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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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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乔生的叛逆期来得猝不及防,八月,谢应水把他送去补习班,寄希望于知识与同伴能感化这块顽石。
而谢应水也提前结束了假期,回到学校。
谢应水大五,没留级,单纯学建筑的。提起这个谢应水就后悔,别人念四年,交四年的学费,他比别人多缴一年费,最后这一年还得给人打白工。
“怎么就白干了,这不还有八百补贴呢!凡事不都有个循序渐进么,你就当这是个不收费的学习平台,现在实习工资低是正常的,把经验积累起来,等到五年十年后再看,哪个行业不是剩者为王?”陶磊苦口婆心。
谢应水抱臂,靠在桌边:“我不干。我把咱学院当家,结果呢,转头把我送给人贩子,夸我能干还吃得少。”
“学院推荐的企业至少对你们安全有保障……”
“我还是离家出走算了。”
“你要是赶上春招,不就没那么多事儿了。”陶磊惋惜地拍桌子说道,“我记得那会儿有几家室内设计公司还不错,对了,还有家做网游的可抢手了,薪资高,你要不就往这方面找找?”
谢应水歪头,手按着脖子笑嘻嘻道:“三四月的时候我不是在处理房子过户的事吗,就算面上也赶不上入职。游戏就算了,我对非实体的东西没耐心,做不久。再说,我建模那三脚猫功夫容易露馅吧。对了,我妈说得请你到我家里吃顿饭,我说不够,得把房间给您留一个,方便您随时下榻!”
“哎!差不多得了,我就顺手,顺手的事!”
陶磊三十出头,年纪轻轻博士毕业就在一流院校建筑学院做讲师,面皮薄,好说话,就是时常犯迷糊,某次丢了东西在校园论坛上发布有偿求助时被谢应水接单。
谢应水服务态度绝佳地送货上门才发现傻缺是自己的班导师。
总之这样的情形还发生了几次,一来二去的,两人之间就比寻常师生关系更密切些,得知谢应水打算将家里人接来,就帮忙打听了房源。
谢应水交心的朋友不算多,陶磊算特别的一个。
先不管实不实习了,留不留在这个行当里得提前考虑,陶磊又给出了几条建议:“要不去吃公家饭呢?”“和我一样继续往下念过几年一块儿当同事?”“施工之类的就算了有土木的,你喜欢画画不?”
谢应水把路一一堵死。
“笔面时间太长,晋升空间小,不能发展副业。”
“不要。”
“一般,投身艺术的没几个好下场。”
“人身攻击了啊!”陶磊紧急打住。
谢应水从善如流:“能走这几条路的都是意志力持久、不计较付出的人。我只想能快速收获回报,最好把能利用的价值都实时握在自己手里。”他打直腿,站起身,影子在他身下凝聚成小小的一点,“陶老师,我不想把希望都寄托在还看不见的未来上。”
陶磊叹气:“你就是太有主见了,我都不知道说你是现实好还是太理想化。那你准备就一直替人跑腿?”
“以后说不定还就有专门替人跑腿买东西的呢,我到时候按资历怎么着也能混个领队,从里面抽成就行。”
“奴隶主上身了。”陶磊没好气地把他的手从桌边拍开。
谢应水嬉皮笑脸够了,也知道陶磊是在为他认真打算,他现在能仗着体力好脑子清明吃几年青春饭,但到三十以后呢,总不能还靠着学校的关系网挣钱。
“你再好好想想,你现在未必还会选择去做八块钱一小时的便利店兼职,但放在你刚进学校,一顿饭分两餐吃的时候呢?”
