝毫没有提及报复的事，她这个时候想的居然还是让温栖月弥补她，甚至用着近乎撒娇的委屈语气，与小说设定中的阴暗偏执完全不同。
温栖月在这一刻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李知随。直到现在，她才从阴影中隐约窥见她的真容。
温栖月对李知随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伴随着探究欲。
“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她从未近距离接触过李知随这样的人。许多时候温栖月的情绪都是浅淡的，无论喜爱还是厌恶，都和李知随的浓烈截然不同。
就像现在，哪怕她知道这一切和李知随有关，应该生气，但她表现的更多的却是惊讶。甚至心中某个角落还隐隐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她对李知随都抱有愧疚，如今得知穿书以来的遭遇都是来源于受害者的报复，反而减轻了她的罪恶感。
这不合适，她也是心疼她的。
“……”
李知随嘴巴动了动。
温栖月用这样怜惜的眼神看她，她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诉说自己多年的委屈，把伤疤揭开，任由她从她流出的血中品尝她的痛苦。
李知随恨，又在这样的眼神中变得轻飘。
温栖月没有逼李知随立刻回她，她走近摸了摸李知随冰凉的手，拉着她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带着她坐上电梯，全程都没有再说话。
李知随低头握着杯子，杯中水面波纹扩散，热意从手上传导到僵硬的身体。
随着电梯滴一声响到达目的楼层，电梯门打开，却是陌生的景象。
温栖月带李知随来到了阁楼。
温栖月也是第一次踏足这里，就着天窗透过的光，小心避开地上堆放的杂物，找到角落的开关打开灯。
灯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属于原主的秘密基地。
天文望远镜没有收起，正对着窗户，一旁的摄影机数据线连接着电脑，因为缺乏电量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那些温栖月以为的杂物，打开箱子后里面是她看不懂的手稿。
地毯上散落的书，随便翻开一页，行文的间隙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温栖月将书放回书架，转头看向李知随。
“光记得问你了，我先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两人并肩坐在地毯上，温栖月倚靠着软椅，静静凝望窗外的残月，说起了一件李知随知道的事。
“我告诉过你，我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油画。如果不出意外，我会一直学下去。”
“虽然老师说我没什么天赋，画的太压抑生硬了，徒有其形，没有灵气。但我享受着那种一笔一画，从零到有的创作过程，所以一直学着。”
可惜后面家里的公司出了问题，资不抵债，迎来了破产清算。
生存都成了问题，作为爱好的额外花销自然被率先抹去。
她还幻想过一边开画展，一边将自家公司发展壮大。
结果一朝变故，两件事都成了泡影。
“我感觉还好，因为两件事说到底都不是我的选择。而是一种……唔，点缀和责任。”
“后面我开始尝试写小说，作者这个名头和画家一样，也很好听，而且十分的……高知人士。”
温栖月被自己的形容逗笑了，笑了会儿接着说下去。
“因为当时高考完放假在家，专业都报完了，不知道要干什么，实在太无聊了，加上我突然很想说些什么，就断断续续地写起了小说。写着写着，慢慢发展成了爱好。”
李知随安静听着，她喜欢温栖月此时说话的语气，让她紧绷的情绪不自觉放缓。
温栖月终于说到了关键：“写你这本书的时候真假千金题材正火。我想跟着市场方向走，等到真动笔起来，剧情一点点发展，我却渐渐觉得荒谬。”
“世界上是不存在无条件的爱的。”她叹息：“我用你验证这一点，用主角反驳这一点。”
意识到自己的自相矛盾，她再也写不下去。
“我不喜欢这句话。”李知随开口打断了温栖月的话。
“‘无条件的爱’这句吗？”温栖月很快猜到李知随指的是什么，她笑笑，“抱歉，”转脸郑重其事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执着被爱，李知随。虽然你的设定如此，但跳出设定，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呢？”
“如今你站到了这里，来到我的面前，你要的仍然是被爱吗？哪怕你恨我。”
李知随没有回答温栖月的问题，她也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之前答应过我再去一次游乐园，现在还做数吗？”
温栖月点头：“当然做数。”
“那就好，”李知随停顿了一会儿才有后文：“上次没有告诉你，其实我会滑轮滑。”
“什么？”
温栖月惊讶，但也没有过于意外，她更想知道李知随当时隐瞒的原因。
当温栖月问出口，李知随却再次陷入沉默，闭口不言，开始后悔提起这件事。
温栖月要她怎么说呢？说她因为漫长的轮回几乎逛遍了整个城市，也尝试过许多东西。
但最终还是避免不了走向麻木，灵魂在一次次轮回中积攒痛苦的重量，最终化为苦涩的剧毒，让她的心千疮百孔。
她不能说。如果她说了，她又要说她只恨她了。
“我不想说。”李知随突然生气起身，居高临下地瞪了温栖月一眼，“这次我们不去旱冰场。”
“再陪我坐一次摩天轮吧，到那时，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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