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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宋泽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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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泽走了七天,去的时候一个人,回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可这七天里,他走了一趟临安,把手札抄本送到陈家,又走了一趟临安城北的一条巷子。
那条巷子很窄,两边住着穷苦人家,墙根底下坐着晒太阳的老人,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
他在巷口站了很久,问了一个在门口择菜的老妇人,那户人家还记不记得,从前有个女人带着一个小男孩,靠给人浆洗衣裳过活。
老妇人看了他半天,说,记得。那女人命苦,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孩子,后来自己也病了,没了。孩子被一户人家领走了,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宋泽站在巷口,没有走进去。
他往回走的那天,天气很好,官道两旁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拂在人脸上,痒痒的。
他走得比去的时候快了些,心里有什么一直在催他。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抬头看见半山腰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星星点点的。
他看见了剑台那个方向的那一盏,在暮色里亮着,昏黄的一点。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到一半,天彻底黑了。他从包袱里摸出火折子,点了一盏小灯,照着脚下的路。
灯光很小,只照亮石阶一级一级往上。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山门虚掩着,没有关,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暖黄色的,从里面漫出来,落在门前的石阶上。
宋泽站在石阶下,看着那线光,看了很久。
他伸手,推开了门。
虞玄风坐在门内的台阶上,背靠着门框,手里提着一盏灯。
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他的脸,照着他闭着的眼睛。
他睡着了,身上的青灰色外衫换成了素白的单衣,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灯放在膝盖上,手松松地搭在灯杆上,像是提着的时候睡着了,手也没有松开。
宋泽站在门口,提着灯,看着台阶上睡着的人,眸光是那么温柔,那么缱绻。
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动虞玄风的衣角,也吹动他手里那盏灯的灯焰,灯焰晃了一下,差点灭了。
这次,却是宋泽蹲下来,伸手拢了拢灯罩,火苗稳住了。
虞玄风眼皮动了动,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宋泽蹲在他面前。
两个人隔得很近,近到宋泽能看见师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虞玄风能看见宋泽睫毛上沾的夜露。
虞玄风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眼睛里的薄冰,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眼底的情绪涌了上来,似月色,铺了满脸,已经收不住了。
宋泽把手里的灯放在地上,伸手,握住了师兄提着灯的那只手。
虞玄风的手凉凉的,指节有些僵,应该是在夜里坐了太久。
宋泽把他的手攥在掌心里,很紧。
“师兄。”他叫了一声。
虞玄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灯还亮着,照着两个人蹲在门口,影子叠在一起,投在身后的门板上。
宋泽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他还是十岁,趴在雪地里,虞玄风站在很远的地方回过头来看他。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沉沉的,像清冷孤寂的月光。
但梦里的他追不上,喊不出声。
可这一次,他追上来了。
他蹲在师兄面前,攥着师兄的手,不再隔着一个山门的距离,不再隔着一场雪、一盏灯、一道门槛。
“我回来了。”他说。
虞玄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宋泽的肩膀上。
他没有哭,更没有出声,只是把额头抵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泽感觉到肩膀上一小片温度,很轻,但也很重。
他松开师兄的手,抬起胳膊,把师兄整个人拢住了。
虽然他身量不及师兄,可到底也是个男人,肩膀虽窄些,却也能把人稳稳圈在怀里。
虞玄风在他怀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靠着他。
夜风把两盏灯的灯焰吹得摇晃,光晕在门槛上晃来晃去。
远处山道上,有人提着灯笼巡夜,灯光远远地移过去,又移过来。
虞玄风在他肩膀上待了很久,久到宋泽的腿麻了,久到夜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缠在一起,分不开。
然后虞玄风抬起头来,他看着宋泽,伸手,碰了碰宋泽的眼角。
指尖凉凉的,很轻柔,像碰那株梅树的花苞时一样。
“宋泽。”
“嗯。”
“别走了。”
宋泽把他的手握住,贴在自己脸边,掌心还是凉的,可宋泽觉得,他从来没觉得师兄的手这样暖过。
“不走。”他说。
虞玄风看着他,眼底情绪终于不再翻涌了,静静地淌着,像月光铺了满地。
宋泽看见那光,忽然想笑,眼眶却先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师兄的掌心里。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山门口的石阶上,照在那两盏灯上,照着两个蹲在门边的人。
远处的剑台静悄悄的,药圃里的那株老梅已经落尽了花,枝头抽出嫩绿的新叶。
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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