走出办公室,陶磊的话还在耳边。
确实,谢应水刚来云澜时几乎什么都不懂,段去非也刚从郦城调来,对云澜不够熟悉,更提供不了有关于大学生活的建议,只对他说不用顾忌钱,一定要吃饱喝足。
谢应水中学六年一心扑在课本上才勉强够到第一档奖学金,高考后不久就进到厂里,成了给充电线贴合格标流水线上的一员,压根没想到上大学前事先和学校里的学哥学姐建立感情。
等到谢应水知道校内哪里有高薪的兼职可做,人都已经上岗了。
消息了解得越慢,可供选择的机会越少,很多时候只能在心底埋怨。
以为没人干的活也有的是人愿意争取,谢应水有时候也挺感激基因的,一副好外貌也是他竞争过别人的优势。
当时老严店里不招人,“当个吉祥物在我店里摆着也行,指定有人冲着你进店,但一月最多一千五,你看着办吧。”
谢应水晚上在便利店值夜班,早上把临期处理的饭团三明治在课前卖给同学,熟悉课程后翘掉不重要的理论课,去其他系里代课,课上可以做PPT——基本上不是自己的。下课后去老严的店里帮工,需要他跑腿出去送餐时把事先做好的个人名片分发掉,拓宽客户范围,见过他一面的人往往都会在短期内找他帮忙,或是给他提供一些赚钱渠道。
谢应水也因此得到消息,报名做过几次油画模特,很遗憾,那里没有为艺术献身的需求,每次去,他都是穿着衣服的,但报酬依旧丰厚。
学校里需要拉人头的活动,谢应水也很乐意“帮忙”。
其他方面的收入让谢应水有了挑拣的余地。辞去便利店的兼职,通过内推进入学校内某家连锁咖啡厅之后,谢应水就以学业重为由偶尔才去到老严店里,偶尔的时间大多是上午,可以蹭一顿午饭,把胃部撑得饱胀,到第二天早上才会饿。
余下的相对完整的时间,谢应水用来投身家教,不得不说,云澜是一个很包容的城市,这里既有像谢应水一样为了5块钱提成斤斤计较的抠货,还有愿意为两个小时付费300元的冤大头。
谢应水又可以庆幸他不是天才了,否则他绝对理解不了这些地主家的傻儿子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节假日里,云澜常常有许多展会开办,通常会持续两三天,志愿者每日酬劳在150到300元不等,购买展品有内部折扣,谢应水会以代购的名义提前询问“客户群”,再把低价买来的这些展品正价转手卖出。
其他谢应水想方法收来的热门餐厅的折扣券、游乐场入园名额和各类演出的门票,都被他以同样的渠道消化掉。
这种即时的反馈机制让谢应水上瘾,他仅仅只需要付出自己已有的东西,就可以获得比预期中更大的收益。
而被描述的如同象牙塔一样的大学学习生活里,谢应水总是被期望付出更多实质性的成本,比如说一台高配置的电脑、实时富余可供使用的绘画及模型材料、随时去到实地调研的物质支持……
谢应水想来想去,还是关于钱。
他要付出很多钱,再从支付的过程里竭尽所能地汲取知识,并在学成之后以廉价的方式将它们贩卖出去,循环往复几次,才能达到正平衡。
无论怎么想,这份买卖都太不值当了。
本想趁着研究生返校找点事做,现在也没什么心情。休息了一个月,连骨头都变得笨重。谢应水插着兜慢悠悠在林荫道上晃。
实习至少需要15周,这期间相当于颗粒无收,这期间的房贷他还能靠手里余下的钱和段去非平摊,但之后呢,他总不能真吊死在这棵树上。
当时选专业也不知是怎么鬼迷心窍了,就想到别人说的一句造房子的油水最多了。
都不用到毕业那天,谢应水现在就想说,这几年学白上了!
“许青?”谢应水停下脚步。
不远处树干后一缕头发丝漂浮在半空,被慌乱按下。
谢应水淡淡道:“看见你的纤纤玉手了。”
“哈哈哈。”许青从树干后平移出来,“真是太巧了,能在这里遇见你。”
“是很巧,能在学校遇到两个月前毕业出国留学的你。”
许青有一头柔顺打理得当的卷发,泛着金钱滋养的光泽,此时其中一缕正被她攥在手指尖绕圈。
“哈哈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我不是担心你因为我出国而伤心得吃不下睡不着吗。”
谢应水微不可查地抽动嘴角,“这不应该是拒绝你表白的人应该拿的剧本吧。”
“你怎么还记得!”许青双手托住脸作呐喊状,“我就是一时情绪上头,而且你也长得挺帅的,作为朋友有时候臆想一下也很正常吧。”
“很正常,尤其是在知道你对你身边所有朋友不论男女都表过白之后。”
许青看着谢应水一步步走近,缩缩肩膀:“你们怎么都知道了。哎呀,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嘛,我一和人亲近就忍不住幻想。你放心,我被拒绝之后就会梦醒了,而且我已经看过医生了。”
她上下来回扫谢应水的脸:“在这看到我,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谢应水平和回答:“我在物院保研名单里看到你的名字了。”
“哦……”
“你后面的那位不用介绍一下吗,你表白成功的男朋友?”
被提及存在,男生灼热的目光依旧没有收敛,倒是主动走上前来,“你好,我是许渊。”
“这是我表弟,刚回国,今天来帮我搬宿舍,我带他四处逛逛。”许青说。
谢应水挑眉,握上许渊主动伸出的手,“谢应水。”
“应水。”许渊笑得灿烂,“很好听。我对你一见钟情,如果你不喜欢许青,能不能考虑考虑我,我想养你。”