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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那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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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宋泽没再去找虞玄风。
不是不想去,是每次走到岔路口,脚就自己往另一边拐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明明是他先攥住师兄的袖子,明明是他先挑明了师兄的心思,明明是他先说出“慎之”两个字,可师兄把手一根一根掰开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他说不清,也弄不明白,更明白不了。
日子照常过,还是这几样,练剑、打坐、吃饭、睡觉。
剑台上虞玄风还是会来,站在廊下,目光落在他身上。
可宋泽不再回头看了,他练完一套剑,收势站定,径直把剑插回鞘里,转身就走。
师兄还在廊下站着,他没有去看。
不想看,不敢看,也不愿看。
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从前远了一些。
二月初的一天,师父把宋泽叫去,说临安陈家又来信了,上次带回来的手札,有几页残缺了,让再送一份抄本过去。
师父说让宋泽一个人去。
宋泽站在堂中,应了一声“是”。
师父看了他一眼,捻着念珠,没再说别的。
宋泽回屋收拾包袱,他把换洗衣裳叠好,又把手札的抄本用油纸包了,放进包袱里。
正系着带子,门被敲了两下。
他抬头,看见卫知意站在门口。
“师姐。”
卫知意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看着他收拾东西。
宋泽把包袱系好,放在一边,也在桌边坐下了。
“你跟师兄怎么了?”卫知意问道,开门见山。
宋泽低着头,抠着桌沿上一块翘起来的木屑。
“没怎么。”
“没怎么?”卫知意挑了挑眉,“你俩以前虽然话不多,但也不至于见了面跟没看见似的。这几天我瞧得真真的,你躲着他走,他也不追。”
宋泽没说话。
卫知意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小师弟,我跟你说过,你师兄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明白。可你知不知道,他心里明白,嘴上不说,是因为他不敢说。”
宋泽抬起头。
“他十六岁把你背回来,你趴在他背上睡着了,他走了一路,肩膀僵了一路,到了山门口,他把你交给师父,自己躲到后山去吐了。”卫知意叹了口气,“他小时候过得不好,你知道吧?”
宋泽摇了摇头。
卫知意看着他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师父说,他爹死得早,他娘一个人带着他,靠给人浆洗衣裳过活。后来他娘也没了,他被送到一户人家寄养,那家人对他不好,他跑出来,在街上流浪了半年,才被师父捡回来。”
“他到山上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不说话,也不跟人亲近。师父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做完了就一个人待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宋泽攥着桌沿的手,指节泛白。
“后来你来了。”卫知意说,“你年纪小,因为娘去世,哭哭啼啼的,又谁都不认识,是那么可怜。”
“你趴在他背上流口水,他嘴上不说,回来跟我说,他肩膀酸了好几天。”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可这笑意也没到眼底。
“小师弟,你师兄这个人,把什么都压在心里。他管你,是因为他想管。他盯着你,是因为他想盯。他不说,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他小时候没人教过他怎么说。”
宋泽低着头,眼泪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低着头,让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卫知意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按了按他的肩。
“这次去临安,一个人走一趟。”她说,“路上想想。”
她走了。
宋泽坐在屋里,坐了很久,眼泪干了,脸上绷得紧紧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经暗了,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剑台那个方向亮着一盏灯,昏黄的一点,在暮色里摇摇晃晃。
他看了那盏灯很久很久,然后他回到桌边,拿起包袱,出了门。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守门的老弟子给他开了门,叮嘱了两句路上小心。
宋泽点了点头,迈出门槛,外面是下山的石阶,一级一级,淹没在夜色里。
他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过头,虞玄风站在山门里面,手里提着一盏灯。
灯光照亮了他脚下一小片地方,照亮了他素白的衣摆,照亮了他脸上的神情。
那么冷淡,那么克制,像极了那紧紧将自己裹住的梅花。
宋泽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门里的师兄。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望,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动宋泽包袱上的带子,也吹动虞玄风手里的灯焰。
灯焰晃了一下,差点灭了,虞玄风抬手拢了拢,又稳住了。
“师兄。”宋泽开口,嗓音哑着。
虞玄风没有走出来了他站在门槛里面,把灯举高了些,照着宋泽脚下的路。
“山路黑。”他说,“拿着。”
他把灯递出门槛,宋泽伸手接过来。
灯杆和之前一样,还是热的,因为师兄的手一直握着那里。
宋泽攥着灯杆,灯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眼角的红。
虞玄风看着他,眸底的情绪如水下暗流,终于翻涌到了边缘,在灯下看得很清楚。
可他只是看着宋泽,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收回去,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他说。
宋泽站在台阶上,提着灯,看着门里的师兄。那道门槛把他们分在了两边。
他想跨回去,可脚没有动。
他回忆起那天在梅树下,师兄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当时师兄在想什么呢。
不该,不应该,亦或是不能。
但这些不该,不应该,不能里,终究包裹的是舍不得。
也许这一次,该换他往前走一步。
他把灯举高了些,照向师兄的脸。
“我回来的时候,”他说,“这盏灯还你。”
虞玄风看着他,没说话。
宋泽转身,提着灯,一步一步下了石阶。
灯光照着他脚下的路,暖黄的一小片,在漆黑的夜里缓缓移动,他走得很慢,但一直没有回头。
虞玄风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一点灯光一点一点变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微弱的光点,融进了山下的夜色里。
他站在门槛里面,站了很久,夜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猎猎作响。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了。
可空荡荡的掌心里,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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